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

沈卿瞳重重的點了點頭，事到如今，隻怕也是沒什麽好隐瞞的了，蕊心肯定也知道她的身份了，隻是她也不怕蕊心知道，因爲此刻，沒有什麽比母親的性命還重要的事情了。

哪怕别别人當成怪物給處死了，她也是在所不惜，隻要能救下母親的性命，讓她做什麽都可以。

隻是沈卿瞳看着蕊心的樣子，也能看的出來，蕊心是相信她的吧，因爲蕊心看着她的眸光是一片濃化不開的溫柔，似乎都能掐出水來了。

“郡主，奴婢扶您下去好生休息一會兒吧。”蕊心十分擔憂的看着沈卿瞳，說道。

“蕊心姑姑，不可這樣稱呼我，如今我已經是沈家二小姐了，不再是從前的康甯郡主了。”沈卿瞳搖了搖頭說道。

康甯郡主八個月前就已經墜馬而亡了，而她站在這裏，就是靖康侯府二小姐，沈卿瞳。

蕊心如何不明白，這事情說出來太過于離奇，如果真的被外人知曉了，隻怕會連累到郡主。

“是奴婢失言了，奴婢陪小姐去歇一會兒吧。”

沈卿瞳因爲先前精力過于集中，突然放松下來，自然是覺得有些疲累的。

“蕊心姑姑，你不必管我，你将這雪蓮給我，就去照看母親吧，半個時辰之後，我再來取回金針，母親這解毒不同于别的，我方才已經點了一炷香，燒完了剛好就是半個時辰，我先去給母親配藥，要配合這雪蓮一起服用才有效果的。”沈卿瞳娓娓說道。

“那好，奴婢去伺候長公主，二爺照顧小姐吧。”蕊心也沒有推诿，畢竟現在昌平長公主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顧炎楓扶着沈卿瞳到了西此間裏。

沈卿瞳先坐了下來。

顧炎楓去給沈卿瞳倒了杯茶，遞到了沈卿瞳面前。

“妹妹，你沒事吧。”顧炎楓也有些擔心沈卿瞳的身體。

沈卿瞳搖了搖頭，：“我沒事，二哥，你怎麽不看着母親一點呢，你可知道，若是我晚來一會兒，就再也救不了母親了。”沈卿瞳帶着幾分責怪的口吻說道。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顧炎楓應該時時刻刻都陪着昌平長公主才對，怎麽可以這樣放任昌平長公主一個人呆着呢。

“對不起，是我的錯。”顧炎楓低下了頭，滿臉愧疚，的确是他的錯，他怎麽也沒想到母親竟然會走了絕路。

他一直都覺得母親是一個很堅強的人，當初妃妃的離世，對她打擊很大，可是她也熬過來了，卻沒想到這一次，母親竟然如此想不開。

“二哥，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啊，母親是一個那麽愛惜羽毛的人，她竟然會把自己這樣的事情，告訴你們，還準備公告開來，你覺得她還怎麽有臉面活在這個世上啊。”沈卿瞳覺得說不下去了，她自然明白，母親是爲了她才會如此的。

憑着要跟顧瑤瑤玉石俱焚，也要拉着顧瑤瑤下地獄。

可是誰來理解母親的心呢？

她心的難道不會痛嗎？大女兒殺了小女兒，即便顧瑤瑤的出聲是一個錯誤，是她的恥辱，可是扪心自問，她真的一點兒也不在意顧瑤瑤嗎？

顧瑤瑤畢竟也是她的親生骨肉啊，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女兒，她心裏難道一點兒都不難過嗎？

如果真的不難過，爲什麽會痛苦的活不下去了呢？

歸根究底，不還是痛苦的活不下去了才會如此嗎？

怎麽這一點，二哥就看不透呢。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妃妃，我是因爲和你相認了，内心實在是太高興了，所以才會忽略了這麽多的事情，是我不對，妃妃，都是我的錯，如果母親真的出事兒了，我難辭其咎。”顧炎楓很内疚。

“好了，我也不怪你了，幸好一切還來得及，我們來的還算及時，從前我跟着師父的時候，就在研究如何解讀，這鶴頂紅，雖然是劇毒，但卻也是宮裏常用賜死人的毒藥，自然也是最有力鑽研的，如若不然，還真的保不齊會如何呢？”沈卿瞳覺得還是挺慶幸的，起碼抱住了性命。

“你陪我去庫房裏抓藥，然後我親自配藥。”沈卿瞳說道。

這藥的分量要極其精準的，交給誰，沈卿瞳偶都不放心，這可是母親的性命啊，并不是别的，她是不會拿着自己母親的性命開玩笑的。

顧炎楓自然陪着沈卿瞳一同去了，畢竟沈卿瞳雖然了解這長公主府，但是現如今身份不同了，若是沒有顧炎楓陪着，她行事也不是那麽的方便。

而在藥庫裏，顧炎楓看着忙碌的沈卿瞳，再一次确認，這就是自己的妹妹沒錯。

因爲沈卿瞳從來沒來過長公主府，不可能對這藥庫裏面的藥材擺放，這麽的熟悉。

熟悉到根本就不用刻意的去找。

其實這藥材擺放的順序也是有些打亂的，如果她了解的是現在的，顧炎楓倒是覺得不對勁兒了，可是她了解的，完全是過去的，并且對藥材的識别，還有那做起事情來的神态，這絕對是他的妹妹，顧妃妃。

沈卿瞳配好了藥，然後分成了十包，才過來催促道他，：“我們回去吧，快到半個時辰了。”

顧炎楓都有些恍惚了，他一直都在看着沈卿瞳，直到沈卿瞳過來叫他，才換回他的思緒。

二人又回到了昌平長公主的正房。

昌平長公主還沒醒過來，沈卿瞳過去給長公主把脈，脈象跟剛才差不多。

這毒素會慢慢的排除體外。

隻是這解毒丸，隻能溶解了大半的毒素，這另一少半，就靠這些藥了。

她用自己的血混合天山雪蓮一起搗碎了入藥，然後陪着解毒藥材，分成了十包，頭三天，一天兩包，然後四天每天一包，七天之内，這毒素就已經完全排除體外了。

沈卿瞳收回了金針，然後對蕊心說，：“大約半個時辰，母親就該醒過來了，我還是先走吧，到時候母親看到我，應該不高興了。”沈卿瞳說道。

“郡主，您不能走啊。”蕊心突然攔在了沈卿瞳面前，：“郡主，您可知道，您不在的這些日子，長公主是如何過來的嗎？奴婢還記得您剛出事兒的時候，長公主夜不能寐，每一晚都是抱着您的衣服和您生前喜歡的物件兒這樣熬過來的，即便是睡着了，最後也是哭醒的，您可知道，長公主幾乎也是沒了半條命啊，好不容易，長公主慢慢的走出來了，後來碰到您的時候，是，長公主對您挺過分的，可是您不知道，她是因爲愛您，才會這樣的，她是嫉妒啊，她不知道您就是沈小姐，沈小姐就是您，她隻是覺得爲什麽沈小姐這麽像您，卻活的好好的，您這麽年紀輕輕的就不在人世了，她心裏難受啊，她恨不得替您去死啊！”蕊心聲具淚下的哭訴道。

沈卿瞳也是哭的一塌糊塗。

她如何能不理解呢。

所以不管母親帶給她多大的羞辱或者指責都好，她都不會在意的，她一點兒都不在意。

母親生了她，養了她，疼了她這麽多年了。

她心中隻有感激和敬愛，沒有别的。

“蕊心姑姑，我知道，你說的我都了解，可正是因爲如此，我才不想刺激母親，母親不會相信我的，她本就讨厭我，怎麽可能會相信我是顧妃妃呢，她隻會覺得咱們都騙她，才會出此下策的，你在我母親身邊伺候了這麽多年，難道還不了解她嗎？”沈卿瞳心裏何嘗好受啊，這種至親在眼前，想認下卻不能認的痛苦，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她這快一年的時間，真的嘗盡了這種痛苦了，真的是生不如死的。

“郡主，可是您也不能就這樣離開啊，您這樣，奴婢心裏實在是難受啊，看着你這麽思念長公主，長公主也這麽點擊您，可偏偏不能相認，老天爺啊，爲什麽要這麽折磨您和長公主啊！”蕊心痛哭流涕道。

蕊心直接跪在了沈卿瞳面前，沈卿瞳連忙将蕊心摻了起來。

一旁的顧炎楓眼圈兒也紅透了。

他心裏也十分的難受，畢竟一邊兒是他的母親，一邊兒是他的妹妹，他心裏也是痛苦不堪的。

“蕊心姑姑，你别這樣，其實母親也是一時想不開，隻要你和二哥以後多加照顧母親，她應當不會在尋思了，但是顧瑤瑤的身世，不能公開，我不能讓母親的名聲有任何的折損，顧瑤瑤不配讓母親爲她受累，我自然也不能，玉家那邊你們不必管，反正母親以後不偏袒顧瑤瑤了，我自然有法子處置了顧瑤瑤，可她畢竟是我姐姐，是母親的女兒，還是要留她一條生路的。”沈卿瞳見蕊心要勸說她，忙先一步說道，：“蕊心姑姑，你不要母親說的大義凜然就是對顧瑤瑤什麽都不在乎，她畢竟是母親的女兒啊，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你覺得母親會一點兒都在意她嗎？我會饒了她的性命，将她遠遠的送走，至于是生是死，就由她去吧，你和二哥繼續勸說母親，你就告訴母親這信沒有送給安國公夫人。”沈卿瞳娓娓說道。

“妃妃，母親會聽嗎？大哥也勸了母親好久，母親不肯聽。”顧炎楓有些擔憂。

“如果母親是在不聽的話，你據說，顧妃妃也是最愛惜名聲的人，如果母親此番，豈不是也毀了妃妃的名聲，讓妃妃在天有靈，如何能安息呢？”沈卿瞳說道。

顧炎楓瞬間覺得這個理由好，母親聽了一定會答應的。

“蕊心姑姑，這十包藥，前三天，早晚各一次，三碗水熬成一碗，要小火慢慢的熬，并且中間不能添水，也不能滅口，您要親自熬藥，不能假手于人，我不放心，然後後四天早晨服藥一次，可能這七天，母親會腹瀉，每天三到五次吧，不過沒事的，這也是排毒的現象，即便是停藥了，應該還會腹瀉三天左右，那時候餘毒就會完全的清除幹淨了。”沈卿瞳很詳細跟蕊心交代着。

“後天晚上，母親睡了之後，我會過來給她把脈，以後每隔一天我都回來一次，直到她康複之後，蕊心姑姑，我沒有辦法在母親身邊伺候，全靠你了。”說着沈卿瞳對着蕊心拜了下去。

“郡主，您這是做什麽，可是要這折煞奴婢嗎？您趕緊起來。”蕊心趕忙拖住了沈卿瞳的雙腿，死活不讓她拜下去。

顧炎楓也連忙拖住了沈卿瞳，不讓沈卿瞳行此大禮。

“反正二哥，你往後要注意母親一點，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了。”沈卿瞳千叮咛，萬囑咐道。

顧炎楓連連點頭。

“蕊心姑姑，你照顧母親，我讓二哥送我離開吧。”沈卿瞳說道。

她雖然很想留下來陪着長公主，可是也真的擔心刺激到長公主，而長公主的情緒也真的是太不穩定了，如果在刺激到她，也是得不償失了。

蕊心和顧炎楓也隻好答應了。

顧炎楓送着沈卿瞳出去，沒想到剛出了院門口，就碰到了顧炎钊。

顧炎钊看到沈卿瞳，也吃了一驚，他一直都以爲沈卿瞳是喜歡顧炎楓的。

“二弟，出事了，汪懷回來報信兒，說陛下的聖駕馬上就到，他是提前回來見母親通報的。”顧炎钊直接說道。

“什麽？”顧炎楓也愣住了，沒想到這個時候永安帝會駕臨長公主府。

“皇舅父怎麽突然到咱們府上來呢？”顧炎楓問道。

沈卿瞳皺眉，：“顧二哥，也許是陛下也收到了長公主的信吧，你想啊，長公主讓蕊心姑姑給大舅母帶了一封信，而且方才顧大哥說汪懷回來提前報信兒，就證明汪懷進宮了，肯定是長公主讓汪懷給陛下帶了什麽信兒，應該還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不然陛下也不會着急的來長公主府的。”

沈卿瞳的分析條理清晰，并且處處在理，顧炎钊也十分的贊同。

母親不會是将今日發生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知皇舅父了吧。

顧炎钊也是急了。、

“二弟，别在這兒站着了，趕緊進去見母親吧，跟母親說一聲，準備接駕啊。”顧炎钊提醒道。

“母親現在無法接駕了。”顧炎楓皺眉，：“母親方才服毒自盡了。”

顧炎钊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的看着顧炎钊，整個人都不好了，：“你，你，你說什麽？”顧炎钊說話都大舌頭了，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了。

“母親服毒自盡，被瞳妹妹給救回來了。”顧炎楓趕忙解釋道。

顧炎钊一聽這話，頓時又緩了過來，他連連拍着胸口，穿着粗氣，差點就崩潰了，他指着顧炎楓說道，：“老二啊老二，你說能不大喘氣嗎？你能一口氣說完嗎？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啊。”

顧炎楓的神色仍舊有些悲傷，：“母親還沒醒過來呢。”

顧炎钊的心又提起來了。

“放心吧，顧大哥，長公主沒有生命危險了，大概半個時辰就會醒了吧。”沈卿瞳連忙安慰道，她也白了顧炎楓一眼，二哥這是要鬧哪樣，是逗着大哥玩兒嗎？

在這麽幾次下去，大哥這心髒非得報廢了不可。

“老二啊，你是要弄死我算了。”顧炎钊咬牙啓齒的說道。

“既然母親無法接駕，那你跟我去迎接皇舅父吧，先見到皇舅父再說吧。”顧炎钊有些煩躁的說道。

“顧二哥，那我從後門走吧，我還是避一避吧。”沈卿瞳不想和永安帝打照面，所以提議從後門走，反正長公主府的後門，她也是輕車熟路了，不知道從後門溜出去多少次了，她閉着眼睛都能摸過去，太熟悉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