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厚重禮服的音樂家在台上一絲不苟地演奏着優美的音樂,台下的賭客們則充耳不聞,勝利的歡呼,失敗的慘嚎,夾雜着喧嘩的笑語,彙成了特殊的背景音樂,連空氣中都似乎充滿了金錢和荷爾蒙的味道。
當然,這是錯覺,因爲這裏根本就不存在空氣這種東西。
闌安武雄壯的身軀随着這奇特的背景音樂、在人群中漫步穿行,周圍的人們全都專心緻志地進行着自己的賭局,對于一身奇裝異服的他仿佛視而不見,隻有當他推開通往賭場内部的那扇神秘房門的時候,才有人驚訝地瞄了一眼,但随即這名賭客擲出的骰子就出現了精彩的點數,讓他馬上就把剛看到的景象忘在腦後,繼續狂熱地大呼小叫起來。
闌安武嘴角閃過一絲嘲諷的微笑,平靜地轉身把那扇厚重的房門關上,一切喧嚣就這樣瞬間被隔絕在外,門内像是成爲了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黑暗,靜谧,安甯,平和,除了闌安武奇特耳墜的輕微搖晃,幾乎沒有任何活動的迹象。
“……您還要這樣忍受多久呢,我的女神?”
闌安武悅耳的男中音打破了門内世界的沉寂,用詞雖然恭敬,但是語氣卻并非如此,“您不可能永遠靠着一群凡人的瘋狂大腦來屏蔽那些可憐蟲的探測……總有一天,您必須做出更有力的決定。”
“不要被你的傲慢遮蔽了你的理智,安武……矩陣裏的一切生命都是寶貴的,即使是盲目癡愚之輩。”
平淡輕柔的聲音響起,門内的黑暗如同潮水一般退去,露出了房間的真容——出乎意料,這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的公寓房間,一名普通主婦裝束、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的女性,正輕手輕腳地從烤箱裏取出剛剛做好的蛋糕,細心地切成小塊之後推到闌安武面前,遞給他銀叉的同時溫柔地一笑:
“「.o」的使命,是拯救全體人類,而不是去充當一個抉擇者。”
“這隻是您的想法。”
闌安武很随意地插起一塊蛋糕放入口中,簡單嚼了幾下就吞下去,臉色沒有半點波動,“那些‘盲目癡愚之輩’,恐怕并不想被您拯救呢。”
“給無知的孩子注射疫苗的時候,他們肯定會因爲疼痛而哭泣掙紮,”
主婦動作舒緩地給自己也插起了一小塊蛋糕,放到嘴裏文雅地咀嚼幾下,滿意地點點頭,
“身爲家長的我們,必須原諒他們的不成熟,同時繼續做我們應該做的事情,不能因爲他們的無知而對他們憤怒,也不能撒手不管……”
順着那溫雅的微笑向上,一張和拾音幾乎完全相同的臉孔赫然在目,然而那雙似乎經曆了無數時間的洗練、充滿滄桑和睿智的眼眸,以及嘴角和眼側的細微皺紋,讓人一眼就能把兩者區分開。
“大道理您還是留給其他人吧,對于如何守護人類——當然,也包括那些蠢材——的未來,我有自己的信念。”
闌安武剛毅英武的臉上露出一個充滿殘酷意味的笑容,配合他健碩狂野的身軀、奇異的裝束,混合出一種充滿壓迫感的詭異魅力,令人幾乎無法呼吸:“隻需要知道有哪些家夥又在搗亂就行。”
“你真是個冷酷而又無情的救世主啊,安武。”
未知名的女神細細地歎了口氣,然後輕輕拍了拍手掌。
闌安武的背後,那扇門再次打開了一條縫隙,然而門外卻并沒有賭場的喧嚣傳來,反而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從這片黑暗裏,一隻纏滿了破舊布料和用途不明的陳舊金屬器件的胳膊伸了出來,沒有被包裹的手背和手指指骨呈現着明顯的扭曲變形,似乎被什麽腐蝕過的皮膚斑斓猙獰,還有幾個膿包正在顫顫巍巍地抖動,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
而随後出現的身軀也并沒有好到哪去,同樣是潰爛破損的皮膚上纏滿了肮髒陳舊的繃帶、布條和各種金屬玩意兒,連臉上都同樣如此,隻露出一隻紅腫的眼睛。
“真少見,一個,或者我該說一隻?……「深潛者」”
闌安武手指托着下巴,玩味地看着對方挪動着破敗不堪的身體走到身前,“……你們不在「源海」的最深處碰運氣挖掘各種寶藏,跑到我們這裏來幹嘛?”
“「源海」深處蘊藏着的不隻是被時間凝固的寶藏……”
被闌安武當面諷刺的「深潛者」并不動怒,先是動作标準地向未知名的女神行禮,随後才悠然地用撕扯聲帶一樣難聽的嗓音回答,
“那裏同樣還有着大量被人忽視的信息,畢竟理論上「源海」存儲着這個世界所有的信息……而這個世界,信息就是财富,無論是誰把它們挖掘出來的。”
“哦?你這樣一說倒是引起我的興趣了……你們這些要财不要命、拼着把自己搞成這幅鬼樣子也堅持要整天待在「源海」深處四處打撈、試圖挖到寶藏的瘋子,有什麽值得出手的信息?”
闌安武低垂着目光,漫不經心地捏着叉子轉動。
“您當然會看到的……在交易完成以後。”
「深潛者」不軟不硬地頂了闌安武一下,随後解開自己頭部的繃帶,從另一隻眼窩裏取出一枚球形的發光體,恭敬地遞給了未知名女神。
“嗯,确實是件麻煩事……”
很快讀完内部信息的未知名女神,眉間的皺紋皺了起來,不過她很快就恢複平靜,溫柔地朝「深潛者」點頭緻意,“這個情報很有價值,點數我會打到你們指定的賬号上。”
“樂意爲您效勞。”
「深潛者」彬彬有禮地彎腰緻敬,重新把頭部包好,轉身離開的時候,特意用唯一剩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闌安武,似乎想要把他的所有細節都記住。
“「源海」内部的信息無窮無盡……也許有一天,我會很欣慰地把閣下的第一封情書的内容公諸于衆,”
“哈哈。”
闌安武手按額頭,放肆地大笑起來,“這是不可能的,”
他英武的臉上閃過一絲暴虐的氣息,“你活不了那麽久。”
「深潛者」可以說是一群偏執狂,也是一群可憐人,他們或者被一朝暴富的妄想支配,或者已經走投無路,總之他們把自己所有的時間精力都投入到了源海「深潛」這項買賣,試圖通過打撈和出售「源海」内部的信息來發家緻富。
「源海」深處可怕的壓力、與真正深海一樣恐懼的深邃幽暗環境,特别是不斷從「源海」内部拷貝大量代碼造成的污染和影響,讓他們發生了巨大的改變,最嚴重的幾乎失去了人類的形體,壽命也大幅度折損。
唯一不變的,或許就是他們的貪婪吧,即使樣子改變了,他們也依然是合格的商人。
這名「深潛者」沒有理睬闌安武的威脅,帶着深意再瞄了對方一眼之後,轉身走向門口,再次融入了門外的黑暗中。
“這次或許我們應該感謝一下他們,”
未知名的女神随手把那個球形發光體掐滅,而推給闌安武的那碟蛋糕下方,也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張紙條,上面用古老的密文寫着一些信息——這些密文的加密詞典隻靠「.o」内部口口傳承,從未被儲存成任何電子信息。
“一群老家夥,又想對系統的硬件胡來,還嫌他們搞出來的麻煩不夠多嗎?”
闌安武眼睛掃過那篇密文,嘴角再次泛起嘲諷的微笑,緩緩地将紙條握在手心,搖了搖頭,“他們永遠也學不乖,永遠也無法理解我們究竟給他們擦了多少回屁股……”
手指驟然收緊,再攤開的時候,已經隻剩下一堆細小的碎屑:“既然如此,那就幹脆讓他們安靜一點好了……注射疫苗的時候,流點血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是吧,我的女神?”
無人回答,室内不知何時再次變得一片黑暗,闌安武奇特的菱形耳墜像是被風吹動一樣微微顫抖了起來,再次安靜下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那扇門外,賭場的喧嚣再次充滿了他的耳目。
“……哼。”
闌安武的眼神陰郁了片刻,随後雙手抱胸,漠然地掃視了一圈賭場内的衆生相,下一瞬,整個人突然消失不見。
“啊,我中了……”
之前偶然瞥見闌安武身影的賭客,突然難以置信地看着輪盤上小球停留的數字,一陣巨大的幸福感沖擊着他的胸膛,讓他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心髒位置的衣襟。
“我……中……不……爲什……”
血液的轟鳴聲中,刀絞一樣的疼痛抽幹了他全身的力氣,也讓他終于短暫地清醒過來,看着輪盤上和之前記憶裏完全不同的數字,他帶着一雙充滿疑問的眼睛,緩緩地軟倒在桌子下方,抽搐兩下之後,寂然不動了。
……
……
伴随着清晨的一聲鳥鳴,淩夏樹緩緩睜開了眼睛,比之前複雜了數倍的橙色光點矩陣從他的瞳孔中逐漸消隐,又過了幾秒鍾,他的目光才聚焦完畢,真正清醒了過來。
真是……戲劇性的一夜。
淩夏樹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幹淨的臉孔多了幾絲淩亂的胡茬,添了一點成熟的味道,起身走到窗戶旁邊,朝着遠處那變換着奇特色澤的雲彩眺望。
雖然一夜未睡,但他的精神很好,昨夜經曆了一番驚險、甚至真正出現了可能危及生命的事件,但最終都被他努力克服了,而收獲則是巨大的——
淩夏樹的目光轉向自己的左手腕,在那裏多了一條仿佛刺青圖案一樣的環帶,圍繞手腕的紫色寬線條上下各有三根和它基本平行的線條,而三隻大套小的同心圓刺青也均勻地分布在這條寬線上,粗看上去,就像三隻奇特的眼睛,而在手腕内側,寬線條的下方紋着一串隐隐浮起的字符,那是三棱怪的文字,含義是,
「沙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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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遇上淨網,莫名封了一堆……又去辛苦編輯,剛剛給解封了……這都什麽事啊,俺這書安全成這樣,也沒跑了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