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君臣博弈



對于這件事,首先引起不滿的,當然還是太後。

但是,在聖旨下達的那一日,君無弈便已經明确表示了,自己的王妃隻有一個,那就是洛以岚,魏王府的女人也隻會有一個,即便太後和慶熙帝并不同意,在下聘的時候,君無弈仍舊直接忽視了晉國公府。

這樣以來,即便是側妃,即便是庶女,晉國公的臉上依舊不好看,更何況,朝中還有同僚私下議論這件事。

但是,晉國公能如何,總不能趕着上去,讓君無弈給自己的女兒下聘吧?

君無弈現在無職一身輕,連早朝都不必去了,他更不會進宮去給太後請安之類,因此,若是慶熙帝不傳喚,還真有可能見不到君無弈的人。

但是,禮部和欽天監還是以洛以岚和君無弈的生辰八字計算出了兩人大婚的日子,必定也是在君明胤和洛雲卿的後面,最後将時間定在了八月初,雖然還有很長的時間,但面對人生大事,魏王府絕對給自家王爺做最好的準備,因此,大婚的日子一定下來,置辦的事情便開展得如火如荼了。

太後終于看不下去,在魏王府大肆置辦新婚之物的時候,從宮中擡出了十二台嫁妝,送到晉國公府的府上,說這是皇室代替魏王給側妃的聘禮。

晉國公府的人收下了,但是,臉色看起來,卻半點也不好看。

而這個舉動,更讓人看笑話,兩分賜婚聖旨,君無弈隻給洛以岚下聘,并且大張旗鼓,恨不得全金陵成的人都知道,但是對那位所謂的側妃卻不理不睬,如今,皇室竟然做出代替魏王下聘這樣的事情,讓人私底下議論時,簡直笑掉大牙。

都道,代替下聘,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不過魏王殿下卻一點也不去關心這件事,聽着君彥白叽叽喳喳地說了一陣之後,甚至發出了一聲嗤笑的聲音,“關本王什麽事?”

君彥白道,“這可是太後和陛下替你魏王爺下聘呢,聽到沒有,代替你。”

君無弈揚眉道,“代替本王?本王同意了麽,點頭了麽?”

君彥白一噎,最後隻能對他豎起大拇指,“話說,既然不想把那位放進來,你這事兒,總得解決一下吧,你打算怎麽解決,沒有下旨還好,這下下來的旨意,可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君無弈發出一聲冷笑,“誰下的旨,誰把人娶走。”

君彥白忍不住爲皇帝鞠了一把同情淚,攤上君無弈這種人也是真讓人頭疼,皇帝當然絕對不可能娶自己正妻的侄女兒入宮啊!

君無弈慢悠悠地道,“人沒了,聖旨不聖旨的,還有什麽意義麽?”

君彥白瞪大了眼睛看君無弈,難道……阿弈要爲了拒絕将人納入府中,去殺人?

面對君彥白看着自己懷疑的,複雜的神色,君無弈懶得解釋那麽多。

就在慶熙帝還在爲君無弈拒絕納王家三小姐爲妾室而煩惱的時候,一個從赤麟軍中傳回來的消息,讓慶熙帝更加頭疼了。

他擡手一拍,站起來,瞪大了眼睛,皇帝的威儀不再,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人看,“你說什麽,赤麟軍生亂!”

跑回來彙報消息的人,是先前慶熙帝讓君無弈休假,派去的朝廷的武将的副手,那副手仍然顫顫驚驚的,尤其慶熙帝這麽大的反應,讓他更加感到害怕,“回,回陛下,正是如此。”

慶熙帝深吸一口氣,沉了臉,“你說,怎麽回事,吳牧張薄呢?”

“吳将軍正在軍中做安撫,張将軍……”

慶熙帝閉了閉眼,作爲赤麟軍除了君無弈之外的三大主将之一的張薄,前不久剛好被他派出去了。

“你繼續說。”慶熙帝道,“莫崖之呢?”

“莫将軍和吳将軍根本控制不了局面,将士們的反應都比較大。”

“把整個事情,從頭到尾,跟朕清清楚楚說明白,一點也不能放過。”

跑回來彙報的小将,面對盛怒中的帝王,吓得雙腿都發軟了,尤其是此時,軍中的情況并不好。

他花費了将近一個時辰的時間,才将事情跟慶熙帝說明白。

赤麟軍是上一年,昙關之盟簽訂之後,跟随君無弈一道班師回朝的,但是,赤麟軍有将近三十萬人,并不是全部都回朝了,還有一部分赤麟軍依舊守護在大齊北地邊境,作爲常備的戍邊軍,而這回來的二十萬大軍,如今全部在城東的軍營,以及分散在金陵城附近無關緊要的小城之中,但城外的軍營中,還是占據了大多數,這個數量,依舊讓慶熙帝感到擔憂,畢竟誰都知道,身經百戰,經由君無弈這等不敗的戰神培養出來的,曾經讓狄國聞風喪膽的軍隊,是他控制不了的。

但君無弈手中兵權過大,即便班師回朝之後,兵符已經上交給他,可他仍舊不放心,因此今年年初開始,便趁機以讓君無弈修身養疾爲緣由,漸漸往赤麟軍中派送朝廷的将士。

但赤麟軍一直很強悍,一般的将士根本無法駕馭住赤麟軍。

其中,慶熙帝派去的董江,便是幾個朝廷将領的主将,董江是慶熙帝的人,即便自從董江進入赤麟軍中之後,至今也還不能真正控制住赤麟軍,也經常發生些小摩擦。

但這并不是問題,太容易控制住的赤麟軍反而會讓慶熙帝不放心。

慶熙帝一直很有耐心,等着董江能帶給他好消息,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等不回什麽足夠好的消息,董江卻帶了一個赤麟軍生亂的消息回來給他。

董江是個暴脾氣的人,加上有慶熙帝在背後撐腰,便讓他覺得自己有足夠的面子,足夠的權利,甚至想要重新打亂赤麟軍原有的組織。

上一次,賜婚聖旨下達,君無弈之所以去軍中,就是因爲董江想要打亂赤麟軍原有的框架,導緻赤麟軍不滿,而董江最後控制不住局面,被慶熙帝大罵了一頓之後才派君無弈去解決問題,沒想到,君無弈離開之後,董江卻并沒有放棄這件事,依舊想在赤麟軍中做改革,幻想全盤接受赤麟軍,以爲打破了原有的格局就可以将已經抱團的士兵們分開從而各個擊破,将君無弈的人完全化爲自己人。

可惜這個如意算盤打得好,董江卻沒有這樣的本事。

别說他身爲武将,沒有參加過多少場戰役,沒有什麽輝煌的戰績,赤麟軍中随便挑出一個萬夫長都能比他更容易讓人信服,所以,士兵們根本不吃這一套,而董江急功近利,妄想以體能懲罰的方式讓士兵們服氣,結果弄巧成拙,赤麟軍和朝廷派來的将士們多月的矛盾,一觸即發,這才發生了這場朝廷的将士根本就控制不住的混亂。

而董江更是在混亂中,被赤麟軍的士兵們揍得如今已經躺在床上,連回來跟慶熙帝彙報情況的機會都沒有。

消息傳回來之後,慶熙帝很快便召集了朝中的心腹大将。

一場召見之後,當日黃昏落日之時,幾名大将便往城外赤麟軍的軍營飛奔而去。

慶熙帝依舊心中難安,重重歎了一口氣,看向坐在下邊,似在沉思的青年,道,“子修,你如何看待此事?”

王子修是年青一代中慶熙帝最爲看好的人,也是他爲君明胤找的輔佐之才。

雖然他不希望王家幹涉朝政太多,但也幸好,前些年,王諍之在朝中的權利很大,後面這兩年,也漸漸主動放棄了一些手中的權利,讓他沒有那麽多擔心。

何況,君明胤需要左膀右臂,王子修爲左膀,右臂自然是他日後留下的心腹大臣。

王子修道,“董将軍此舉,确實不妥。”

“哦,說說看你的看法。”

王子修道,“陛下,所謂欲速則不達,董将軍固然想要盡快在赤麟軍中樹立自己的威望,但是,赤麟軍多年來一直掌握在魏王手下,如今董将軍剛剛進入軍營,與赤麟軍的關系還未曾緩和,卻這樣大刀闊斧,極容易引起将士上下不滿,得不償失。”

這種道理,慶熙帝自然也是明白的,“依你看,你覺得該如何解決這件事。”

頓了頓,慶熙帝道,“你但說無妨,不論對不對,朕都赦你無罪。”

王子修頓了頓,才道,“臣認爲,有兩種方法。其一,讓董将軍回來,派朝中的另一名更具威信的大将前往,同時今年之内,盡量避免對赤麟軍做任何改革,即便是改革,也不是由朝中的将士提出,而是赤麟軍的将領,比如,張薄将軍,據臣所知,張薄将軍是魏王之外,在赤麟軍中最具威信之人,其二,請魏王出馬。”

第二條不用王子修詳述,慶熙帝便已經明白了。

他直接忽視了第二條,“爲何今年不能對赤麟軍做任何改革?”

王子修道,“陛下已經下旨,讓魏王于今年十一月前往封地。”

隻要君無弈離開金陵,赤麟軍群龍無首,很快也會認識到,他們曾經的大将,已經離開了赤麟軍,身經百戰之後,他們終于明白,他們是皇室的軍隊,是朝廷的軍隊,是皇帝的軍隊,而不是魏王的軍隊。

很顯然,這是一個潛移默化的過程。

慶熙帝沉默不語,顯然是認同王子修這番話的。

“朕若想極快掌握赤麟軍,你認爲還有什麽辦法?”

王子修輕輕低垂着頭,“臣不知,但臣知道,如今朝廷之所以面臨這般尴尬的局面,乃因陛下在赤麟軍中,并無朝廷派,甚至中立之人。”

慶熙帝沉默了許久,不知在想着什麽,王子修在這一陣沉默中便告辭離開了。

空蕩蕩的禦書房裏,慶熙帝在長久的沉默中,終于站起來,跟在身後,幾乎站成了一座雕塑的章遠也跟着站起來,過去扶住慶熙帝,慶熙帝道,“說起來,月華那丫頭,朕也好久沒有見過了吧?”

章遠道,“公主在南山寺祈福,自三年前離開之後,未曾回宮過呢。”

慶熙帝點了點頭,“是啊,都幾年了,朕差些忘了,不過,這麽久了,也該回來了,南山寺雖是國寺,條件到底艱苦了一些,堂堂公主,總是在佛寺也不是一件好事。”

章遠含笑,“陛下疼愛,公主的福氣。”

慶熙帝笑了一聲,“想起來,朕的那些孩子,傷的傷,病的病,多不是長壽的,如今一想起來,才發現,沒出閣的,竟然也隻剩月華一個了,傳旨下去,讓公主即日回宮吧。”

章遠應下。

朝中派了幾位有些名望的老将過去,但是,赤麟軍的混亂,并沒有終止。

就連莫崖之和吳牧兩個大将出面也不能平息赤麟軍的怒火,甚至士兵們還将朝中派去的老将氣得當場倒在了地上。

後來,慶熙帝不知是出于什麽考慮,竟将王子修派去了赤麟軍中。

王子修雖然有才高八鬥,辯才無礙之名,但是,這三寸不爛之舌,卻仍舊沒能讓赤麟軍動容,他雖有才,卻不是打仗的将軍,說什麽都不輕易被人信服,反而因爲慶熙帝派去的都是一些不能服衆的人,在加上那位被氣暈的老将在醒來之後,甚至言辭激烈地罵了一場赤麟軍,導緻王子修做的一點點的努力,成功破碎,甚至引發了更爲嚴重的軍将的矛盾。

消息屢屢傳回來,慶熙帝一夜之間,白發都白了幾分。

最後,終于無奈之下,讓人傳旨,讓君無弈進宮。

但是,宮裏的人到了魏王府之後,君無弈卻以舊疾複發,形象欠佳,有恐君前失儀爲由而推脫不進宮去見慶熙帝。

慶熙帝得到這個回複,将禦書房的硯台都摔碎了。

而嘴上說着舊疾複發的魏王殿下,連出面都懶得出面就拒絕了慶熙帝之後,一轉身回到後院的練武場,就帶着兒子跟洛以岚炫耀輕功,氣得洛以岚滿場追着他打架去了。

不過洛以岚還是有些擔心這件事,畢竟赤麟軍對君無弈的意義是非常不一樣的,她也曾見過君無弈如何對赤麟軍上心,即便這段時間慶熙帝不讓他再理會軍中事務的情況下,他的案頭,從來也沒有少過赤麟軍的卷宗。

最後還是打不過君無弈的洛以岚已經放棄了掙紮,拿走君無弈遞過來的汗巾擦了擦臉,問,“赤麟軍……真的沒有問題麽?”

君無弈看起來依舊很悠閑,似乎真的不覺得軍隊中出現混亂是什麽重大的事情,“能有什麽事?”

好吧,看他說得這麽輕松,洛以岚癟癟嘴,不再問。

她才不相信君無弈是真的不擔心,這厮肯定還有别的什麽計劃。

但是,很快的,洛以岚就知道君無弈的計劃是什麽了。

赤麟軍生亂的事情,幾天都解決不了,甚至慶熙帝将太子君明胤派去了軍中,給予君明胤見太子如面君的權利,都沒有能安撫得動赤麟軍,即便慶熙帝承諾絕對不會改變赤麟軍目前的框架結構,依舊無法平息赤麟軍和朝廷的将士之間的矛盾。

赤麟軍變亂的第四天,太後召見晉國公府三小姐。

第二日,晉國公府王三小姐病逝的消息便傳了出來。

此後,慶熙帝再次召見君無弈,這一次,君無弈終于托着病體去宮中見駕,再回來時,一群太醫跟着君無弈擠進了魏王府,第二日傍晚,君無弈終于出發前往赤麟軍中。

------題外話------

魏王雙标

魏王呵!能威脅到本王的人,還沒有出生。

岚岚我也不能麽?

魏王本王的王妃無論做什麽,都是可以的,不用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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