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你們還在城裏租了個房子。”蘭氏對于陳錢要學手藝一事,還沒有消化就聽到陳錢與她說的第二件事。
“是呀。”陳錢看了妻子一眼,小聲道“咱們家香雲現在是四海酒樓的半個東家,時不時要去酒樓看看,一個姑娘家家的一天到晚老是往城裏跑多方便,如果在城裏租個房子,我們一家人可以一起過去在那住幾天。”
蘭氏眉頭皺起來,摸了摸陳錢的額頭“錢哥,你今天沒吃酒吧,怎麽感覺你一直在說醉話,又是學手藝,又是租房子,現在又說香雲是酒樓的東家,錢哥,你不會是吃醉了吧。”
這麽說吧。
剛分家那會,她以爲他們一家以後就要過上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可事實不是這樣,現在家裏不僅有了存銀,錢哥還說要去學手藝,香雲又說開了什麽酒樓,聽着就像是在做夢一般。
“娘子。”陳錢聲音柔和了一般“娘子,香雲這孩子現在有自己的主意,至于我,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廢人,如果能學有所長,我心裏也能坦然一些,對于我們家來說未嘗不是好事。”
因爲他的腿,除了死守着家裏的一畝三分地,去幹别的人家會嫌棄。生爲男人,不能養家活口,對于他來說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更何況,竹篾工藝他會一些,如果有個師傅在邊上提點一下,做出一些可以賣錢的小玩意,就算不能掙大錢,以後也不會成爲女兒們的負擔不是。
“錢哥。”蘭氏差點忘記了,錢哥是一位極要強的人,隻是這麽多年來,腿腳不便,除了幫家裏死命的幹活,也不知道要怎麽辦。
想到這裏,蘭氏十分心疼。
“錢哥,你去吧,我支持你。”
“好,我們一家人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對,隻要我們一家人一條心,這日子肯定會快速的好起來的。”
這一夜,一家人坐在一塊說了很多,要出門幾天,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家裏的那些鴨子。
“一起帶走吧,我們離家幾天,沒有人管他們,說不定會被老鼠咬去。”小妹最是擔心。
這些天來,一直是她的管着鴨子們,現在爹說一家人要在城裏住幾天,她别的不擔心,就擔心小鴨子們會不會餓死。
“冷公子家的門口有一口小池塘,明天爹過去的時候,讓爹一起帶過去便是。”香雲打了個呵欠“等鴨子出欄時,捉兩隻給他就是。”
蘭氏張大了嘴巴“這樣不好吧。人家願意幫我們請師傅已經是大恩,我們再……。”得寸進尺幾字到底沒有說出來。
想到什麽,悄悄的拉了拉香雲的袖子“香雲,那冷公子是不是對你有什麽意思?”
香雲笑了。
有意思?
的确是有意思,動不動就想殺了她,算不算?
嘴角輕勾“娘,你想到哪裏去了?那冷公子是杜大夫的朋友,杜大夫看的起我們,他也是看在杜大夫的面上才幫我們的。”
“這麽說來,就是杜大夫對你有意思?”要不然無親無故的,人家爲什麽要幫你。
香雲“娘,你能不能想點别的。”
重活一世,她就想着如何發家緻富,至于男人,她現在沒想。
“娘,你看我姐都害羞了,你呀,就是喜歡刨根問底。”金桃淡定許多“要我說呀,我們就該搬到城裏去住,爹在城裏編點東西賣,我和娘還有姐姐去接繡活。”
金桃最近跟着香雲,思維活絡不少“這裏我們田地少,想接個活都困難。”
要種田沒田,住在陳家村生活也困難。
“二姐說的對,我們可以在城裏找活幹,隻要我們大家都肯幹,總不會餓死的。”金荷還小,一雙眼睛撲閃撲閃的。
“你們越說越歡心,你以爲城裏那麽好生活,要是這樣,不知道多少人去了。”蘭氏笑笑。
一早,陳錢去了一趟陳小六家,說是在城裏找了個活幹,一家人要去縣裏住幾天,讓他幫忙看着院子。
然後便是大包小包的搬上馬車,連同小鴨一起。
到了城裏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院子房東讓人打掃的挺幹淨的,她們過去把東西稍微擺擺再擦擦就可以了。
“時辰不早了,我們趕緊去吃早飯吧,要是去晚了,老師傅該對爹的影響不好了。”香雲看了看天色,太陽升起來蠻高了。
“大姐,我想吃面條可以嗎?”小妹聽說要去外頭早飯,高興眼睛眯起來。
“可以,想吃什麽都可以。”現在手裏的銀子雖然不是很多,一家人的溫飽還是沒有問題的。
住進了縣裏,二妹還好些,情緒沒有外露,小妹就完全像是脫了僵繩的野馬,一直在邊上唧唧喳喳的,很是興奮。
吃過早飯,香雲帶着陳老爹去了冷少辰家中,蘭氏帶着兩個女兒在家收拾家務。
“公子,是陳姑娘她們來了。”阿楓看見不遠處的馬車過來,向裏喊了一句。
冷少辰與邊上的一位老先生寒暄“袁老,昨晚睡着可還好。”
“不錯,沒有想到公子會有這裏落戶,安靜優雅,讓老夫都生了要在這裏長住的想法了。”
老伴于前不久去世,兒孫也都大了,他一個人隻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度日。
“袁老若是想留在這裏,自是最好不過。”
“陳姑娘,你們可算是來了,還以爲你們不會來了呢。”阿楓打開院門,迎上去。
看着陳香雲從馬車後頭搬下來的東西後,有些傻眼“陳姑娘,這是啥?你來就來,怎麽還帶鴨子來。”
帶一籠鴨子上門,難不成這秋水縣拜師的禮數,果真是一個地方一種規距,拜師送鴨的規距,他當真是聞所未聞。
香雲笑着把小東西放好,這一路上可沒少吵她們“那個,借你家的小池塘用幾天。”
陳楓眼角一抽,敢情不是送給他們“在這養?”
“有問題嗎?”
“沒有,沒有。”阿楓心裏發苦,隻是他不曾養過這樣的小東西,若是養死了,他可沒有責任。
“爹,這裏便是冷公子住的院子裏。”
“以後叨擾了。”陳錢作了輯。
“陳老爹不要客氣。”阿楓回于一禮,心裏道,要不是袁老家中有事,也不會現在才來。
說起來,公子也真是有心,如果說公子對陳姑娘沒有心思,他都不相信。
隻是公子想要與陳姑娘在一起,陳姑娘的身份是個問題呀,當然,陳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話,給公子當個外室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陳老爹來了。”冷少辰修長的身姿走出來,他的旁邊站着一個仙風道骨的老人。
老人一把年紀了,精神不錯,頭發灰白。
“袁老,這位便是我跟你提過的陳老爹,陳老爹之前也是一位士兵,因爲受了傷一直在家休養。”
袁老看了一眼他的腳,站不直,看來當年受的傷不輕,點點頭“雖說讓你現在學手藝,手腳可能跟不上,但如果有心,學到我三分的功夫,也可以解決你一家的吃喝問題。”
“爹。”香雲扯了扯陳錢的衣服。
陳錢立即反應過來,對着袁老跪下去“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來之前,還擔心對方會不會收他這個老徒弟,現在看來,完全是他多想了,對方甚至沒有考考他有沒有天分,直接讓他學。
這面子是何等的大。
阿楓也是個有眼力的,立即倒了一杯茶過來“陳老爹,喝了這杯茶,以後你便是袁老的徒弟了。”
“師傅在上,請喝茶。”陳錢跪着上前,眼睛濕潤。
老了老了,沒有想到還有師可拜,他當然感激。
“好。”袁老這人話不多,卻是個不算難相處的人,至少沒有讓陳錢難堪。
喝了茶,看了一眼後面的竹林“那就從最基本的功夫開始學,你去後山選幾顆韌性較好的竹子來。”
“唉。”
看着陳錢高興的去了後山的小竹林,香雲笑了。
“阿楓,過來幫下忙,幫我把這些鴨子趕到水塘裏去。”陳錢一走,香雲就忙活開了。
阿楓不想動,他可是上陣殺敵的大将,何時弄過這些小東西,唧唧喳喳吵個不停,還一身的味。
“陳姑娘,我們院子裏可沒有女人,你養這麽些小東西在,誰來打理,若是養死了,你可不能怪我。”
“随便養,隻要你不是故意弄死它們就行。”有水玩,有東西可吃,小鴨子的生命不會那麽脆弱。
阿楓撓撓頭,這當然不能“陳姑娘,中午留下來吃飯吧。”
“你做?”
“當然不是。”他哪裏會。
“我一會還要去酒樓一趟,可能沒有時間。”對方可以當個甩手掌櫃,她不能啊。
“袁老初來乍到,陳姑娘爲表心意,也總該表示一二的。”冷少辰勾唇。
前天不是做的挺歡,一口氣給人做了十六道菜,也不怕撐死那人。
“家裏買菜了嗎?”
“還沒去。”
“現在去買也來不及了,要不中午就去酒樓吃吧,下次補上。”……
“公子,你好像有點不舍。”馬車上,容一坐在前後,看了一眼後頭,後頭的公子掀開簾子,看着外頭,像在看東西又不像。
“去過的地方不少,秋水縣讓我的記憶深刻。”萬傾天想起那個叫陳香雲的姑娘,心情就不錯。
“公子深刻的是陳姑娘的飯菜香吧,陳姑娘的廚藝當真沒話說,比萬府的大廚師手藝還好,也是奇了怪,一個鄉下丫頭怎麽會那麽多京城的菜式。”
“這個不是重點。”萬傾天看着外頭“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吃上了,走吧。”萬傾天放下簾子,有些東西,終究不是他的。
他是世人敬仰的世家公子,有些事情終究不敢去做。
“公子,萬府那邊傳來消息,說二公子的馬車已經出了城,二公子,等二公子再走遠一些,我們是不是可以動手了。”客來仙的文掌櫃附耳在劉萬彬的跟前,小聲道。
“二公子一旦離開,看還有誰爲她撐腰。”劉萬彬唇角勾起“動手吧。
“是。”
……
院門被人推開,蘭氏以爲香雲回來了,笑着看過去正要叫人,看見是一個黑臉婆子站在門口。
蘭氏收回神色,淡淡的問了一句“大娘,請問你找誰。”
她都還沒有去左鄰右舍認個門,這麽快便有鄰居上門,這讓她受寵若驚。
黑臉婆子看着她,也不說話,隻是對着身後招了招手,有兩個婆子進了屋。
黑臉婆子關上院門,三個看着力氣不小的婆子站在門口,堵住院門,虎視眈眈的看着她們。
“幾位大娘,我們是今天剛搬過來的新戶,你們這是……。”來串門的,明顯不像呀。
黑臉婆子冷笑一聲“知道你們是新搬來的,你們去把那兩個丫頭帶到跟前來。”
蘭氏已經感覺到了不對“你們要幹什麽?這個院子現在被我們租下,就是我們的院子,你們不要胡來。”
“你們想要幹什麽?”金桃手上拿着一把笤帚,大有對方敢上前一步,她的笤帚就敢落下。
“你們不用擔心,我們不過是來認個門。”黑臉婆子看着她們母女三的反應,還算滿意“隻要你們本本份份的,我老婆子自然不會與你們如何,話說回來,如果你們當中有誰生出什麽非分之想,就不要怪我老婆子不講情面了。”
“大娘這話我怎麽聽不明白。”蘭氏算是看清楚了,這不知道是誰家府上的婆子,上門立威來了。
她們一家才來到這裏,就算要立威是不是立錯地方了。
“你家兩個姑娘生得水靈,不錯。走了,我們走了。”黑臉婆子的眼神掃到香桃與小妹身上,嘴角淡淡的勾起。
不等蘭氏反應過來,三個婆子已經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娘,她們是誰啊,她在說什麽?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小妹覺得這三個婆子有些問題。
“不曉得。”蘭氏摟着兩人“你們放心,娘不會讓你們出事的。”
到底是誰,一來就盯上了她兩個女兒。
“娘,我害怕。”小妹看了看四周“爹和大姐怎麽還沒回來,娘,我不喜歡這裏了,我們回去吧。”
“小妹。”金桃繼續掃地“對方如果真要收拾我們,就是回去也沒有用。對方敢這麽上門,說明他們對于我們的底細很清楚,不要怕,我們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池塘邊,冷少辰看着在水塘裏自由自在的小鴨子,神情難得的放松“你就不問問,那人被安置在哪了。”
“這是你的事情。”她從來都不感興趣,站起來伸伸腰“我要回去了,下午讓我爹自己回來吧。”
看着不遠處認真幹活的陳錢,香雲的心底滑過暖流。
香雲一回到家就感覺到了家裏不同的氣氛,小妹不再興奮,她進來時,甚至警惕看着她。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香雲問着金桃。
“沒事,可能是對方走錯門了也有可能。”金桃搖頭。
這就是有事了“說說看。”
金桃把那三個婆子進來,走時對她們說的那話複述給香雲聽“大姐,這三個人是什麽來頭,會不會是人牙子,一個不小心就把我們賣出去了。”金桃不是沒有懷疑,隻是她的經曆有限,想不出來别的。
“她們要是再敢來,你們就用棍子把她們打出去。”香雲冷笑一聲,對方的速度倒是快,這麽快就摸清了她住的地方。
“香雲,那幾人看着就不好相與,你是不是什麽時候得罪了她們。”蘭氏不太确定的問出聲。
“娘,我現在也不能确定是誰的人,不過有一點可以确定,她們暫時不會對我們如何。”對方今天就是過來吓吓她們“娘,你們還沒吃飯吧。”
蘭氏搖頭“本想出門的,那三個婆子一來,門都不敢出了。”
“餓了吧,我們先去吃飯吧。”
“香雲。”蘭氏心裏還是不放心“香雲,要不我們還是回家住吧,娘心裏七上八下的,怪不踏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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