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年初一。
昨晚守歲鬧到半夜,孩子一早就沒起來。
顧相思當然也沒能起來,早上吃的扁食,都是西陵滟喂她吃的,也就吃了一個扁食。
過節,總要應個節的。
而顧相思和寶珠她們娘倆,則是一直睡到天大亮,辰時才起床梳洗用早飯。
西陵君醒的早一點,這是多年的習慣,生物鍾鬧的。
寶珠和她阿娘抱一起,呼呼大睡到辰時,才被人叫起來。
再睡下去,可就走親戚晚了。
第一鍋扁食下了五碗,全被夜無月和西陵滟吃了。
對于這種韭菜雞蛋扁食,西陵滟以前不愛吃。
這回卻因爲裏面放入了炸馓子與紅薯粉絲,味道變得很不錯,他便陪着夜無月吃了一碗,也就十二個扁食。
夜無月自己吃了四碗扁食加一碗黑芝麻餡的湯圓,這飯量,絕對飯桶。
西陵滟當時吃完那碗扁食,放下碗看着夜無月吃下那四碗扁食後,他感覺自己都有點肚子發撐了。
夜無月吃東西也就那樣,多了多吃,少了少吃,反正他七分也是飽,十分也是飽,沒什麽分别。
溫晏倒是沒有來和他們一塊吃扁食,而是在廚房幫初晴她們做花饅頭。
反正,夜無月五更天時吃了四碗扁食,辰時又陪他們一起吃了早飯,在西陵滟的眼裏,夜無月就是個移動飯桶。
這個走親戚吧!細數一下,去的人就多了。
夜無月要跟去,秦三才也得帶上。
溫晏一個人,也回不了溫家,留她在鎮國王府看家,也太殘忍了些。
好在顧相思這兒沒那麽多,不就是都要去給她新認的親娘拜年嗎?那就一起去吧!反正人多也熱鬧。
就這樣,趙晟讓人準備了三輛馬車。
顧相思和西陵滟坐一輛,溫晏陪着西陵君和寶珠兄妹坐一輛,夜無月和秦三才坐一輛,最後……
李皓月也駕車跑來了,算賬算的,他差點把新年都給忘了。
顧相思也是服了李皓月,既然他也來了,那就都一起吧!
加上侍衛、小厮、馬夫、婢女、婆子,三十多人的隊伍,浩浩蕩蕩離開鎮國王府,一路招搖的向甯國公府行去。
路上許多人家都聽聞了此事,他們也确信傳言是真得了。
鎮國王妃顧相思,就是湘江郡夫人丢失二十三年的女兒。
這下子,連對顧相思身份頗有微詞的禦史,也都閉嘴無話可說了。
如果顧相思是甯國公府的嫡出大小姐,那也算是配得上鎮國王妃的身份了。
鎮國王府與甯國公府在一片區域,大年初一又沒有誰是會走親戚的,寬敞平坦的大道上幹淨着呢!也就他們一隊車隊了。
一路順風,沒過多久,便抵達甯國公府了。
烈風吩咐人擡來梯子,伸手扶了他家王爺下車。
顧相思今兒可是盛裝打扮的,穿上了西陵滟爲她準備的王妃制度服飾,彎腰出了馬車,被西陵滟扶着走下梯子,來到甯國公府大門前,望着門口站着的那些人,她眼角不由得抽了一下,這迎接排場也太大了吧?
後頭幾輛馬車上的人,也都一個個的下車走過來了。
湘江郡夫人一身雍容華貴的诰命夫人服飾,帶領全家早就等在甯國公府門口等候多時了。
此時見到氣度尊貴,容顔美麗的女兒,她笑着含淚舉步走出三步,拱手作揖一禮道“臣婦恭迎鎮國王爺,王妃!”
“恭迎鎮國王爺,王妃!小世子,小郡主!”
在後的衆人,也無一不是跪地行了大禮。
湘江郡夫人是王妃之母,可以不跪,他們這些人,卻必然是要跪下迎接的。
顧相思松開西陵滟的手,舉步踩着門前台階走上去,親自伸手扶起了湘江郡夫人。
湘江郡夫人擡眸與女兒四目相對,這一刻,心中所有的苦,都變成蜜了。
顧相思一手扶着湘江郡夫人回身看向衆人,輕輕一擡手道“都免禮吧!”
“謝王爺,謝王妃!”行禮的衆人叩頭一下,方才起身,規矩的低頭兩邊退開,讓出道路。
西陵滟也已走了過去,雖然他不喜歡與外人接觸,可他還是給足了顧相思面子,伸手自另一邊攙扶住了湘江郡夫人一條手臂,扶着湘江郡夫人向府裏走去。
顧相思心裏是高興的,滿意的看了西陵滟一眼,算他是個好女婿,真懂事。
顧玉寒和林雅芳夫婦心下十分驚訝,因爲,西陵滟這樣的身份,别說是一個郡夫人了,就是國夫人,甚至是惠嘉大長公主那樣身份的婦人,也不配讓他伸手攙扶一下啊!
而衆人也記得清楚,西陵滟是攙扶着皇上的手,親手送皇上登上丹陛,坐在九五之尊的金龍寶座上的。
這雙手,可是扶過皇上的,如今卻……卻扶了他嶽母大人?
衆人你看我,我看你,這已經不是驚訝或震驚了,而是驚吓。
夜無月他們跟在西陵君和寶珠身後進了甯國公府,還别說,甯國公府的景緻也是不錯的。
其他人自然在迎接過貴人後,便可以退下去了。
至于嫡系的他們,則是一個個的跟了上去。
清輝堂,此乃一處賞梅賞雪的好地方。
湘江郡夫人邀請他們到了這處奉茶,以及說說話,唠唠家常。
進了府,公禮便可以免了,私禮卻是要行的了。
顧相思拉着西陵滟,在紅色蒲團上跪了下來,拱手作揖叩頭道“給母親/嶽母拜年!”
清輝堂裏顧家衆人,吓得腿都發軟了。
湘江郡夫人倒是坦然的接受了他們夫婦這份大禮,慈愛溫柔一笑“起身吧!賞紅包。”
顧相思拉着西陵滟起身,伸手接了兩個大紅包,給了西陵滟一個,拉着他走到一旁笑說道“爺,長這麽大,都沒收過拜年紅包吧?”
“嗯。”西陵滟是真沒收過拜年紅包,他父親是一國之君,母親是後宮妃嫔,新年拜年他們也是去皇後宮裏,向皇後叩頭拜年。
而一國之君和一國之後給的打賞,隻會是一些玩意兒,絕對不會存在什麽紅包。
而等到他給他母妃拜年時,已是天黑後了。
爲怕天晚給紅包不吉利,他母妃從不會爲他準備紅包,隻會送他一身新年新衣裳,而他那時最高興,因爲新年的衣裳,才能穿母妃做。
平素裏,所有皇子公主的服飾,都是要按規制,由尚服局統一安排的。
西陵君雖然有點過于嚴肅淡冷,可他還是牽着妹妹的手,走過去跪下來,俯身叩頭道“給外祖母拜年!”
寶珠叩頭一個後,擡頭就仰起笑臉道了句“外祖母新年快樂,福壽安康!”
“好好好!”湘江郡夫人被寶珠哄的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起身将他們兄妹扶起來,望着他們兄妹二人,笑着吩咐道“賞紅包,要大的。”
樓戈從安心端的盤子裏,拿了兩個大紅包,恭敬的遞給了兩位小主子。
“謝謝外祖母!”寶珠嘴嘴甜,接到紅包就笑眼彎彎的道謝,她很高興自己多了一位外祖母,挨着外祖母就不願意離開了。
西陵君收了紅包,便行禮退下了。
夜無月和李皓月居然步調一緻,舉步走過去,便撩袍下跪行禮叩頭道“給師祖母/義母拜年!”
“嗯?好,好,賞紅包。”湘江郡夫人根本不認識這兩個年輕人,對他們的稱呼……她覺得好奇怪。
顧相思擡手扶額,真是服了李皓月了,這也要壓阿月一頭,回頭非被阿月毒死不可。
夜無月的确想毒死李皓月了,他叫師祖母,他卻喊義母,平白長他一輩,他是什麽意思?
李皓月拿着紅包退開一點,眼神戒備的看着夜無月解釋道“相思姐是我義姐,夫人自然就是我義母了,對吧義母?”
湘江郡夫人無奈的笑點了點頭,這孩子,唉!
她這是也算明白了,這個大眼睛小嘴巴的少年是相思的義弟,這個俊秀文雅的少年是相思的徒弟。
至于那邊的姑娘和小少年……他們又是誰呢?
秦三才在湘江郡夫人看向他時,他便舉步走過去,拱手跪下,作揖行禮道“三才見過夫人,夫人新年快樂!”
“三才?秦家的那個小孫兒?快快起身,讓我瞧瞧。”湘江郡夫人讓永甯趕緊把秦三才扶起來,她一手拉住這孩子的手,望着他慈愛笑說道“好孩子,我謝謝你祖父祖母,爲我養大了你小姑姑。”
“夫人莫要說這樣的話,是三才該謝謝小姑姑。若無她,祖父祖母不能入土爲安。若無她,三才也不會有今日的福氣。”秦三才望着湘江郡夫人,目光真誠而感恩道。
“好孩子,好孩子啊!”湘江郡夫人輕拍拍秦三才的手背,轉頭對樓戈說“賞紅包與玲珑玉佩。”
“是。”樓戈行一禮,便退下去取玲珑玉佩去了。
永安自盤中拿出一封紅包,雙手恭敬的低頭遞給了這位表少爺,随之又退立到了湘江郡夫人身後。
“多謝夫人。”秦三才行了一禮,接了紅包,便也退下了。
寶珠這邊看看自家漂亮的外祖母,那邊又看看自家表哥,小丫頭一下子腦子不夠用的糊塗了,不解的問了句“爲什麽表哥不叫外祖母是外祖母,而是叫外祖母是夫人呢?”
湘江郡夫人抱着她家可愛的外孫女,看向秦三才慈愛笑說“若是三才不介意,便也和寶珠一樣,喚我一聲外祖母可好?”
秦三才内心是無比激動的,可表面上還是很穩重緩步走過去,在蒲團上又跪下行了一禮“三才拜見外祖母。”
“乖,好孩子,快起來吧!”湘江郡夫人倒是很喜歡這個孩子,眼眸清明,五官端正,舉止文氣,是個不錯的好孩子。
秦三才緩緩起身,拱手一禮退下,立在了姑姑身旁,便見到寶珠又歪着小腦袋,皺着眉頭似又有什麽煩惱了。
寶珠的确很有煩惱啊!爲什麽表哥之前不叫外祖母,後頭又叫外祖母了呢?
湘江郡夫人有留意溫晏這個姑娘,見這姑娘在哪兒站着,一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模樣,她便是一笑向她招招手道“來,到我身邊來,讓我瞧瞧小丫頭你,長得倒真是溫柔秀氣。”
溫晏有些腼腆害羞的一笑,還是姿态端莊文雅的走了過去,舉止得體的跪下行了一禮,直起腰微垂眸柔笑道一句“給夫人請安,祝夫人新年快樂,安康如意。”
“好,賞紅包。”湘江郡夫人笑着打量這姑娘的言行舉止,不似普通人家的姑娘,倒像是個大家閨秀,應該還讀過不少書。
“謝夫人。”溫晏行一禮,便舉止端莊穩重的起了身,恭謝了湘江郡夫人的新年紅包。
顧相思舉步走過去,向她母親介紹道“母親,這是溫姑娘,小字槿娘,是阿月的朋友,今兒随我們一起來陪母親過年的。”
“好,這樣很好,人多熱鬧。”湘江郡夫人是真的很開心,都多少年了,久到她都快不知道開心是個什麽滋味兒了。
這場母女相認很簡單,沒有什麽糾結,也沒有什麽忐忑,一切都是那樣的順利。
“玉寒見過長姐!”顧玉寒上前拱手行了一禮,對于這位長姐,他心裏還是很喜歡的。畢竟,有這樣一位有出息的長姐在,何愁甯國公府不能恢複往昔的輝煌榮耀?
而他若能得這位長姐的看重,世子之位,還不是囊中之物嗎?
顧相思轉頭看向這個模樣倒是挺英俊高大的大弟,淡淡一笑道“都是自家人,私下裏,這些禮數便都免了吧。”
“是,長姐。”顧玉寒覺得他這位長姐挺平易近人的,也是真如傳言中的那樣厲害,連鎮國王爺也被她拉着下跪給大娘拜年,後頭還沒一點不悅,反而是新奇的把玩着手裏的紅包?
顧玉煙在顧玉寒退下後,他便扶着頭戴白紗幂籬的顧玉笙,起身走過去行了一禮“玉笙/玉煙,見過長姐!”
顧相思是認識顧玉煙的,畢竟,他和玉流照他們幾個,可是百味居的常客。倒是這個羸弱高瘦的白衣男子……莫不是,他就是傳說中甯國公府的美人二少爺?那他是真的很美嗎?
“長姐,二哥不能見風。”顧玉煙阻止了顧相思要掀開白紗的舉動,今兒是二哥非要出來見一見長姐,二娘才會同意将他帶來清輝堂的。
顧相思見這人身披狐裘,頭戴幂籬,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像個粽子,她便想起傳說中這位二少爺是個弱不禁風的美人了。
“咳咳……長姐,不……不行……”顧玉笙被顧相思拉着坐在了羅漢床另一側,這樣以來,他便于理不合的與大娘平起平坐了。
“少廢話,我先看看你怎麽回事。”顧相思疊好一方手帕,放在顧玉笙手腕下,伸手三指搭在了他脈搏上。診脈片刻後,她便是頭也沒回的喚了聲“阿月,你過來看一下。”
“好。”夜無月應一聲,便走了過去,上前微彎腰,伸手爲這位二少爺診脈一番,也是眉頭緊皺,一臉困惑道“好奇怪的脈象,如此強而有力,人又怎會蒼白無力,血氣如此大虧損呢?”
“嗯,很奇怪,這種症狀我也沒見過,不過也隻看過記載,似乎是苗疆一種神奇的蠱造成的。”顧相思也記得不是很清楚,因爲顧氏家族祖先留下的醫術裏,隻記載了症狀,連是什麽蠱都不曾記載。
可能是,她祖先也沒弄明白那是什麽蠱吧?
“苗疆蟲蠱?世上真有這種東西存在嗎?”夜無月以前是唯物主義者,可自從經曆了這場生死後,他再也做不到一個無神論者了。
所以,世界上,真的什麽都可能是存在的。
“這個我哪裏清楚?當年看那本醫術裏的記載,也隻說了症狀,連是什麽蠱都沒提,更不要說是該怎麽拔出這種蟲蠱的法子了。”顧相思也有點頭疼了,聽說蟲蠱都是活的,是有意識的,想把一個活物揪出來,開膛破肚也不一定就能……反正,這玩意兒,她沒見過,什麽都不好說啊!
寶珠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她忽然推開她之前還很喜歡的外祖母,跑過去站在顧玉笙面前,伸手向着顧玉笙胸口上摸去,一把抓住了他的狐裘帶子,卻扯開了。
“寶珠,不要鬧二舅舅,乖。”西陵君走上前,拉開妹妹,伸手捂住妹妹的嘴,低聲對妹妹說“二舅舅不舒服,等午膳後,再帶你去二舅舅居所看二舅舅,好嗎?”
“嗯嗯!”寶珠很聽話的點了點頭,可她的眼睛,還是盯着二舅舅的胸口看,那種神情很專注,眼睛亮晶晶的,好似看到了什麽很喜歡的東西一樣。
其他人也沒在意孩子的這點舉動,顧玉笙穿着白色的衣裳,胸前繡着碧綠的竹葉,或許是孩子覺得好看,想去摸一摸吧?
顧相思與西陵滟對視一眼,他們心裏都清楚,寶珠對一些動物的感知能力很強,那怕是一隻蝴蝶,寶珠有時候都能坐在一個地方,和蝴蝶說大半天的話。
這種天賦,顧相思以前聽說過,是一種精神上的特殊異能。
到底是怎麽回事,科學也無法解釋的清楚。
而寶珠天生讨小動物喜歡,似乎就是這種能力。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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