“但是，”程垂範忽然來了一個轉折，“夏局長故意避開了一個重要問題，那就是新校區建設的質量問題！沒有施工圖，我堅決不讓施工方施工，爲的是确保質量。華安建築公司是大公司，的确不錯，但是再大的公司去做再小的工程，那都要合乎建築程序，而施工圖是最起碼的要求。我們自家建一棟房子，工程量小吧，也要合計合計怎麽做，何況一所學校？”

“對啊對啊。”好一些人點頭。

“我們的教學房是危房，不錯，我們天天在危房裏上課生活，着實令人擔心，但是新校舍如果建起來就是危房是不是更讓人擔心？新校區不隻是一代人的事，也許要惠及幾代人，一旦質量過不了關，是豆腐渣工程，我們怎麽對得起蔣村老百姓？”

“教學房倒了，壓死了孩子，你還對得起老百姓嗎？”徐金山忽然怼道。

“教學房倒了，壓死了孩子，那肯定對不起老百姓，但是，徐鄉長，這跟我停施工方幾天工有因果關系嗎？除非新校區計劃年底建成，而教學房在年底之後倒塌，那就和我有關。”

“我們擔心的就是這一點啊。”

“我想提醒徐鄉長，年底之後是寒假，教室裏沒有學生也沒有老師。”

“……”

徐金山愣住。餘勇，夏永志也都愣住。

“你這是強詞奪理！”還是黃副局長稍稍鎮定一點。

“是不是強詞奪理，老師們心裏還沒有底嗎？餘鄉長和夏局長，黃局長就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嗎？如果沒有考慮到這一點，我提示你們存在這麽一個假期時間，那麽，你們是不是可以不逼我妥協，等施工方整好了施工圖再恢複施工呢？”

“不可以。”餘勇和夏永志異口同聲，出奇地默契，以至于他們都詫異地看了看對方。

“哈哈哈哈，”程垂範大笑，“兩位領導的真實用意就不言而喻了吧？”

“你怎麽這麽看待問題？”夏永志道，“我，我們考慮的是，萬一接下去有一個較長的下雨天氣呢？寒假時間不正好可以彌補嗎？”

“這是我們做領導的必須要考慮的。”餘勇道。

“兩位領導，不要再這麽虛僞了，不要還想着忽悠我們了，”程垂範已經沒有興趣跟他們鬥嘴，再加上上課鈴響了，幾個老師要去上課，程垂範不想影響學生的課堂，“我前面已經挑明了，你們一定是迫于某種壓力才來找我的，一定是我的執着影響了某些人的利益，你們才逼我妥協。這個中原因我不想說透，因爲還沒有到說透的時候。我當着所有老師的面再闡明一次我的态度：我不會妥協。您調我去王宅中學，我也不會去。我哪怕不要公職，也要盯着這個工程！這就是我的态度！”

“程垂範，你以爲你真飛天了！”餘勇叫道。

“你不要爲你的态度後悔！”黃副局長道。

夏永志盯了程垂範整整十秒鍾，“你真不在乎開除公職？”

“尊敬的夏局長，您忘了，我是怎麽來陽江來蔣村任教的了？”程垂範反問道。

“你——”

“我再提醒您一點，當時我身無分文，我都敢那麽做，現在，我至少三十年不愁吃喝，我還怕您開除我公職嗎？您應該知道我中過三十萬的特等獎的，”程垂範故意提自己中大獎這件事，爲的是讓夏永志意識到開除他公職根本威脅不到他。

“夏局長，您知道嗎？程老師在我們學校設立了垂範獎學金的，一個學期兩千塊！”有一個學生爆料道。

夏永志和餘勇面面相觑。

“行，你不怕開除公職是嗎？”夏永志沒有了一點底氣，“我這就回局裏向汪局長彙報。你就等好消息吧。”

“您可以現在就打電話呀。”程垂範嘲諷般地提示道。

“黃局長，我們走！”夏永志沒有了心情理會程垂範的嘲諷，與餘勇握了手後徑直向他們的烏龜車走去。

餘勇跟着告辭。

徐金山道：“餘鄉長，這家夥弄你一下你不……”

“先回鄉政府再說。”餘勇厭煩地回了一句。

徐金山灰着臉跟在餘勇後面離去。

……

中午，胡志豹家裏，跟那天在志虎代銷店裏一樣，兩張四方桌拼在一起擺在堂前。那幾台遊戲機，胡志豹已經處理掉了，是以堂前顯得寬綽一些。看上去也像一個家了。

胡志豹因爲卓家塢項目款到位，兌現那天喝酒時的諾言，請大家吃飯。

大家的中心話題是程垂範會不會真的被教育局開除公職。

“要不要和我爸打個電話，讓他出面說一說？”薛瑞道。

“這是你的風格嗎，薛瑞？”程垂範反問道。

“這不是因爲你嗎？我就違背一點點我的風格。”

“你就讓薛妹妹打個電話，”孫美鳳道，“你們讀書人十幾年的辛苦整了個鐵飯碗不能爲了這件事丢了。”

“是啊是啊，這鐵飯碗我們可是想死了。”徐廣盛道。

“雨琦的意見呢？”程垂範問坐在正對面的王雨琦。

“你不是說你要建一所駕校，讓我去當駕校校長嗎？你被開除了公職，正好去當駕校校長，就不用我當了。”王雨琦道。

“大家聽明白沒有？”程垂範很自豪的道，“雨琦都覺得我這鐵飯碗丢就丢了，所以沒必要驚動薛局長。但是，薛瑞有這份心我還是很感謝。”

“我想問問，什麽是駕校？”趙雄民問道。

“你傻不拉幾的，駕校都不知道，”王金根給了趙雄民一下，“駕校就是架設橋梁的學校。搞建築的。”

“你說什麽，金根哥？”薛瑞忍俊不禁。

“不是嗎？”王金根反問道。“那駕校是什麽學校？”

“是培訓人們考駕照的學校，”程垂範解釋道，“駕照知道嗎？騎摩托車的人，開小車的人都要有的小本本。”

“艹，竟然是這種學校。”王金根罵道。

衆人大笑。胡志豹把嘴裏的一塊鴨肉都噴出了口。孫美鳳幾個都捂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