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其實秦氏能力也不差，真是應了顧嬷嬷說的那一句，她太依靠玉老夫人了。

秦氏性子直爽，一進門就很得玉老夫人的喜歡，婆媳二人的關系十分好，從來沒有誰想要誰的強那一說。

秦氏一早就把玉老夫人當做自己親娘一般來了。

她自然不願意要玉老夫人的強，總覺得，自己若是把玉家上下總攬起來，是對玉老夫人的大不敬。

其實她也是太過于在意玉老夫人，生怕惹了玉老夫人不痛快。

可玉老夫人真不是那等攔權之人。

也正因爲如此，就是有些束手束腳的了。

如果真如顧嬷嬷所說那樣，應該就問題不大了。

“大小姐自是不必說，是老夫人一手調教出來的人，隻是老夫人，這次三小姐的事兒，隻怕和宋家聯姻是不可能的了，宋家那邊，該怎麽回信啊？”顧嬷嬷問道。

“三丫頭是不成了，方才三丫頭也對老身說，她根本也不願意嫁給柏哥兒，老身也明白，三丫頭也許是怕給老身添麻煩，故意這樣說的，這孩子，的确是貼心，老身真覺得對不起這三丫頭。”玉老夫人唉聲歎氣的說道。

“那老夫人覺得哪一位小姐跟柏少爺合适呢？”

“萱姐兒吧。”老夫人歎了口氣，才開口說道。

“苒姐兒老身是絕不會讓她得逞的，爲了搶薇姐兒的親事，這等喪盡天琅的事情都做的出來，老身若不是看在她好歹也是玉家的小姐，隻怕也把她送到莊子上去，跟她那個黑了心的娘一起作伴去。”可見，因爲這件事，玉老夫人是真的厭惡了玉蔚苒。

這小小年紀也實在是太惡毒了些了。

“不錯，五小姐的确錯的太離譜了，可到底也是三夫人影響了五小姐，否則五小姐這麽小的年紀，應當不會做出這等事情來的。”顧嬷嬷圓場說道。

“好了，你也不必替她說好話，這些年，老身看的一清二楚，這孩子是被花氏給養歪了，看看以後能掰回來多少算多少吧。”很顯然，玉老夫人已經對玉蔚苒沒有報多大的希望了。

“二姑娘倒也是不錯的，打小兒就在老夫人身邊長大，和柏少爺是極爲相配的。”顧嬷嬷附和着說道。

“哎。”玉老夫人他歎了口氣，：“萱姐兒這孩子，老身也是看的透徹，打小兒在老身身邊長大，性格脾氣倒是不錯，也沉穩，隻是她年幼的時候，到底是經曆過那麽一場，被花氏苛待了這些年，老身總覺得對不住她，并不想她遠嫁，原本是打算着在盛京給她尋一門好親事，不過柏哥兒實在也是不錯，不算辱沒了萱姐兒。”

玉老夫人原本也是有她的打算的，玉芷萱從小就在她身邊長大，她也着實不舍得玉芷萱遠嫁啊，人都是有感情的，玉老夫人也不例外，哪怕玉采薇來她身邊這些日子，論起感情來，肯定不如從小就跟着她的玉芷萱，隻是玉芷萱自己看不透這一點罷了。

玉老夫人若是知道玉芷萱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隻怕也是會十分傷心的吧。

“二姑娘性子好，柔中帶剛，看似柔弱，可也不是會受欺負的人，所以老夫人盡管放心吧。”顧嬷嬷安慰道，不過顧嬷嬷說這話，倒是真不差。

後來這幾年，玉老夫人也經常冷眼旁觀，瞧着花氏和玉蔚苒三翻四次找玉芷萱的麻煩，可是也沒讨的了便宜去，就知道，玉芷萱也不是個任人欺淩的軟弱姑娘，這樣的姑娘，遠嫁也不會太叫人擔心。

可到底玉老夫人是舍不得啊。

“罷了，爲今之計，也未有二丫頭了。”玉老夫人歎着氣說道。

沒法子，别人都不合适了，庶出的自然是不用想的，嫡出的，也唯有玉芷萱了。

“老夫人何不親自問問二姑娘的意思呢，說不定二姑娘會願意的。”顧嬷嬷提醒道。

“算了吧。”玉老夫人擺手，語調有些悲涼，：“這孩子老身還能不知道嗎？老身若是對她說，她必得是一口就答應下來，反過來，說不動還會安慰老身，說嫁到宋家去的各種好處，老身實在不願意看到這孩子這麽懂事的樣子，老身這幾個孫女兒啊，雖然老身最看重傾城丫頭，她是長房嫡女，但是老身心裏最疼的還是萱姐兒和瞳姐兒，這兩個孩子，都是讓老身心疼啊。”玉老夫人說着，眼圈兒都有些紅了。

顧嬷嬷自然明白玉老夫人。

沈卿瞳是玉老夫人最疼愛的小女兒的孩子，玉無瑕又去世的早，玉老夫人對玉無瑕滿心的愛都在沈卿瞳身上。

玉芷萱是從五六歲就來了松竹院，是玉老夫人一手帶大的，自然也是傾注了無數感情的。

“一轉眼，幾個孩子都長大啦，老身也老了啊。”玉老夫人唉聲歎氣道。

“老夫人，奴婢知道您心裏難受，事情早晚會過去的。”顧嬷嬷也明白玉老夫人心裏想的什麽，于是出言安慰道。

“你叫廚房這幾日都多做些薇姐兒愛吃的菜，并且也叫伺候薇姐兒的心，精心一些，千萬不要出了任何纰漏才好。”玉老夫人叮囑道。

“奴婢都知道，老夫人放心吧。”

如此顧嬷嬷又陪着玉老夫人說了一會子話，然後伺候着玉老夫人和玉采薇用過了晚膳，這才回房歇息了。

而楚睿悄然無聲的離開了國公府，回了楚郡王府。

楚郡王府的宅院位于鬧市區的西側。

在盛京城裏，也算是黃金位置。

基本上就是在皇宮以外的中心位置了。

這幾條街道上的人，都是非富即貴的。

楚睿對于這個郡王府實在是沒有太大的感覺。

府邸還是禦賜的，因爲楚郡王府的爵位是世襲制。

如果沒有重大的過錯，是永遠不會降爵的那一種，這也是彰顯着郡王府的尊貴。

楚睿直接回了東院，也是他院落的所在。

這東院上下，也都是他的人，并且這院子，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事都不可以踏進半步。

連楚郡王，楚雄也是如此。

他剛踏進院落，丫鬟知琴就迎上來，：“世子爺，您回來了。”

楚睿微微蹙眉，：“孫嬷嬷呢？”

“孫嬷嬷今個兒不太舒服，早早的歇下了，讓奴婢看着院子。”知琴十分恭敬的說道。

知琴穿了一襲淺綠色比肩，她生了一副好容貌，雖然是丫鬟的打扮，可舉手投足之間，盡顯端莊大方，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上。

楚睿也沒說話，徑自進了書房。

知琴也不敢多問，也不敢進去侍候，隻是去了旁邊的耳房。

楚睿的院子隻有四個丫鬟，和一個嬷嬷，其餘的都是小厮。

孫嬷嬷三十六七歲的年紀，當年是楚睿親娘的陪嫁，也是楚睿親娘身邊第一得力之人。

當年楚睿的母親難産而亡，遣散了身邊不少人，可孫嬷嬷一心非要留下，伺候楚睿。

老楚郡王見孫嬷嬷一片忠心，也就叫她留下了，畢竟他是個大男人，照顧一個小嬰兒，也有諸多的不方便，留下個女子也是好的。

這孫嬷嬷爲了好好的照顧楚睿，硬是終身沒嫁人。

而且之前也受過王妃趙氏不少的磋磨。

老楚郡王畢竟是男人，不可能時時刻刻都照看着楚睿，小時候，也讓趙氏鑽了不少空子，想要謀害楚睿。

手段也是極其卑劣的。

楚睿四五歲的時候，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

一次甩開伺候他的人，一個人到假山去玩，結果被人推下來了，但是假山那邊是個荷花池，楚睿就掉進了荷花池，那人自然是趙氏的人。

幸好孫嬷嬷就在附近，聽到了落水聲，寒冬臘月，她毅然決然的跳進了荷花池，去救楚睿。

孫嬷嬷水性還算好，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楚睿給救上來，她自己卻沉了下去，幸好這會子不少婆子都應聲而來，才把孫嬷嬷給救上來。

楚睿那一次高熱三四天，孫嬷嬷是大人，也着了風寒，但到底沒那麽厲害，孫嬷嬷也沒顧上自己，衣不解帶的照顧着楚睿，知道楚睿退了熱，孫嬷嬷華麗麗的就昏過去了。

也正因爲如此，孫嬷嬷落下了頑疾，每到冬日就會咳嗽不止，一旦受了涼，或者是着了風寒，也會咳嗽不止。

楚睿請了不少名醫給孫嬷嬷瞧病，都說，是當時沒及時醫治休息，留下的舊疾，雖然不緻命，但是卻除不了根了。

爲此，楚睿也是愧疚不已，都是因爲他的一時頑皮，才叫把孫嬷嬷還成了這樣。

而且在楚睿的人生裏，孫嬷嬷真的是代替了母親的角色，所以楚睿對孫嬷嬷是格外的尊重的。

老楚郡王過世之後，孫嬷嬷更是楚睿在郡王府最重要的人了。

她可是多少次都救了楚睿的性命的。

楚睿打小兒就不親近女色，身邊也不喜歡有女人伺候。

趙氏爲此沒少下功夫，想要毀了楚睿的名聲，但是都被楚睿把那些女人給扔出去了，甚至有一個還砍了手。

後來孫嬷嬷也着急了，畢竟楚睿這樣子，也不像個世家少爺啊。

于是她就挑了丫頭放在了楚睿身邊，也是孫嬷嬷親手調教出來的。

名字叫做，知琴，知棋，知書，知畫。

孫嬷嬷也請人調教過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真的是比一般的官宦家小姐優秀的多。

孫嬷嬷和趙氏不同，孫嬷嬷是怕楚睿真的對男女之事一無所通，将來也是麻煩。

可是楚睿真的與她們半點也親近，更加不讓她們替身侍奉。

倒是看着孫嬷嬷的面子，沒把人給攆出去，這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孫嬷嬷也無法，牛不喝水，也不能強摁頭吧。

就讓四個丫鬟在院子，管管院子裏的瑣事，幫襯着罷了。

楚睿心情不太好，雖然在書房裏看書，可是卻怎麽也看不下去。

心裏腦子裏全都是沈卿瞳的樣子。

一本正經拒絕他的樣子，說的那些話，偏生還是楚睿一個字都不能反駁的。

這種感覺真的很糟糕。

他正在心煩意亂的時候，外頭傳來了知琴的聲音，：“世子爺，奴婢給您送茶來了。”

楚睿想要發火，但是想到孫嬷嬷，到底還是軟了下來，：“進來吧。”

知琴連忙端着茶水走了進去。

然後将茶水放在放在書桌上，：“世子爺，請用茶。”

“恩。”楚睿随意的應了一聲，整個過程，都沒有擡頭看知琴一眼。

知琴的神色有些洩氣，她也是真不明白世子爺爲何從來不多看她們一眼呢，難道她們這些人，就這麽入不了世子爺的眼嗎？

“世子爺，您要安置嗎？要不要洗漱，奴婢伺候您吧。”知琴小聲問道，聲音柔媚的似乎能掐出水來一般。

“出去。”楚睿冷冷的說道，不待絲毫的感情。

知琴委屈的不行，但是卻也是害怕楚睿，忙下跪道，：“是嬷嬷讓奴婢來服侍世子爺，還求世子爺不要拒絕奴婢吧。”

楚睿一聽這話，心中湧起一股子怒火，但是卻帶着幾分無可奈何。

孫嬷嬷是爲了他好，這不用說，孫嬷嬷這輩子全部的重心都在他一個人身上，而且爲了他一輩子沒嫁人，這些，楚睿都是知道的，可是楚睿實在不喜歡這種方式。

這四個丫鬟是兩年前進了東院的。

一開始也都躍躍欲試，希望能入了他的眼，而今也都安分下來了。

他知道知琴自己是絕沒有這個膽量的，肯定是得了孫嬷嬷的意思，所以才往自己跟前湊的，否則，平日裏，這幾個丫頭都緊着自己的本分，不敢往自己跟前兒來湊和。

“你下去吧，嬷嬷那邊，本世子自然會與她交代的。”楚睿的語氣緩和了好些。

“世子爺，奴婢伺候您，有什麽不好嗎？”知琴仍舊沒有放棄。

因爲孫嬷嬷對她們四個已經十分不滿意了，前幾日更是說了，本來買來她們幾個就是爲了伺候世子爺的，可是兩年都過去了，還是毫無進展，世子爺連一眼都沒有瞧她們，真是太沒用了，還不如統統的發賣出去的好。

正因爲這番話，四個人都膽戰心驚的，她們若是被發賣出去，還不知道會落得個什麽結果呢。

今日得了孫嬷嬷的令，知琴更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定要入了世子爺的眼，不管怎麽說，一定要讓世子爺留下她。

知琴算是四個丫鬟裏，容貌最出衆，各方面最優秀的了。

孫嬷嬷如今已經放棄了其餘三個，哪怕隻留下一個收了房，做個通房也是可以的啊。

否則世子爺都快弱冠的年紀了，還是這般冷情，這正常嗎？

孫嬷嬷是萬分疼愛楚睿的，生怕楚睿有什麽不妥之處。

況且老楚郡王過世的時候，也再三的叮囑孫嬷嬷，一定要照顧好楚睿，她也不能辜負了老王爺的囑托啊。

楚睿的神色更加的冷冽，：“滾出去，本世子不想在說第三遍，否則，死路一條！”

知琴見楚睿的臉色都變了，這才知道害怕了，立刻連滾帶爬的就出去了，她來了兩年了，多少對楚睿也是有些了解的，更加知道，世子爺若是發怒了，肯定是要見血的。

她即便很想留在楚郡王府，但是也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啊，這有誰能夠不怕死啊，但凡能活着，誰會選擇去死呢。

知琴吓得魂飛魄散的，直接跑出了書房，結果迎面撞上來一個人。

孫嬷嬷唉吆了一聲，知琴更是下的跪了下來，：“嬷嬷贖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孫嬷嬷被撞了個滿懷，身上也是痛的要命，看着知琴也就十分不順眼，不過轉眼一看知琴的樣子，就知道又失敗了，并且還被楚睿給吓着了。

楚睿發怒的樣子，連她都害怕的，别說是一個丫鬟了，也就沒有再責怪知琴。

這孫嬷嬷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說的話，也不過是發洩一下罷了，都當不得真的。

起碼她就沒想過把這四個丫鬟發賣出去，不過是吓唬一下罷了。

她老是覺得，這四個丫鬟都害怕楚睿，似乎也沒有盡心盡力，所以也是鞭策一下罷了。

“行了，你下去吧。”孫嬷嬷揮了揮手。

知琴這才如釋重負，趕緊退下了。

孫嬷嬷進了書房，然後關好了房門。

她看着一臉嚴肅，坐在書桌前的楚睿，頓時臉色柔和起來。

說起這孫嬷嬷，雖然才三十六七歲的年紀，穿着打扮也十分的講究，可是仍舊掩蓋不住滿臉的滄桑之感。

也許前些年也真的是操碎了心吧。

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年輕，倒是像四十多歲的人。

不過看着現在的容貌，年輕的時候，也不過是個中等容貌的女子吧。

隻是一雙犀利深沉的眼眸，才彰顯出她的幾分幹練來。

不然，也會被楚睿如此尊敬了。

“世子爺，是不是老奴又惹您生氣了。”孫嬷嬷歎着氣問道。

“嬷嬷這是哪裏話，嬷嬷趕緊坐下說話。”楚睿對孫嬷嬷的态度十分的尊敬，并且親自起身，拉着孫嬷嬷坐了下來。

孫嬷嬷一坐下就開始唉聲歎氣起來。

“嬷嬷這是怎麽了？怎麽又歎氣了？”楚睿的語氣很溫和，帶着絲絲暖意，和方才全然不同，仿佛不是一個人。

“世子爺，您馬上就到弱冠之年了，這身邊連一個伺候貼心的人也沒有，奴婢對不起老郡王和先郡王妃生前的囑托啊。”

“嬷嬷，你太嚴重了，這并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兒，本世子還有許多要緊事情要做，以後嬷嬷就不必操心了吧。”楚睿淡淡的說道。

這也就是孫嬷嬷，如果是旁人，隻怕楚睿早就不耐煩了。

孫嬷嬷好幾次拼命的護着他，他對孫嬷嬷，真的是說不了太重的話。

“世子爺，奴婢都是爲了世子爺好啊，您也知道，郡王妃一心想要拿着世子爺的短處，往咱們院子塞了多少人了，奴婢想着世子爺從琴棋書畫四個丫鬟中選一個收了房，也好堵住郡王妃的嘴，省的郡王妃三天兩頭的想着往咱們院子裏塞人。”孫嬷嬷提到郡王妃趙氏的時候，一臉的鄙夷，格外的不耐煩。

這個趙氏是妾扶正。

先郡王妃過世一年，楚郡王楚雄就将趙氏扶正了。

趙氏的娘家自然門楣不高了，當時楚雄有兩位側妃，羅氏也是官宦之後，不過是庶女，趙氏雖然是嫡出，但是趙家就是蓬門小戶。

結果趙氏就幹翻了羅氏，自己扶正了，成了繼室王妃。

并且這麽多年了，楚雄對她也算是敬重。

趙氏自己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大兒子隻比楚睿小了不到一年，名字叫做楚昊。

二兒子楚覃比楚昊小兩歲。

女兒楚蘊，比楚昊小兩歲，才十四歲，是郡王府的二小姐。

楚郡王楚雄，如今一共四個兒子，三個女兒。

側妃羅氏生了一兒一女。

世子楚睿是嫡長子。

大公子楚昊，四公子楚覃，還有二小姐楚蘊，都是王妃趙氏生的。

三公子楚程，大小姐楚靈是羅側妃所生。

楚程比楚昊小一歲。楚靈比楚蘊大一歲。

還有一位三小姐，楚瑩是馮姨娘所出，比楚蘊小一歲。而這位馮姨娘是趙氏的遠房表妹，和趙氏想來是同一個鼻孔出氣的。

其實這些年楚郡王府新進府的女人不少，但都沒有名分，不過隻是侍妾罷了，也從來都無所出。

外人不知情，但孫嬷嬷卻知道，趙氏是不會再讓楚郡王府有孩子出生了。

所有進府的侍妾，都被她暗中下了絕子藥。

羅側妃身份貴重，她雖然是王妃，但到底是繼室，自然不敢對羅氏做這樣的事兒。

她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不過楚雄對羅側妃的情誼不過爾爾，這幾年幾乎不怎麽去羅側妃房裏了。

而馮姨娘是她遠房表妹，是她一手提拔上來的，當初讓馮姨娘進府，也是爲了她有孕的時候，讓馮姨娘侍候。

隻是馮姨娘身子弱，趙氏隻當馮姨娘生不出孩子來。

這樣一個美貌身子弱的表妹，趙氏利用起來，得心應手，隻是沒想到後來馮姨娘竟然懷孕了。

那個時候，趙氏已經有了二子一女了，對于馮姨娘生不生的出孩子，并不是太在意，結果馮姨娘生了個女兒，趙氏就更不在意了。

這些年，馮姨娘母女一直都依附着趙氏生存，自然對趙氏馬首是瞻，就是趙氏的馬前卒了。

趙氏是天天都想幹翻了楚睿的世子之位，好讓自己的兒子取而代之。

但是在很多年，都沒能如願。

所以她才會找借口，往楚睿的院子裏塞人，爲的就是能夠打探楚睿的消息，抓住楚睿的短處。

這一點，孫嬷嬷和楚睿都心知肚明。

“嬷嬷，本世子已經對趙氏挑明了，如果她再繼續往本世子院子裏伸手，那麽本世子就砍斷她的手臂，不信大可以叫她試一試。”楚睿淡淡的說道，很随意，但是卻帶着一股子冷意。

“世子爺，奴婢知道世子爺的能力，可是趙氏到底有郡王妃的頭銜，也是您的繼母，您若是對她不利，豈不是自毀名聲嗎？”孫嬷嬷也是擔心楚睿，一個孝字，已經牢牢的給楚睿上了枷鎖，他若是對付自己的繼母，傳了出去，名聲可就全毀了。

那些禦史台的人可不管這裏頭的恩恩怨怨，隻會抓着你的錯處不放，狠狠的彈劾。

而且楚睿這麽年輕，就得到了永安帝的青睐，有多少人，想要憋着把楚睿給拉下來的心思，楚睿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的，所以孫嬷嬷想着，在這郡王府的後宅，但凡能安穩一些就安穩一些吧。

“本世子并不在意，這些年，本世子忍的還不夠嗎？當初本世子的母妃是怎麽過世的，難道還真當本世子不曉得嗎？”楚睿唇齒間冷意更甚，整個人散發着散寒的氣息。

孫嬷嬷愣住了，連連咋舌，有些答不上話來。

她并不曉得楚睿是如何知道先王妃的死因的。

畢竟外頭傳的都是先王妃是難産而亡，楚雄更是認爲楚睿是個不詳人，克死了自己的母親。

她雖然知道，可是這麽多年，都沒有對楚睿說過，她隻對老郡王提起過。

“其實本世子早就知道了，我母妃是因爲趙氏氣的動了胎氣，才會難産，生下了我之後，血崩而亡。”楚睿的眸子淡淡的掃過孫嬷嬷，但是那眸光猶如一柄利劍一般，似乎可是随時出鞘，能一舉殲滅敵人。

孫嬷嬷吓得跪了下來，：“世子爺，您怎麽會知道的，這件事，唯一知道真相的，隻有奴婢一個人活了下來，奴婢跟郡王說了多次，郡王不信，反倒是一心認爲世子爺不詳，克死了先王妃，老王爺知道，但是卻苦于沒有證據，奈何不了郡王妃。”

“孫嬷嬷，您先請起。”楚睿連忙将孫嬷嬷扶了起來。

“是祖父臨終前對我說的，他隻是不想瞞着我而已，當年趙氏剛剛進門，深得楚雄的寵愛，我母親剛好也快臨盆了，趙氏卻也有了身孕，竟然到我母妃跟前兒來炫耀，還諷刺我母妃隻是空挂着郡王妃的頭銜，反正各種難聽挑釁的話，挑釁我母妃，我母妃原本是個心思重的人，又深恨楚雄做不到娶她時候的承諾，一臉擡了兩位側妃進門，結果就動了胎氣，沒想到趙氏卻也耍了心思，回到院子就說自己胎氣不穩，把楚雄給叫了去，一直攔着不讓楚雄來瞧母妃，母妃這才絕望了，費盡全力生下我之後，就血崩而亡。”楚睿說完，冷笑了一下，：“我母妃真是愛錯了人，所以嬷嬷，本世子這輩子隻會娶一個女人，絕對不會像楚雄那樣無恥下流。”

“世子爺，郡王爺是您的父王，您不可這樣不敬。”孫嬷嬷聽的壓力很大。

“他配做本世子的父王嗎？嬷嬷，你先下去吧，這件事，不必再提，本世子不會收任何女子做通房，至于那四個丫鬟，嬷嬷将她們發嫁了吧，本世子會出嫁妝銀子，嬷嬷置辦就好。”楚睿很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

“好，奴婢聽世子爺的。”孫嬷嬷也是有分寸的，既然話都已經說開了，她肯定也不會勉強楚睿了。

孫嬷嬷說完就退了下去。

楚睿歎了口氣，心情有些不美麗，不過想着明天還有重要的事情，也随意的梳洗了一下，就歇下了。

而此刻，楚郡王妃趙氏的正房裏還十分的熱鬧。

趙氏位于正座之上，她還不到四十的年紀，看起來卻更加的年輕。穿着一襲绛紅色的金線滾邊的長裙，裙面上繡着大朵的菊花，外頭罩着一件深紫色的外衫，發髻上攢着紅寶石的步搖，項鏈和耳墜子看起來和紅寶石步搖是一套，手腕是通體碧玉的镯子。成色也是上佳。

她膚白貌美，妝容精緻，笑語晏晏，搖曳生姿，想必年輕的時候，更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她身邊下首坐着一個同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婦人，看起來年紀應該也比她要輕一些，這一位就是馮姨娘。

馮姨娘對面還坐了一個姑娘，看起來十六七歲的模樣，穿着一襲玫瑰色的寬袖窄腰的長裙，顯得腰身盈盈一握，體态格外的輕盈。

梳着流雲髻，發髻上攢了一支琉璃蝴蝶簪子。長長的流垂了下來，正好到肩頭，輕輕晃着。

她一雙眼睛生的十分好看靈動，高挺的鼻梁，櫻桃小口，皮膚也白嫩，活脫脫一個美人坯子。

“王妃，聽說孫嬷嬷那老貨，憋着勁兒要給世子挑選通房呢。”馮姨娘開口說道。

趙氏神色慵懶，斜睨了馮姨娘一眼，：“是嗎？本王妃就不信她能得逞，那個活閻王豈能是這麽好親近的，那個老貨隻是怕本王妃的人得逞了吧。”

馮姨娘看了一眼對面坐的姑娘，笑着說道，：“妾身這不是将小蝶給接過來了嗎？小蝶好歹也是妾身的親侄女，是王妃娘娘的表外甥女，可不是那些可以随意打發的丫鬟，隻要小蝶能把這件事辦成了，世子可不是就得納了小蝶不成嗎？”馮姨娘一臉讨好的說道。

趙氏微微一笑，：“所以說，這事兒，你辦的倒是不錯，從前本王妃隻想着讓活閻王先收了通房，卻沒料到那活閻王真是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竟然把本王妃的丫鬟都給吓住了，可小蝶不同，這小蝶是本王妃的外甥女，料那活閻王也不敢對小蝶怎麽樣。”趙氏贊許的看着馮姨娘，說明這件事，很是讓趙氏滿意。

馮小蝶眼中閃過一抹憂傷，但很快就釋去了，隻是乖巧的坐着，沒有作聲。

“小蝶，你是怎麽想的？”趙氏突然話鋒一轉，沖着馮小蝶問道。

馮小蝶有些驚慌，不過很快就低頭說道，：“小女單憑王妃娘娘差遣。”

“是個明白人。”趙氏笑了笑，她自然不會馮小蝶心裏的想法，隻要這事兒能辦成了就可以，反正馮姨娘和她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跟着你姑姑回去歇着吧，馮姨娘，好生照顧她，這孩子都十六了，看着還這麽單薄，咱們家什麽好東西也不缺，好生養着吧。”

趙家的門楣本身就不高，馮家更是依附着趙家生存的，在這偌大的盛京，能安身立命就不錯了，瞧着馮小蝶倒是真不錯，也算是悉心教養長大的，不然那種粗俗不堪的女子，更是入不了楚睿的眼了。

要說這馮小蝶的容貌真是不差，比馮姨娘還出彩幾分。

馮家門第不高，可是基因卻不錯，生出來的女兒都美。

“是，妾身知道了。”馮姨娘連忙應聲，帶着馮小蝶離開了。

待馮小蝶離開之後，一個妙齡女子才從内室走了出來。

女子穿着一襲煙霞紫色如意雲衫，大紅色刺繡水仙花裙，面如芙蓉，清麗動人，一雙水眸盈盈如水，格外的嬌俏可人。

“母妃。”女子聲音宛如黃莺出谷，十分的動聽。

“蘊姐兒，快過來。”趙氏看着楚蘊，神情越發的柔和起來，對着楚蘊招了招手。

“母妃，您這是何意，挑中了馮小蝶給大哥做妾室？”楚蘊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對，你看那馮小蝶如何？”趙氏倒也不背着女兒，直接問道。

她不會把女兒養成個什麽都不明白的傻貨，她從妾室爬到正妃之位，這其中的艱辛有多少，猶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女兒家如果天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那若是出嫁了，是死的比誰都快的。

楚蘊也是十四歲的大姑娘了，馬上也要說親，很快就要嫁人，她自然是要好好教導自己的女兒的。

“馮小蝶這容貌生的是不差，風姿柔弱，但是大哥那樣的性子，隻怕馮小蝶也未必能拿下大哥，這些年，母妃給大哥塞了多少女人，雖然是丫鬟，但是其中不乏比馮小蝶美貌動人的，大哥不都沒動心嗎？我真是不明白了，您爲何一定要給大哥院子裏賽女人啊，如果母妃想給大哥身邊安插個自己人，給大哥說親不就得了，反正您是大哥的繼母，爲他說親，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楚蘊提議道。

“你當我沒想過給那活閻王說親嗎？可你當他的親事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嗎？你父王那裏自然是好說，他一向也不待見那活閻王，可是現如今，他在陛下面前得臉，若是他不樂意的親事，陛下一句話回絕了，咱們能說什麽，隻得乖乖的聽着吧。”趙氏說着有些洩氣。

這些年，她本以爲很容易的事情，可是做起來，卻無比的艱難。

現如今，這活閻王真是勢力越來越大，能力越來越強，在陛下面前也越來越的臉，對付起來，更是越來越艱難了，這真的讓趙氏頭疼的不行。

“那倒也是，大哥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母妃要對付大哥，還得從長計議啊，您是想借着馮小姐打大哥的臉還是？馮小蝶到底身份低微，不過是馮家的女兒，即便大哥與她發生了什麽，隻要安置了她，也不會對大哥有什麽影響的，而且大哥若是防着她，她也不過是一枚廢棋罷了。”楚蘊清清楚楚的說道。

趙氏被楚蘊一說，原本的好心情立刻就沒有了，的确是這樣，依着楚睿的本事，即便馮小蝶進了東院，也有可能被楚睿晾着，成了一個沒用的棋子。

“那到底該如何是好啊，眼看這活閻王的勢力一天比一天大，那豈非就隻能眼睜睜看着他承襲爵位了嗎？若是他真的承襲了爵位，這郡王府還有咱們娘幾個的安身之地了嗎？”趙氏發愁的說道，那一天，她真的是不敢想啊，如果楚雄真的不在了，依着那活閻王的手段，她們娘幾個的下場，趙氏越想脊背就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