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陌一直以爲，小将軍與蕭亭是無甚交集的。

以左相爲首的是老牌世家的代表，而護國将軍府是朝中新貴，不但有從龍之功還有保家衛國之功。一般情況而言，這種老牌是世家對朝中新貴都是鼻子不對鼻子，眼睛不對眼睛的。

就如左右相長期不和是一個道理。

而且小将軍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被護國将軍扔到無問山莊去了，從無問山莊回來，又被護國将軍提到了戰場上，倆人即便是認識，應該也不熟才對。

但單憑方才小将軍莊子上下人對蕭亭的稱呼，采陌就知道，二人定然是很熟的。

小将軍請蕭亭坐下之後，蕭亭道“今年這夏天可真是熱，不會鬧幹旱吧！”一邊說話的同時，喝了口冰鎮的酸梅湯。

這一路從城裏出來，就讓他十分不好受了。

這幾天死人看多了，他吃飯都吃不下去，若不是從韓子語那裏哄騙了一些開胃的藥，他覺得他會活脫脫的被餓死。

小将軍搖了搖頭，便是他對這種事情知之甚少，不能單憑天氣燥熱就做出判斷。

采陌就坐在小将軍身後，小将軍也未跟蕭亭介紹她的身份，而蕭亭也很有眼色的沒有問。

倆人直接說起了昨日未說完的事情。

小将軍拿出了一份名單，指着道“新上任的四十五人中，有大部分并非我們這邊的人。”

此次左右二相兩派相争，共計落馬了大小官員四十五人，這些空掉的位置定然是要快速的把人補充上去的。

但補充上去的人，大多都是右相和蘇太傅的門生，亦或者是蘇靖川的同科。甚至是蘇靖川都小小的升了官。

原本太後在給皇上打了招呼之後，皇上是不準備給蘇靖川升官的，因爲他在猶豫要不要給蘇靖川封個王什麽的。

都是父皇的兒子，他生來就享受了至高無上的榮耀，但蘇靖川卻流落在外。爲了一個小小的官職，竟然還要寒窗苦讀，他覺得蘇靖川有些可憐。

但他又想到了他的母後，雖然母後對他兇巴巴的，甚爲嚴格，但至少是好的。不像蘇靖川的母親，趁着母後不在，踩着他去勾引父皇，這就讓他很不喜歡了。

所以皇上十分猶豫。

在皇上的猶豫不決中，蘇太傅分别給太後和皇上上書，言語間皆是他如何輔佐先帝，蘇靖川是有真才實學的，同科都升了官，總不能讓他這個狀元郎還在老地方呆着之類的。

言辭懇切，大義凜然，忠心耿耿，弄的皇上實在繃不住了，隻得小小的給蘇靖川升了一下官。

蕭亭長歎一口氣，頗爲郁卒的道“我和父親已經盡力了，實在是這些世家子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世家子弟大多都驕奢淫逸，好逸惡勞，靠着大樹好乘涼，維持他一直都很頭疼。

小将軍能夠理解蕭亭的難處，但是他是個武将，本就與文人來往得少，這些年有一直在外面混，手上也沒有什麽人。“若不然挖掘一些世家的庶子起來。”嫡出靠着主上的恩蔭倒還能過的滋潤，但世界大多家族龐大，人口衆多。

庶出的也多，嫡出基本上就享受了大部分的資源，庶出的日子都是比較難過的。所以大多庶出的爲了另謀出路，想來也是願意認真讀書習武，花些功夫的。

“可以考慮一下，隻是培養人需要時間，也解不了如今的燃眉之急。”蕭亭道。

此次左右二相之争裏面，他這邊因爲小将軍提供的一些東西，倒是讓右相那邊損失了不少人，但他們這邊也損了不少人。

雖然他這邊因爲早有準備，所以損失的人較少，卻因爲後面沒有合适的人補充山去，又算是敗了一程。

兩廂比較，他們此次隻能算是打了個平手。

蘇靖川現在和平安王府勾結在一起，右相又早已經成了蘇靖川的助力，而蘇太傅還能幫蘇靖川。他和父親倆人要對抗的是四個人，當真是有些吃力的。

尤其是經此一事之後，他們已經處于劣勢了。

采陌站在一旁聽着小将軍和蕭亭說話，突然開口道“我可以推薦一些人，至于用不用，你們自己決定。”

她行走江湖，暗殺了不少人，都是些貪官污吏，而在這過程中，知曉了有些沒有根基，但能力不錯的官員。

若是如今放任蘇靖川獨大，小将軍這邊就有危險了。

蘇靖川在江浙養兵出來，在朝中又黨與衆多，不用花多長時間，護國将軍府就會遭殃，采陌不能眼睜睜的看着這種情況發生。

所以眼下隻有先壓制一下蘇靖川，等小将軍這邊有了穩妥的保全計劃之後，她在助蘇靖川。

蕭亭感興趣的道“說來聽聽。”

“賀州闵安，歧坪方仲，蘭舟鄧虢、逯安魯甯……”采陌一口氣說了七個人的名字出來。

蕭亭用心的記下，真誠的跟采陌道謝。用不用這些人暫且不說，采陌有這份心便是難能可貴了。隻是他還是準備回去查一查這些人的底細，畢竟若是爲官不正，便會禍害一方。

雖然他是世家的代表，但也并不等于說要任由他們這一派腐爛，自然是需要有許多清正能做事的官員的。

若是随便提一些官員出來，世家裏面可以一抓一大把，他也就不用愁了。

“把蘇靖川的身份透露給平安王府。”小将軍道。來一招釜底抽薪，讓蘇靖川直接沒辦法躲在平安王後面。

蘇靖川能夠煽動平安王爲他争官位，并且在左右二相的鬥争中，塞進去的人大部分都蘇靖這邊的人，說明平安王已經十分信任蘇靖川了。

此時若知道蘇靖川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他會露出什麽表情。

蕭亭斂眉思索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太後那邊是怎麽考慮的？”他十分不不解爲何太後暗殺了一次蘇靖川之後就在也沒有動手了。

“太後娘娘讓護國将軍府不要插手，說她自己會解決。”小将軍對太後的行爲也有些摸不着頭腦。

蕭亭歎了口氣，跟小将軍說起了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今日有一位老禦使勸谏皇上，被皇上罷了官。”

小将軍皺眉，皇上雖然有些任性，不喜歡聽那些禦使叨叨，最多在禦使勸谏的時候，直接讓禦使閉嘴，然後宣布退朝。但從來沒有罷過禦使，“禦使因何事勸谏皇上？”

“皇上之前三番兩次去青樓，帶了一名叫做玲珑的女子回宮。”南國有規定，官員不得押妓，可向征這這個規定的皇上卻跑去押妓，可謂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然而雖然南國命令禁止了，卻依舊有不少達官貴人會去青樓，隻因爲青樓女子花樣多。

但大家都做的隐秘，不會讓人發現。

如今皇上去了，還被禦使發現了，并且當着文武百官的面給說了出來，皇上定然惱羞成怒了，一氣之下罷了那禦使的官也是皇上能夠做的出來的事情。

隻是那個女子皇上早就帶入宮裏了，爲何那老禦使現在才說出來，還是在左右二相鬥得厲害，皇上下令将皓月城所有人口都盤查一番的時候。

皇上如此行爲，隻會令文武百官更加寒心，往後不會有人在直言上谏，不會在有人遵循朝中法度。

“平安王勸放上不要罷那老禦使的官，皇上連這把平安王罵了一頓，說平安王倚老賣老，仗着他皇叔的身份，竟然妄圖把手伸到後宮。”蕭亭繼續道。

之前左右二相外加護國将軍府，縱然皇上無才無德，三方也能夠保持朝堂的平衡和穩定，不至于出什麽大亂子。

可如今平安王入局、蘇靖川入局，右相投靠蘇靖川，便已經将這種平衡所打破了。

小将軍聽後不禁道“太後娘娘怎麽生了這麽一個蠢兒子。”先帝不算笨，太後娘娘也那般精明睿智，爲何二人生的兒子就是這麽個樣子。

蕭亭不接話，表示也是認可的。

若不是皇上長得和太後以及先帝都有些相似，隻怕就會認爲皇上不是太後娘娘親生的了。

有了老禦史和平安王今日的事，往後隻怕文武百官隻會對皇上陽奉陰違了。

說話間，方才的管事敲門進來，呈上了一封信件。

小将軍拆開來看，臉色變了變。

能讓小将軍變臉色的事情極少，看來是極爲重要的事情了。蕭亭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小将軍把信遞給蕭亭道“令妃滑胎了，說是被皇後娘娘所害。”

小将軍等人是盼着皇上能夠早日有孩子的，有了孩子交給太後好生教養，說不定能教導一個明君出來，如此他們也就不用這般辛苦了。

奈何皇上成親許多年，終于有了一個子嗣，如今又滑了，這讓他們很惆怅。更惆怅的是，這件事情把皇後娘娘給拖了進去。

“你覺得此事乃皇後娘娘所爲嗎？”蕭亭雖然跟皇後接觸不多，但總覺得皇後不是那樣的人。

皇後若是不想讓其它妃嫔生子，直接在她們侍寝之後給一碗避子湯就好了，哪裏用的着來背這些謀害皇子的黑鍋。

南國後宮之中，沒有嫡子之前，所有侍寝的妃嫔都是需要服用避子湯的。然而皇後入宮兩年未曾懷孕之後，便停了宮中所有侍寝女子的避子湯。

當時皇後還得了許多人的誇贊，說皇後大度。

“應該不是，皇後不會做這樣的蠢事。皇後雖然平日裏不聲不響的，低調得像個幫皇上管理後宮的老媽子一樣，但皇上對她的卻是十分尊敬的，而且後宮出了什麽事情，他永遠是站在皇後這一邊的。”

所以皇後沒有必要去害令妃肚子中的孩子，亦或說，即便是皇後要害，也會無聲無息的害，而不是鬧出來。

蕭亭和采陌一陣無語，若說南國誰說話如小将軍這般大膽毒舌無所顧忌的，小将軍說自己是第二，沒有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說皇上是蠢兒子，說皇後娘娘是老媽子，這當真是。虧得這裏的人不會說出去，若是讓皇上和皇後娘娘知道了。

不知道皇上會不會一起之下把小将軍的官兒和兵權給撸了，也不知道皇後娘娘會不會被氣得吐血。

皇後娘娘如今也不過還是二十出頭，還歹雍容矜貴。

不過小将軍倒也形容得貼切，除了侍寝不是老媽子要做的事情之外，皇後娘娘做的其它事情可就跟打理皇上事務的老媽子是一模一樣的麽。

采陌不禁深深的同情起皇後來。

蕭亭無奈的搖頭，對小将軍道“三弟，小心隔牆有耳。你這般口無遮攔的說習慣了，往後少不得要闖禍的。”

他這三弟，時而大道理一條一條的，做起事來十分靠譜，有勇有謀。但有的時候麽，當真是百無禁忌的。

采陌聽蕭亭竟然稱呼小将軍爲三弟，眸色一暗。

看來小将軍和蕭亭關系不但好，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好。

小将軍無所謂的道“皇上又不是不會知道我嫌棄他。”

蕭亭一噎，好吧，你任性，你赢了。

采陌覺得她在小将軍的臉上看到了五個大字，蹬鼻子上臉。

“皇後這事，我們幫還是不幫。”蕭亭不再跟小将軍貧，說起了正事。遞過來的消息說，人證物證聚在。

采陌不知爲何，突然想到了玲珑。

玲珑也在後宮裏面，她可不覺得玲珑入後宮就是單純的爲了接近皇上而已。要知道皇上的事情的方法有很多，比如做皇上的貼身宮女，或者安排公公去，沒有必要以皇上的女人這個身份去。

所以讓玲珑用這個身份進去，想必出來接近皇上，還有其它的目的。

若皇上又了子嗣，無論皇上如何昏庸，蘇靖川如何優秀。皇上的位置隻能是皇子的，而不會落到蘇靖川頭上。

如果要落到蘇靖川頭上，便是皇上被逼退位之後，隻能把皇位給蘇靖川這個先帝之子。

想通這個，采陌不禁渾身一冷。她雖然手上沾滿了鮮血，但至少從來沒有殺過這種未出生的嬰兒。

當真是最是涼薄帝王家。

不過即便如此，卻依舊有那麽多的人飛蛾撲火般的想要去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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