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看幾個村幹部困的直磕頭,揮手往外攆大夥“既然大夥不想領錢,就先散了吧,讓他們幾個回去補個覺,蓋房子的事年後再議。”
到了最後,每戶帶回去一張蓋了村裏公章的字據,和存折的性質差不多。
到了大年三十下午五點,援朝舅舅和愛民舅舅才回到家裏,全家總算是到齊了,大舅帶着孩子們趕緊貼春聯。
聽着村裏此起彼伏的鞭炮聲,舅姥娘吩咐大舅媽下餃子,吃完趕緊準備下酒菜。
剛過下午六點,就開始來人,不一會悠悠家南屋的西面兩間,就坐的滿滿當當,各家的老爺們端着酒菜,都到齊了。中間拼起來的長形方桌上,擺滿了酒菜。有悠悠家準備的,大多是大夥帶來的。
盡管日子過的好了,大夥還是習慣過年喝兌壺酒,圖的就是個熱鬧。
大衛舉着攝像機,跟着大夥湊熱鬧。他對這裏的一切都好奇,幹啥都想留個影。對大衛錄像,去年大夥都已經習慣了。幾個年輕人,還湊到他的跟前,要求來個特寫。
從七六年開始,每年的年三十晚上,全村的老少爺們就湊一塊,商議新的一年村裏的大事。
年後建房子成了今晚議論的中心話題。
今年的一場大水,全村的房子都被沖壞了,倒塌了一多半。剩下的也都動了勢,不是裂縫就是傾斜,雖說能臨時住,終究得重建。
這幾年黃河連着發洪峰,特别是今年的特大洪峰,讓人們心存餘悸,也認識到了墊高宅基的重要性。
說到建房子,二爺最先開口“俺覺得咱蓋房子可以先緩緩,得先把宅基墊起來。
這黃河發大水,一次比一次大。今年大夥也看到了,洪水把咱們的房頂都淹沒了,離防台還不到一米。咱蓋的房子再結實,泡水裏也白瞎。
這墊宅基也不是自己一家人能辦了的事,咱們村的人更不行,年後廠子一開工,男女老少都沒空。
要我說,咱村的房子反正都得重建,幹脆都扒了一塊墊。現在各家的宅基高低差不多,又都在連一起。
咱這次,就比照着防台墊,防台和大堤差不多高,費這一回勁,以後再也不用害怕了。墊好後,按各家的宅基面積算賬。
這樣,拖拉機和人員都好安排。依我說,咱這次也别抓阄了,先從村東頭開始墊,墊好一家蓋一家。俺和秀芹家的房子還能湊合着住,俺兩家最後,今年不行就等明年。”
韓玉臣家的人大部分住在村東,他最先開口“我贊成二爺全村一塊墊宅基的說法,不過咱得先從村西墊。二爺您和大爺現在是咱村的家族長了,說啥也得先把您二老的房子蓋好。
再說了,吳醫生和秀芹姐給咱們村辦了多少大事,就因爲他們的戶口不在咱們村了,咱才得先給他們建房子,咱不能做過河撤僑的事。
最主要的是,二爺您說的比照着防台墊,咱從村西開始,高低也好掌握啊。”
韓道村也說“我和俺大爺想法一樣,咱們從村西開始墊。”
韓道存的奶奶和韓玉臣的母親,妯娌倆吵鬧了一輩子,至今關系緊張。可道存和玉臣爺倆關系挺好,韓道村事事緊跟堂大爺的步伐,真應了那句老話上陣父子兵。
韓志傑本來坐在後面,他站起來大聲的說道“俺輩分小,本來沒俺說話的份。不過俺覺得該說下自己的看法俺也覺得墊宅基該從村西開始。
大夥想啊,村西的道路和防台一樣高,從村西開始卸土是高到低,從村東開始卸土就是從低到高了,忒費勁了。”
韓道偉站了起來“志傑說的對,今天咱老少爺們坐一塊,一起商量村裏的大事,大夥有啥想法都說出來,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大夥集思廣益,咱村才能過的更好。”
韓道法說“二爺您老别讓了,咱就從村西開始墊。”
夯接着說“俺家住在西邊,也覺得從村西墊好,從高往低倒土省大勁了。”
看大夥都争着發表意見,援朝舅舅站了起來“大家聽我說一句,國家黃委剛做出決定,年後二月開始,給灘區村莊墊村台,每戶半畝的宅基。咱張集公社是試點,先行一步,過了年灘區就得扒房子清理宅基。”
大夥一聽,都愣住了。二爺先問“援朝,村台是咋個說法?”
援朝舅舅笑着回答“二爺,您老就是看的遠,村台和您說的一樣,全村的宅基連成一片,比照着防台的高度。國家不能讓灘區的群衆,發一次洪水蓋一次房,村台可以徹底保障灘區人民的生命财産安全。”
二爺激動的說“領導的好,時刻想着咱老百姓。張集公社灘區的村莊十多個,都墊村台得多大的工程,比七五年黃河複堤都大。”
援朝舅舅連連點頭“二爺說的對,築村台工程量确實大,一個張集公社的十七個灘區村莊,就調用了臨水地區的北五縣,爲時二個月才能完工。”
得知年後墊村台,大夥的議題從建房子轉到了拆房子上。拆房子不難,全村人的住宿成了大問題。
村台兩個月的時間墊起來,就到農曆的三月底了,五月初就該收麥了。蓋房子就四月份一個月的時間,一家的院子主房加配房,最少得十天的時間。二十個建築隊同時開工,全村的房子才能在一個月的時間内建成。
韓屯村最多能湊出兩個建房的班子,其他的都得請其他村的建築隊。關鍵是整個灘區的村莊都集中在四月份建房,建築隊也難找。
墊防台的這倆月,全村六十多家,村裏的公用房根本安排不開。再說了,現在和發洪水不一樣,服裝廠和衛生室的房子都有用途,根本騰不出來。
還是二爺先說話“村裏的房子不夠,咱就搭窩棚,别的村大冬天都是在窩棚和地窨子裏熬過來的。過了年天就暖和了,住幾個月的窩棚不算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