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矩陣女神的同行者 ) 數字緩緩旋轉的戒指,在飛行途中驟然再發生變化,上面的每一個數字都像是拉動的老虎機一樣急速循環起來,同時以戒指爲中心爆開了一個透明的球形領域,凡是被這個無形領域飛行途中掠過的空間裏,所有物品上的數字都變成174,
這并不是結束,随即每一個數字再繼續發生變化、再次變化,直到數字的載體被無數細小174徹底占領,在無聲無息中變成一塊塊純黑的形狀輪廓,在矩陣中失去了材質、色彩甚至重量等一切其他信息。
數字男睜大那雙小眼睛,興奮又殘忍地笑着,準備欣賞淩夏樹被戒指擊中之後的慘狀。這是他戒指的最強模式,發出這一招他也要燒掉不少的矩陣點數來給程序運行,但隻要能看到敵人凄慘地變成虛無,那就很值得!
然而,就在他獰笑着全神貫注緊盯着淩夏樹身影的同時,「瘋狂希望」可怖的身軀悄然從他背後的地闆中浮起,組成身體的橙色亮線不規則地扭曲、彈動着,三枚閃亮的晶體盯住下方毫無所覺的數字男,一張比他肩膀還寬的猙獰巨口從臉部無中生有地徐徐張開,直到籠罩了數字男的大半個身軀——
本能讓數字男隐約察覺到了某種危險,笑容僵硬在臉上,後背寒毛直豎,猛地回頭,卻隻能看見那張從天而降的駭然巨口,剛來得及下意識地舉起雙臂擋在頭部,「瘋狂希望」就已經用曲折的爪子抱住了他的身軀,一口咬下——
“啊呃——”
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整個咖啡館,數字男在關鍵時刻,憑借手臂阻擋了「瘋狂希望」一個短暫的瞬間,利用這一點點機會,瘋狂地掙紮着避開了頭部和上半身的要害,不惜撕裂自身皮肉,掙脫了「瘋狂希望」的擒抱。
但是右手臂以及半個肩膀卻沒能幸免,全部消失在那張猙獰的巨口中,鮮紅的血像噴泉一樣向外激射,肩部殘存的白生生骨茬随着他身體的運動搖晃着時隐時現,看起來極度瘆人。
“是他的!這個居然是他的!”
數字男變調的聲音嚎叫着,再也無暇去顧及同伴,踉踉跄跄地朝門外逃跑,色澤鮮亮的動脈血撒了一路。
失去了數字男的目光鎖定,淩夏樹隻是輕輕一躍,就避開了戒指的路徑,然後剛剛被救下一命的馬甲男,就驚恐地望着淩夏樹臉上挂着暴戾的微笑再次盯住自己,頓時又一次面臨嚴重的生存危機。
已經挨過一拳的他深切的知道,他要是再中這麽一下恐怕就要留在這裏了,即使在頭暈目眩的狀态下也拼命地掙紮起來,還蜷曲着的姜餅人發出一聲凄厲的啼叫聲,整個身軀突然崩散成爲無數扭曲的線條。
某個程序模塊被他以犧牲自身大量矩陣空間的方式、不顧一切地強制運行,淩夏樹能夠感到一股特殊信息強制啓動了人機界面的某項功能,奇特的神經信号從不知名的地方沖向他的大腦,強行制造了一波恍惚。
“源碼級!源碼級的攻擊!”
當他再次回複清醒的時候,馬甲男已經一邊瘋狂的嘶喊着,一邊追着自己同伴的蹤迹,搖搖晃晃地在門外的馬路上奔跑。
原來是這樣的攻擊……
咖啡屋内的淩夏樹,眯起眼睛微微晃了晃頭,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
姜餅人這次情急之下孤注一擲的攻擊過于狂暴和直接,暴露出了它的工作原理,淩夏樹從自己的反應中,終于明白了姜餅人AI的攻擊中究竟起作用的是什麽。
雖然不知道具體過程,但是這個AI能夠通過視覺信号非法調用人機界面中某個遺留的調試工具模塊,強行調整大腦神經網絡的工作模式,使得被攻擊的人毫無所覺地從正常狀态進入恍惚而無意識的狀态,
雖然仍能進行一些正常的活動,卻目光失焦,注意力渙散,時間感消失——也就是常說的,「走神」。
隻是這次馬甲男燃燒點數、拼死一搏擴大姜餅人的體量來阻擋淩夏樹,卻隻不過強制他恍惚了幾秒鍾而已就迅速清醒過來,而且他隐隐有所感覺,下次再遇到姜餅人的攻擊,自己回複清醒的時間還會更短。
美好的東西反複體會多次,就會感到乏味;在同一個地方反複受傷,痛覺就會變得遲鈍;人類大腦本身的工作機理決定了,短時間内反複的同樣刺激,造成的結果會急劇下降。
淩夏樹的神經系統本身就在漫長的死亡和痛苦折磨中,對人機界面的信号産生了極強的抗性,姜餅人反複通過同樣的模塊來攻擊他,結果就是淩夏樹對于「走神」的抗性不斷積累。
不過這短短幾秒鍾的時間,也已經足夠兩名敵人逃出一段距離,馬甲男已經搖搖晃晃地追上了同伴,剛才同樣受到「姜餅人」爆發影響的「瘋狂希望」沒能完成追擊數字男的任務,愣在咖啡店門口處,被拉開了十多米的間隔。
淩夏樹嘴角再次露出噩夢裏習慣性的微笑,身上的橙色光線爆發,縱身一躍從兩人之前撞壞的窗戶中飛身而出,而「瘋狂希望」也發出了無聲的怒嘯,張着猙獰巨口再次朝前方撲去。
十幾米的距離在這樣的速度下完全沒有任何意義,前方兩人又都是傷員,眼看隻不過過了幾秒鍾,淩夏樹就已經追在了他們的身後,前方正在奔逃的數字男突然轉過頭,臉上帶着憤恨的表情,朝着淩夏樹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突然拿出一個乒乓球大小的球體,在頂端按下之後朝地面一扔——
淩夏樹的戰鬥經驗讓他下意識地做出了閃避動作,「瘋狂希望」也同時雙手抱肩、身軀朝路面之下沉去,下一瞬間,那個球體突然發出巨大的聲響和強烈的閃光,幾乎照亮整條街道。
各個地方傳出的隐約人語嘈雜聲爲之一靜,一些好奇的視線在這一刻開始本能的尋找聲音和光的發源地,淩夏樹先是對這個小球的威力如此之弱感到一絲詫異,然而随後他的目光掃過手臂上熾亮跳躍的集成電路圖案,瞬間意識到了現在面臨的情況。
探員。
逃走的兩名神秘敵人,放出這個小球的目的并不是要對淩夏樹進行阻礙,而是要借着這個商業街上其他顧客的視野,把他暴露給矩陣和探員!
淩夏樹雖然有着豐富的和探員戰鬥的經驗,但是那隻是夢裏的複制體,所以缺少現世戰鬥經驗的他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對方的目的,頓時讓自己陷入了被動,反而看起來狼狽不堪的馬甲男和數字男,因爲熟練地互相掩護、以及淩夏樹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成功就此脫身,消失在冷夜的街道中。
壓下内心暴躁的不甘和怒火,淩夏樹面無表情地轉身快步朝一旁兩棟建築之間的狹窄通道走去,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
轉身之間短暫一瞥,他已經看到了附近的店裏,有幾個人形在矩陣視覺裏突然閃起了特殊的光輝,那種光輝他極其熟悉,也曾經親手湮滅了數千上萬個,但是老狗的科普知識還在,現世和夢境不一樣,在這裏探員是無窮無盡的,如果你不能盡快擺脫,那麽最終結果,必然是被無數的探員淹沒。
旁邊的一些店裏,偶然看到了淩夏樹身上的發光圖案,并由此引發了情緒劇烈波動的幾名客人,忽然收起了臉上的驚訝表情,站起身邁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往外走去,而當他們轉過牆角、推開店門、或者是上車再下車之後,原本的形象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都變成了戴着墨鏡,身穿黑西裝,長了一張大衆臉的标準形象。
由于目擊者衆多,所以很快,在淩夏樹消失的那道狹窄的縫隙前,一共六名墨鏡下藍點隐約閃爍的探員,就沉默地集中在了一起,互相無言的交流之後,分成了兩個三人組,分别從不同的路徑開始了追擊的過程。
……
六名探員的腳步離開後,又過了大概幾十秒鍾,「瘋狂希望」以雙手抱肩的形态,緩緩的從一處視覺死角的地面升起半個身子,三枚散發着明亮光線的晶體掃視這幾名探員離去的方向,猙獰巨口重複着無中生有、然後消失的循環,整個身軀都表現出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然而很快,仿佛是受到什麽召喚似的,它不甘地朝着探員離開的方向無聲咆哮了幾下,身體重新沉入地面,朝着淩夏樹離開的方向快速潛行而去。
……
“呼……呼……”
商業街盡頭,一家快餐店的衛生間裏,‘姜餅人’的主人用顫抖的雙手,把剛剛從櫃台拿來的大量冰塊,全都包起來捂在自己的臉上,臉色陰沉而又驚怒,時不時還有眼睛上翻和不自然的抽搐行爲,說明他的神經系統應該是在剛才的強制爆發中受到了嚴重傷害。
而另一邊,暴力分子長相的數字男用他的外衣勉強遮住可怕的斷臂傷口、靠在洗手台上休息,暴戾的臉上布滿了細小的汗水。因爲突然大量失血,他的臉色甚至比同伴還要更加蒼白。
他的情況也确實要糟糕得多,馬甲男隻是催爆AI後神經系統受損,雖然同樣痛苦,但至少暫時沒有什麽後續的影響,而他的傷勢則是身體上的生理損傷,矩陣對這種傷勢是絕不客氣的,疼痛隻是其中一種影響,後續的一系列判定都會持續加載到他這個現世的虛拟身體上。
比如,嚴重失血的症狀。
很快,他就開始發燒似地顫抖起來,冷汗持續不斷的冒出,肌肉開始失去力氣,甚至連擦汗的動作,也越來越困難。
由于傷口被撕扯的太厲害,根本無法自行止血,很快他就會被轉入‘昏迷’模塊,直到‘死亡’來處理他。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很快,他下定決心似的猛一咬牙,用完好的左手顫抖着從懷裏拿出一個特殊的藥盒,上面一個幾組平行線組成的雙菱形,正散發着幽幽的光輝,打開之後就看見裏面一藍一紅兩枚藥丸,靜靜地躺在裏面。
在馬甲男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數字男一仰頭就把藍色的藥丸吞了下去,不知道是因爲疼痛還是緊張,整張臉都在抽搐着,閉着眼睛似乎在等待什麽——
下一刻,一波劇烈的疼痛襲擊了他的大腦,夾雜在其中的特殊信号冷漠地先一步關閉了他的聲帶功能,于是很快他就無聲的慘叫起來,不顧地面的積水和污漬,像離了水的蝦子一樣瘋狂地打滾抽搐,甚至忍不住用頭部撞擊地面想要減輕痛苦。
而就在這個過程當中,一絲絲透明的曲線從他的傷口逐漸冒出頭來,随後自動彎折延伸着、編織着,漸漸補全了半個肩膀和一隻胳膊的缺損後,又迅速地從透明的輪廓向實體的膚色轉變,當數字男精疲力盡地扶着牆壁慢慢爬起的時候,他看起來已然完全恢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