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溫阮
幾個小丫鬟在對着墨午笑了笑之後,就低眉順眼的的捧着托盤進去布膳。
墨午梗着頭皮進去,待丫鬟些擺好膳食退出去之後,這才跟小将軍彙報道:“爺,收到浙江那邊的消息。”
小将軍和采陌一邊落座,一邊示意墨午說話。若是墨午彙報的消息不打緊,小将軍覺得,他不介意讓墨午做一些運動,在請人給他上上課關于人情世故的客。
怎麽就這麽沒有眼力見兒呢。
墨午突然就覺得大夏天的後背有些發涼,大概是室内的冰盆子放太多了。他彎腰恭敬的道:“杭州探子來報,在杭州同文坊發現了十八坊阮掌櫃的蹤迹。”
“本将軍若沒有記錯,宇文少景低調去了杭州之後,便是住在同文坊的吧!”
墨衍點頭道:“是住在同文坊的。”
早在小将軍知道宇文少景去浙江之後,就派人跟蹤了他。路上被宇文少景發現了,設計甩脫了小将軍派去的人。
小将軍猜測宇文少景去了浙江之後一定回去杭州一趟,所以在派人一面追蹤宇文少景的同時,一面讓杭州的人手注意宇文少景的行蹤。
宇文少景才智卓絕,一階文弱書生愣是沒有讓追蹤他的人發現他任何蹤迹。杭州富庶,護國将軍府留在杭州的眼線亦是四處遍布,在加上小将軍提前打了招呼。
故而縱然宇文少景如何謹慎行事,依舊洩露了行蹤被護國将軍府的人發現了。
但他們并未打草驚蛇,一直都是遠遠的留意着宇文少景的動靜。
可他們卻并知道阮娘是什麽時候去到同文坊的,若不是宇文丞相的夫人出現在同文坊同阮娘糾纏,阮娘從同文坊來了又去說不得他們都無法發現。
這便是天樞閣的難纏之處,到了任何地方都能很好的隐匿蹤迹,輕易讓人探尋不到。
墨午将他們的人是如何發現阮娘行蹤的事情簡明扼要的說了一遍。
采陌聽聞之後,驚愕不已。宇文丞相夫人得是有多不喜歡阮姐姐啊,竟然追到杭州去找阮姐姐麻煩。
對比于自己的處境,采陌忽而覺得自己幸運多了。将軍夫人帶她親和溫柔,從來不因爲她的身份就看不起她,反而對她處處關愛有加。
阮姐姐心中得是有多難過啊,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是采陌看得出來,阮娘對宇文少景是有感情的。
隻是同樣的任務,阮姐姐和她對比,阮姐姐執行起來的難度大了太多了。在宇文丞相夫人看來,阮姐姐定然就是狐狸精無異了。
宇文少景因爲阮姐姐的緣故從此無緣朝堂,宇文丞相夫人若是喜歡阮姐姐才是奇怪的。
可即便如此,宇文丞相夫人追到了杭州去特意奚落阮娘的行爲,采陌覺得還是有些過了。
宇文少景正在外面同人議事同文坊的一個小厮突然急匆匆的過來找他,杭州這邊的部署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若不是突然接到消息說小将軍要過來剿匪,他已經離開杭州了。
通常情況而言,這些看似普通卻訓練有素的小厮都不會這般急匆匆的在他議事的時候來打擾他。
若是過來,必定是有急事。
他同在做的幾位告罪之後,便同小厮走到屋外,詢問發生了何事。
小厮急急地道:“公子您快同我回去吧,您母親過來了,正在爲難阮姑娘。”
宇文少景聞言,神色驟然一變,推門進去對幾人道:“今日在下有急事,餘下之事,改日再議。”言罷未等幾人做出反應,人便已經消失在門口。
他急匆匆的趕回同文坊,便看見阮娘在烈日下被罰跪。頭頂還頂着一碗開水,旁邊有嬷嬷在跟她念女戒。
而宇文丞相夫人則坐下廊下的陰涼處,兩邊站着兩個容色平平的丫鬟在仔細的跟她大扇。
足以見得,眼下的天氣是極熱的。
阮娘站在烈日下,容色妍麗玉白的臉,已經被曬得發紅。她臉上的表情淡淡的,讓人看不出喜怒。
宇文少景奔過去,親自将阮娘頭上的開水取下,又将阮娘從地上扶了起來,拉着她走到了回廊下的陰涼處,這才對宇文丞相夫人道:“母親,您同阮掌櫃可是有什麽誤會,爲何讓她跪着。”
他相信阮娘是絕對不會主動去招惹母親的。
而母親在此前已經答應了他,不會在與阮娘爲難的。
宇文丞相夫人在見到宇文少景竟然無視她,而是先行去将阮娘扶了起來,眼中極快的劃過一抹暗沉。
卻在宇文少景扶着阮娘走向她的時候,她已經恢複了平日裏雍容矜貴,儀态萬方的樣子。
她目光柔和的看着宇文少景道:“景兒,母親同阮掌櫃并無任何誤會,不過是想着阮掌櫃往後是要入丞相府的。見阮掌櫃似乎對有些規矩不清楚,便教教她規矩。”
宇文少景凝眉,他可沒有看到過有誰家學規矩是要在烈日下頂着開水跪着學的。況且,他不覺得阮娘的規矩有什麽不妥之處。
依照阮娘的性子,若不是因爲他,大概早就一巴掌拍死母親了。
兒子是自己生的,宇文丞相夫人一見宇文少景的表情就知道宇文少景心中是怎麽想的。她可不想因爲阮娘這個小賤人的緣故,鬧得跟宇文少景生分了。便笑了笑道:“若是景兒覺得阮掌櫃不學規矩也無妨,母親便不再要求她就好了。我一路舟車勞頓過來,景兒怎的都不關心一下母親路上可曾順遂,身子可還安好。”
宇文丞相夫人說到後面,話語中已經帶着一些抱怨的意味了。但那抱怨并不濃厚,亦不會讓人覺得壓抑,反而讓人心中升起了一股愧疚感。
宇文少景便是如此,他對宇文丞相夫人深深一揖道:“還請母親恕兒子粗心,母親一路勞累,兒子先帶母親去休息。”
阮娘在他身側小聲道:“夫人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讓人去收拾長和院了。”便是在提醒宇文少景帶宇文丞相夫人去長和院。
長和院是他們住的地方裏一處十分精緻典雅的院子,十分符合宇文丞相夫人平日裏的喜好。
宇文少景對阮娘感激一笑,亦是小聲道:“你先回去休息,我安頓好母親之後便去看你。”
阮娘點了點頭。
心中知道,隻怕宇文少景這一去,宇文丞相夫人會尋了各種由頭留着宇文少景。也是,宇文少景是那毒婦的獨苗,是她的心頭肉。
她從皓月城追到杭州,不就是怕她把宇文少景給拐走了麽。
不過,她眼角的餘光看見宇文少景側首跟她說話的時候,宇文丞相夫人看着瞬間變臉,由溫柔的慈母突然變成冷冽的毒婦。她扯開一抹足以傾國傾城的笑容輕聲對宇文少景道:“你還是多陪陪丞相夫人吧,她一路遠道而來看你也挺不容易的。況且我皮糙肉厚,不過是才跪了半個時辰左右,不打緊的。”
阮娘說的是實話,這點程度的暴曬對她而言,并不覺得辛苦。隻不過爲了讓自己如了宇文丞相夫人的願,做一個狐狸精。她在說話的時候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讓自己看起來面色蒼白,神色憔悴。
宇文少景一見阮娘這個樣子,心疼得不行。這是他喜歡了這麽多年的女子,他如何舍得讓她受到半分委屈。可這些委屈,大多都是自己母親給的。
宇文少景對于宇文丞相夫人在見到阮娘第一次的時候,就不喜歡阮娘表示十分不理解。
他丢了官,是他年少沖動,是皇上不聽直谏,阮娘何錯之有。
他見阮娘一臉慘白,連笑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卻還依舊體貼的讓他去安置和陪伴母親。而母親,竟然以來就給她立規矩,若不是他趕回來,隻怕阮娘得跪暈了過去,母親才會罷休。
宇文少景打定了主意将宇文丞相夫人送到長和院安置好之後,就去看阮娘。他歉疚的對阮娘笑了笑,帶着宇文丞相夫人往長和院而去。
阮娘目光溫柔的注視着二人離去的背影,方才去通知宇文少景回來解圍的小厮,看到阮娘這笑容,總覺得有些危險的氣息在萦繞,可明明阮娘笑得是那般好看。
宇文丞相夫人跟着宇文少景,一路上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的問着宇文少景各種問題。
兒子和丈夫在做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她絕對不能讓溫阮這個小賤人再次毀了她的兒子。
若是那位成事,景兒有從龍之功和輔佐之功,封王拜相都是可以的,溫阮一個商戶女如何配得上她的景兒。且不說她的身份,就因爲她是阮依之女,她也決計不能讓她嫁給她兒子。
宇文丞相夫人閨名爲阮青,阮依是她的嫡姐。她是庶女,自己都生活在嫡姐的光環之下,不及嫡姐貌美,不及嫡姐受寵,訂親的對象也不及嫡姐優秀。更好笑的是,她的未婚夫竟然心悅她的嫡姐。而她,也喜歡嫡姐的未婚夫。
所以,後來她們交換了成親對象,她嫁給了嫡姐的未婚夫也就是從小和嫡姐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宇文新,而嫡姐嫁給了她的未婚夫溫瀚。
宇文新是家中管家的兒子,自小和嫡姐與她一起長大。但宇文新對嫡姐千依百順,寵溺不已。對她雖然溫和有禮,略帶疏離。
宇文新雖然是官家的兒子,但從小就很有讀書的天賦,文采卓然。在十三歲的時候,就中了秀才。
她自小就喜歡讀書,便喜歡上了宇文新。但父親卻把嫡姐許配給了宇文新,給她配了一個富商的兒子。
好在她最後如願嫁給了宇文新,而嫡姐在嫁給溫瀚之後,二人雙雙早逝,隻留下一個女兒,那孩子卻在嫡姐去世後不久就失蹤了。
她原本以爲,再也不會見到她了。卻不曾想,她竟然在皓月城看到了,那個女子還勾了她兒子的魂兒。
她在第一眼見到阮娘的時候就知道了阮娘的身份,因爲她跟嫡姐長得那般相像,可阮娘卻似乎不知道她自己的身份。
不知道自己身份也好,她才能更好的讓她遠離宇文少景。
宇文少景陪着宇文丞相夫人到了長和院之後,細心的問候了她一路的行程,又關心了她的身體,便準備告辭了。
宇文丞相夫人卻并不打算放宇文少景離開,壓下心頭的倦意,問着杭州的景色。說是自己也是頭一次來杭州,想讓宇文少景帶着她出去遊覽一番。
宇文少景本就是孝子,心中雖然想要去看阮娘,卻仍舊壓下自己的心意,耐心的跟宇文丞相夫人介紹杭州的各處景緻,并同宇文丞相夫人約定了時間帶她出遊。
阮娘回房之後,先美美的泡了一個玫瑰牛奶浴,又找了膏藥敷已經跪的紅腫的膝蓋。
想着宇文丞相夫人此番過來,也不知道有沒有掩蓋自己的行蹤,他們如今是在秘密行事,若是因爲宇文丞相夫人的緣故暴露了行蹤就不美了。
她張口欲招呼人來詢問一番,但想了想之後又把話咽了回去。那毒婦造成的後果,便由她的寶貝兒子去承擔好了,她又何故去給她擦屁股。
她的目的,不就是爲了讓那毒婦的真面目暴露在宇文少景和宇文新面前嗎?
讓他們知道他們以爲賢良淑德的好妻子和寬厚慈愛的好母親都是多麽的虛僞狡詐,惡毒做作。
待宇文少景在長和院陪着宇文丞相夫人用過晚膳之後,他立馬派人去抹除宇文丞相夫人一路過來的行蹤了。
他本來在下午陪着宇文丞相夫人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個問題,但母親素來自傲,他若質疑母親來得引得其他人注意到了,必定會惹得母親不快。
母親博學睿智,父親很多事情并未瞞着母親,有時候還會聽取母親一些建議。所以他們現在做的事情,母親都是知道的。
想必她一路過來并未大張旗鼓,隻是母親到底是深閨女子,許會有疏漏的地方。
吩咐完這一些之後,才去阮娘的住處看她,他過去的時候阮娘已經睡下了。他不便打擾,便問了阮娘身邊伺候的丫鬟菱兒阮娘的身子是否還安好。
菱兒如實回答,說沒有什麽大礙,隻是膝蓋跪腫了。
可縱然如此,宇文少景也十分心疼。
想着母親到這邊來不知何時回去,明日又讓他和阮娘去陪她遊玩,心中頓時生出了一股焦躁之感。
阮娘膝蓋還傷者,明日出門又會增添她的不适,可若阮娘不去,母親已然不待見她了,定然又會更添一層不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