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墨月的嘴臉不自覺地撇了撇,直視着風一,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還是緊了緊拳頭,努力平息着想掐死那人的沖動,道“既是攝政王的意思,彩玉,還不快收下。”
彩玉連忙上前,看着風一一副模樣,心裏沒來的爲自家小姐抱不平,她接過風一手裏的盒子,禁不住笑着開口“多你這個跑腿的倒是利索,我看你跑前跑後的也是不容易,那,這些東西你收着吧,權當姐姐賞你的。”
風一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那小丫鬟說什麽,什麽東西?
跑腿的?
風一嘴臉的笑容繃不住了,若非這丫鬟是顔墨月身邊的,他早已忍不住暴起傷人了。
“你這丫鬟是沒長腦子不成,本主乃是攝政王身邊的一把手,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說着,風一上下打量了兩眼彩玉,滿臉眼的嫌棄。
彩玉恍然大悟,似乎沒有聽到風衣那些侮辱性的詞語,反倒笑眯眯地看着他“實在是不好意思啊,我看你穿的破爛,長相平平,沒想到在攝政王身邊還是個一把手呢,失敬失敬。”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風一萬萬沒想到彩玉會這樣回答,他頓時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臉色較之剛才古怪了許多。
彩玉不禁暗暗嗤笑兩聲,也不顧别的,強行将手裏的幾文錢塞到風一手心裏,道“無論如何,你這些心意你收下便是,我們家小姐一向大方,是不會在意這兩個錢的”
風一的嘴角一抽搐,忍不住看向顔墨月,卻見顔墨月并沒有太大的反應,顯然是默認了小丫鬟所說的話。
他不禁默默爲自己感到悲哀,主子選誰來送信兒不好,偏偏選了自己,這主子和丫鬟沒一個好相與的。
改明兒再有這差事,他說什麽也不接了。
見着風一滿臉懊喪的離開,彩玉眼底閃過一道得意,笑着看向顔墨月,道“小姐,咱們可算是扳回了一場。”
小丫鬟還有這等争強好勝之心,顔墨月心裏搖了搖頭,笑着看了她一眼,也沒多說什麽,轉身進了屋子,準備換上青烨拿來的衣服。
畢竟今兒要去春風樓,自己現在有求于那個男人,在這檔子小事兒上面,還是先暫時不要計較的好。
進了屋子,彩玉放下手裏的盒子,才細細地端詳了起來。
盒子是用上好的軟松木制成,外面鑲着金邊兒,且雕刻出了細密繁雜而又精緻無比的栩栩如生的花紋,花心處嵌着大大小小的好的南海暖玉,端的是貴重無比。
不愧是堂堂攝政王,但是一個裝着普通衣物的盒子便是比京中大部分人家的要好上數百倍不止。
顔墨月眼底閃過一道嘲諷,這個攝政王這麽敗家,遲早有一日,他得破産到淪落街頭不可。
彩玉打開盒子,将裏面的衣服拿出來抖開,頓時驚呼一聲,不可置信地後退了一步。
“小姐,這……這衣服……”
顔墨月擡眼看去,也有着一瞬間的愕然。
那是一件薄如蟬翼的衣裙,看上去柔軟無比,長而墜地。
料子用的是上好的南山綢緞,上面點綴着大大小小的珍珠與寶石,一眼望去琳琅滿目,雖華麗繁雜,卻并不沖突,那些寶石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栩栩如生,将衣物上的細密花紋勾勒地淋漓盡緻,絕美無比。
衣裙的下半部分,外面罩着層白色的薄紗,随着彩玉的動作而輕輕抖動着,放熱湖面上被微風吹皺而泛起的漣漪,溫暖靜谧。
當然光是這些并不足以讓顔墨月驚訝他,真正意外的是,這衣服的款式并不像是京中權貴小姐所穿的那樣,反倒有幾處略顯暴露,隻是雖然暴露卻不顯輕浮,便是最平凡的女子,在這件衣服的點綴下也能一飛沖天,一鳴驚人。
“小姐……攝政王這是什麽意思?”彩玉從驚愕中反應過來,不由得看向顔墨月,輕聲問道。
顔墨月搖了搖頭,聲音平淡無波,隻是道“伺候我更衣吧。”
不論青烨今日所作是何目的,她也必須前去,哪怕那春風樓是龍潭虎穴,她也要闖上一闖,不爲别的,隻爲青烨口中的北寒的消息。
能讓青烨親自告訴自己的,必定不是什麽小事,要麽便是北寒京城世家的變故,要麽便是與蕭厲有關的關系。
而這兩樣不論是哪一個,她都必須要知曉。
半個時辰之後,顔墨月重新梳洗完畢,她在外面套了件寬大而厚實的銀狐鬥篷,将自己裏面的一群着得嚴嚴實實,從外面一點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出了門,帶着彩玉和香兒,先是去了一趟顔心元的書房,才緩緩朝着大門口走去。
臨近門口,顔墨月的腳步一頓,略帶冷意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現的女子,似笑非笑。
彩玉和香兒也沒有料到會在這裏見到顔如雪,二人均是一愣。
此刻的顔如雪應當被緊緊的看守在自己的院子裏,不得出門半步才是,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大姐姐,很驚訝麽?”似乎是看穿了顔墨月心中所想,顔如雪忽而粲然一笑,眼底卻不帶一絲笑意,她擡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才淡淡道,“大姐姐這幾日過得很舒服吧,隻是你可知如雪這幾日心中有多麽痛苦,多麽煎熬?”
顔墨月挑挑眉“與我何幹?”
出乎意料的,顔如雪并沒有出現半分惱怒的情緒,她好似完全變了個人一般,此刻在一身白衣的襯托下,倒真有幾分出塵的模樣,她笑得更深
“大姐姐還是這樣,伶牙俐齒的模樣惹人生厭。”
說着,顔如雪的臉色摸了摸自己光滑如玉的臉蛋,若有所指“大姐姐,好日子快到頭了,你可要好好珍惜,莫要以後追悔莫及才是。”
顔如雪不再理會顔墨月幾人的反應,一轉身揚長而去。
“二小姐不是被關着嗎,老爺怎麽将她放出來了?”彩玉喃喃道。
也不知怎的,她總覺得顔如雪有些怪怪的。
顔墨月冷喝一聲,邊往府外走去,一邊道“二少爺可是爹爹寄予厚望的人,更是在這一年裏屢立戰功,二妹妹是二少爺的親妹子,父親自然不好做得太過”
這話說的雲裏霧裏的,彩玉和香兒對視一眼,心裏頓時明白了過來。
二少爺顔鴻才即将回府,老爺真是給足了他面子。
反觀大少爺,一去便是十年了無音信,可顔心元卻不管不問,這樣反差之大的态度,實在有些讓人心涼。
兩個小丫鬟禁不住偷偷看向顔墨月,見到顔墨月臉上并無過多的傷心,才悄悄松了口氣,扶着顔墨月上了馬車。
一上馬車,顔墨月隻道要去胭脂樓挑挑脂粉,作爲送給江月白的禮物,車夫将車停在胭脂樓門口,顔墨月和兩個丫鬟下了車進了胭脂樓,而從後門上了早就準備好的另一輛馬車,馬車慢慢悠悠的從小巷子裏駛出,絲毫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胭脂樓和春風樓之間的距離并不算太遠,胭脂樓出來的馬車并沒有直接前去春風樓,而是繞着整個京城轉了三圈,才停在了春風樓的側門。
門口處,守門的幾個小厮見車上竟下來三個蒙着面紗女子,不由得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驅趕道“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趕緊滾。”
笑話,春風樓可是煙花風月之地,來這兒的全是男子,可從未聽說過有女子主動前來,莫不是……想要主動入了春風樓?
可他春風樓也不是什麽樣的女人都收的,除非是姿色上等,或是有着異于常人的風情與魅力,否則一律免談。
這麽想着,那守門的小厮态度倒是變了變,臉上浮現出一絲輕浮,伸手便要去解顔墨月的面紗。
人那小厮的手還未碰到面紗的邊緣便突覺手腕一陣刺痛,整個人就直直的飛了出去,砸在了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砰——”
*
此刻的春風樓三樓,雅間之内歌舞升平,氣氛十分祥和旖旎,有穿着暴露的舞女在場中央彈唱,眼神時不時的流向主位上的男人,暗送秋波。
火一的身形悄然出現在門邊,她疾步走到那男人的身邊,微一彎腰,恭敬道“主子,顔小姐已經到了,此刻正在側門。”
黑衣男子把玩着酒杯的手指,繼而淡淡應了一聲。
自家主子沒有别的吩咐,火一自然便轉身出了門,繼續在門口守着。
黑衣男子身旁,一男子身着白色長袍,饒有興緻地看着門口處,聲音宛若青空,淡雅而好聽
“你倒是心大,讓這麽一個女子來青樓這種地方,不是爲難人家女孩子是什麽?”
“若是連門都進不來,就直接回去吧。”男子冷冷的應了一聲,随即便閉口不再說話。
見此白袍男子不由得輕輕一笑,重新将視線投在了房間中央那些賣弄舞姿的女子身上。
時間慢慢過去,也不知是否是酒喝多了,黑衣男子忽而站起身,向着門外走去“本王出去一下。”
言罷,便直直的離開了房間。
“真是……”白袍男子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
…
此刻的春風樓院内,顔墨月冷冷的看着突然湧出的一大批小厮,揉了揉額頭,看向彩玉“現在是什麽時辰?”
“回小姐,快到午時了。”
顔墨月點點頭,轉過身去重新看向那些小厮,眼神宛若刀子,從他們身上一個一個的割過去,聲音裏仿佛夾着碎冰,讓人忍不住發抖“春風樓自來是京城第一名樓,可别告訴我連個管事的都沒有。我隻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否則便别怪我手下無情。”
那些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個年齡較大的,終于忍不住站了出來,對着顔墨月拱了拱手“這位姑娘到底是何人,我春風樓與你無怨無仇,你又何必苦苦相逼,還是早些離去吧。”
“無怨無仇?”香兒眼睛一橫,指着不遠處地上兩個疼的滿身打滾的小厮,“這兩個人說話如此輕薄,更暗指我家小姐是娼妓,實在是叫我懷疑你們春風樓的教養。”
“這……”那小厮不由得一陣苦笑,他和這一幫手下都是新來的,今日正巧第一天當值就遇上這種事兒,回頭讓主任人知道了,自己這幫人哪裏還能有命在,此刻他隻想要快點平息這件事情,他走過去踢了踢那兩個小厮,冷冷道“還不快點道歉。”
那兩個小厮連忙對着顔墨月跪下,剛欲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勁風,将兩人直直的擊飛在牆上。
兩人噴出一口鮮血,便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随後傳來一道尖利刻薄的女聲“道歉?真是好大的架子,不過區區一介女,流會,一點三腳貓腳貓功夫,就敢擅闖我出春風樓了,真以爲我這棟樓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這人身未至,聲先到,聲音裏夾雜着雄厚的内力,使得在場除了顔墨月的幾人臉色都是一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緊接着一道紅色的身影極速而至,紅色身影一落地,竟是不做任何停頓,夾雜着鋒利的劍光,直直的向着顔墨月沖來。
“小姐!”彩玉和香兒驚呼一聲,滿臉的擔憂。
此刻兩個小丫鬟不由得有些後悔,她們不該任由顔墨月自作主張從西門進來的,若是一開始便從正門與掌櫃的相商議,說不定事情還不會發展成現在這模樣。
轉眼間,顔墨月和那紅衣少女已經交手數十個回合,兩人誰都未能讨得上峰,似乎被激起了好勝之心,兩人交手的速度越來越快,在場之人隻能見到兩道模糊的身影,直到一聲清脆的響聲響起,兩人才堪堪分開,各自後退了一步,臉色均是有些不好看。
紅衣女子心裏大驚,沒想到這女子看着簡單,身手竟是如此淩厲,是自己大意了,與此同時,她心裏也有些微微的下沉。
有如此身手,這女子定師從名家。
與之相反的,顔墨月心底掠過一絲喜悅。
這《卷雲絲》果真是上好的内功,才短短的幾天,成效便如此,若是給足成長的空間,就再也不必受青烨的桎梏了。
不遠處的二樓,目睹了一切的男子眼底不由得閃過一抹笑意。
這女人有好好的正門不走,非要硬闖進來,不過是爲了抒發自己将她召到青樓的不滿,故意想要給自己添麻煩而已。
還真是個……幼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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