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輯和直覺之戰’,這是勞埃德和加德納爲兩人小小的‘友好交流’起的名字。
勞埃德通過自己的編程技巧,絞盡腦汁編制了一款專門制造加密門的A.I.程序,加德納則把自己的天賦徹底調動起來,憑借自身的直覺和感應來制作破解密門的鑰匙。
能實現這不可思議的比賽,其實還是因爲矩陣運行的特殊性——爲了省錢,矩陣幾乎沒有自己的‘内存’,絕大部分矩陣程序的功能,最終都要通過在人類的大腦裏運行來實現,
比如有一把編寫出來的鎖,當某個人看到、摸到這把鎖的時候,這把鎖的代碼也就在他的腦域裏完成了載入過程,對普通人而言當然沒什麽意義,但對類似加德納這樣有天賦的人,情況就有所不同。
如同看不懂圖紙卻有驚人觸覺靈敏度的超級工匠,加德納雖然不能理解複雜的編程代碼,卻可以本能地‘體會’出載入自己腦中的邏輯結構,即使不懂編程、卻能制造出破解密門的‘鑰匙’。
兩人的‘戰鬥’結果令人震撼,勞埃德的程序自我進化,一年時間内從易到難制造了144個連他自己也無法破解的密門,而加德納則更是神乎其技,憑借自己的天賦,竟然把這144個密門全都一一打開,甚至有些時候他所制造出來的‘鑰匙’看起來完全不符合邏輯,卻真得能打開密門。
直到最後,勞埃德的程序制作出了最後一個密門,第145号。
這個密門終于難住了加德納,讓他在長達十年的時間裏沒有取得一點進度,直到後來他突然在一次出任務的時候有了靈感,給勞埃德發了一封簡短的‘我明白了,真是個伶俐的小騙子,把門裝好等我回來’的信息,卻緊接着在行動中遭遇了矩陣的埋伏圍剿,消失無蹤。
“因而145号密門就成了無解之謎,失去摯友的勞埃德爲了揭開這個密門,利用加德納本人提供的大量數據和破解這144個密門時留下的記錄,制造出了一個模仿加德納天賦的專用A.I.也就是‘加德納之手’,”
榮濰的解說語速很快但吐字清晰,語氣裏充滿着對加德納的惋惜,“據說‘加德納之手’最終成功解開了145号密門,然後就被收藏到了寶庫中去,勞埃德說的很清楚,他留了一次使用機會,隻要能通過‘加德納的客廳’進入真正的寶庫,就能随意使用。”
“嘿,‘隻要’能通過……”
旁邊的田啓正嘴角抽搐了幾下,“知道我們自由變量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嗎?從勞埃德預留的第一個線索開始,整整144個混雜着謎語和陷阱的轉折,如果不是靠着節點主機暴力破解,真要靠人力摸索至少要十萬年……除非再出一個像加德納那樣的天才。”
“也許這個寶庫正是勞埃德爲加德納留下的,”淩夏樹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頓時引起兩人的思考:“他不是隻是‘失蹤’了嗎?”
“……”
田啓正和榮濰突然都楞了一下,在他們的觀念裏,被矩陣圍剿而又逃脫失敗的下場隻有死亡,無論能不能找到‘屍體’,從隐世的角度而言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然而淩夏樹不同,他本身是在B.B.D制造的夢境裏、硬挺着無數次死亡而活下來的特殊例子,甚至因此獲得了在矩陣世界裏的不死之身,因而在他的觀念裏,‘死亡’的概念非常模糊。
思考的角度不同,注意到的重點就不同。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田啓正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沒有把話說下去。
原本以爲前邊那些和編程幾乎沒多大關系的解謎關卡隻是向加德納緻敬,把謎語都解開、找到地點之後應該就再沒什麽困難……
然而按照淩夏樹現在突然提出的觀點,如果這個寶庫真得是勞埃德心裏念念不舍、堅信自己老友還活着而留下的布置的話,那麽明天自己一行人面對的就不會是什麽輕松的過程,而是最令人頭疼的東西——
無解的第145号密門。
““老榮,你替我陪一下淩先生和洵美女神……我必須馬上返回,跟郁平彙報這件事。”
田啓正果斷地做了決定,現在這個寶庫關系着的可是洵美女神的注冊問題,都已經到了這個時間點上,哪怕面對的真是145号密門,那也必須硬着頭皮沖過去!
好在勞埃德和加德納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這麽久的時間,節點主機的發展早已日新月異,現在要破解這樣一個密門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無非就是花費多少代價去購買計算力罷了。
相比财富和面子,還是女神更重要。
“沒問題。”
作爲最重視邏輯的編寫者,榮濰立即就察覺田啓正神思不屬之間提起初洵美和淩夏樹時的順序問題,挑了一下眉毛,沒有多說什麽,卻暗中記在心裏。
在衆人的目送下,田啓正和兩名護送他的候選者一起匆匆消失。榮濰轉頭溫和地歎了口氣,
“舊世界有句諺語,人一做計劃,上帝就發笑……世界上的事情似乎永遠是這樣。”
他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朝裏面做了個請的手勢:
“淩先生,雖然原計劃取消了,但是這個場景應該是忠實地複制了加德納的家中情景,我們也可以參觀一下,滿足一下好奇心。”
“好的。”
淩夏樹收回注視田啓正消失地方的目光,露出一個标準的笑容對榮濰點點頭,“我對勞埃德的前輩事迹也很感興趣,希望榮先生能詳細介紹一下。”
“不敢當,我也隻是道聽途說……”榮濰儒雅地笑笑,“當時的隐世沒有現在這麽完善,又面臨矩陣的一次次圍剿,很多東西都沒能留下記載——”
吱——咣!
奇特的摩擦聲突然從身後響起,淩夏樹和榮濰幾乎同時霍然轉身,卻看見金庫重達數十噸的大門,正在被一名不知從哪裏出現的、渾身肌肉贲張、臂圍驚人的方臉大漢推動着快速合攏,沒等裏外的人作出反應,伴随着一圈銷釘撞擊的響聲,圓柱形大門再次鎖死,屋裏的人徹底地被隔絕了開來。
“呼,多少年了,終于又能爽一把——痛快!”
陽胤吐出一口熱氣,眉開眼笑地活動着比普通人腰還粗的脖子,全身恐怖的肌肉不停地跳動着,場面壯觀……又有點惡心。
“嗯,看來抓了個很好的時機,”
從屋内另一角現出身影的信平沒有理他,娴熟地用兩根手指撩了一下臉側垂下的長發,露出清秀的面容打量了一下屋内的三人之後,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喲,三對三,不錯哦。”
“你們是什麽人?”
淩夏樹收起臉上表情,瞳孔中橙色光點的活躍程度開始快速增加。
“……捕捉到空間坐标置換……警告,亂碼……發現空間采用平均值出現異常波動,探員觸發阈值下降22.7%……夏樹,好多亂碼……”
初洵美在陽胤出現的一瞬間就開始進入了角色,然而原本在現世應該比在狩獵區裏表現得強大百倍的女神模塊,卻像是突然得了暫時性智力障礙似的,各種數據都變得殘缺不全,甚至出現大量亂碼,讓初洵美有些不知所措,冷清的臉龐也變得茫然。
“真是個稚嫩的小姑娘……”
妍彩女神那特别的‘沉靜’聲音響起,那種極其獨特的存在感和對周圍空間的滲透方式,讓對之前的襲擊事件印象深刻的淩夏樹瞬間眯起了眼睛,整個人的氣勢驟然拔起。
嘭!
仿佛空間都蕩漾起來的波動突然在妍彩女神的身前一米處爆開,随後才顯現出拳頭對撞在一起的淩夏樹和陽胤的身影。
“嘶……我去……嘶……你小子……嘶……玩真的啊?”
一秒鍾之後,原本還一臉堅毅的陽胤突然像是被咬了一口似的縮回了手,抱着手腕原地跳腳,口中絲絲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