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開标之時



秦羽霓受了教訓,愣了一陣,随即反應過來,張思景這是在替她解圍,正要開口答應的時候又聽得他對李度說:

“還有你也是,愣着幹嘛?快去!”

李度會意,對着老神仙作揖行禮,跟在秦羽霓的身後。秦羽霓賞了李度一個白眼,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張思景追上秦羽霓,語重心長地說道:“讓你在雲中郡做個成衣鋪子的掌櫃實在是屈才了,幹脆你也别開鋪子了,随老夫回雲上京璇玑館學醫吧。”

李度跟在後面,默默給張思景豎起大拇指。

“承蒙您老看重,”秦羽霓甜甜地說道,“可是師父的手藝可不能到我這一代便斷絕。”

張思景:“哎,你不是收了個跟屁蟲小徒弟麽,你把手藝傳給她就行了。”

秦羽霓訝然:“這事您都知道了?”

張思景哂然一笑:“嘿,老夫可不是隻顧埋頭鑽研醫理。你是我看重的弟子,自然是要打聽清楚的。”

秦羽霓道:“呃,這事且容羽霓考慮一番。”

張思景扶着手杖拐向另一邊:“不着急,你慢慢想,老夫還要在雲中停留些許時日。”

見得幾人走遠,遊筠憋着一口氣,以張思景的地位,他想要給秦羽霓撐腰,衣料行會也沒有辦法。就再等幾個時辰吧,等到儀式全部結束,看她還有什麽話說。

一直靜觀其變的遊鴻業開口道:“筠兒,我們先去找郡主,既然要開标,那必須是當衆開,讓洛川的災民也做個見證,爲他們提供禦寒衣物的是我們雲中郡衣料行會的各位同行。”

後面的話遊鴻業沒有說出來,但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要是讓百姓知道了郡守衙門和郡主府嫌棄衣料行會的衣裳價格高,而向沒有供貨能力的雲中衣莊采買禦寒衣物,必然會引發衆怒。

到時候民心浮動,再從中煽風點火一番,朝廷被形勢所迫還能把價格再漲上去些。

想通了這些,衆掌櫃們眼前一亮,這是個好辦法!

“好,遊會長說的沒錯,既然是郡主同意了競标,那咱們就要求在公開場合開标。”

“咱們的貨都有貨棧、倉庫的契書爲證,可不像某些鋪子,空口白牙的保證,作不得數。”

“郡主也不能偏袒一方啊!”

“說的好”

遊筠一拍手,高聲說道:“各位叔叔伯伯們,大家靜一下!既然如此,小侄就代表大家去求見郡主,向郡主言明我們的要求。”

遊筠的提議獲得大家的一緻贊同,遊鴻業見得他今日的表現,不禁有些欣慰,關鍵時刻這臭小子還是很有擔當的嘛!

另一邊,李悅正在和肖硯、張松說着話,便有侍衛前來禀報,說是一品秀樓的掌櫃遊筠求見。

李悅一聽大緻知道他的來意,秀眉蹙起,冷聲說道:“這個遊筠,真是愚不可及,也不想想賺了這些錢,他們遊家往後還能不能安穩。”

郡守張松接話道:“見小利而忘命,做大事而惜身,利益熏心者莫不是如此。”

李悅:“衙門府庫中還有足夠的銀兩嗎?”

張松:“有是有,不過這開支要平白無故多出來一大筆”

李悅有些急了,雙手叉腰氣鼓鼓地朝天吼着:“我知道了,多餘的部分從我的内府中支取。這幫奸商!真是、真彼其娘之!”

見得郡主有些失态,張松連忙彎腰拱手:“郡主愛民如此,下官佩服。”

薛湛咳嗽兩聲提醒道:“咳咳,郡主——”

李悅不耐煩的擺擺手,又把雙手放到身前,恢複端莊沉穩的儀态。待得張松走遠,低聲說道:

“方才在氣頭上,一時沒留意等等,不對呀!我這是爲了穩住咱們家的三皇妃,讓她留在郡主府才跟她學的禮儀,如今小三兒都已經回來了,我就不用再裝樣子了吧?”

肖硯牽過李悅的手,撫摸着她的手背,哈哈笑道:“哈哈,娘子啊,你上賊船就别想下來。”

李悅凝目望向肖硯,一股雷霆般的威嚴氣勢劈頭蓋臉的蔓延開,肖硯渾身爲之一緊。

“你到底想說什麽,郡馬?”

“沒、沒什麽我知錯了,郡主,且收了你的神通。”

眼見得肖硯要倒黴,薛湛趕忙解圍道:“郡主,您看侍衛還等着回話呢。”

李悅暫時防下收拾肖硯的打算,轉頭道:“也罷,叫他來吧。”

話音剛落下,又有侍衛匆匆來報。

“郡主、郡馬,遊鴻業帶着衣料行會的人向百姓們宣揚,朝廷不惜花重金爲流民購買禦寒衣物,逢人就說郡主、郡馬宅心仁厚,愛民如子,此乃萬家生佛之舉。”

肖硯與李悅交換了一下眼神,遊鴻業這是在爲衣料行會張目?呵,恐怕他也是覺得坑了朝廷一把,日後會被清算,便在百姓之中宣揚“善舉”,裹挾民心民意。

若是日後朝廷對付衣料行會,便是讓百姓覺得朝廷過河拆橋,并且把銀錢看得比流民的性命重要,以至于失了民心。

這如意算盤還真是打得響!

李悅面色陰晴不定,站在原地沉默着不說話。肖硯想要撫上李悅腦後的秀發,在作死邊緣瘋狂試探數次,最後還是拍拍她的肩膀,寬慰道:

“别生氣,不值當的。聽聞三弟說起過,秦姑娘一早找他要了出城的公文,讓她的那個同鄉和火刀幫的人一起到洛川運布料過來,想來歸期便在近幾日了。”

“洛川的狀況你又不是不曉得,動亂初定,百廢待興,能否備得齊布料還兩說,那火刀幫先前還與她結下梁子,憑什麽還能幫她?”

“總歸是要有點念想的,萬一實現了呢?”

李悅白了他一眼,輕歎口氣。

薛湛插話道:“郡主,遊筠見是不見?”

李悅斬釘截鐵道:“見!難道本郡主還會怕了不成。”

侍衛得了命令,便去把人帶了過來。遊筠春光滿面,李悅等人看了,隻覺得好似吃了隻蒼蠅。

“草民遊筠,拜見郡馬、郡主,薛總管您也在啊?那草民就不拐彎抹角了,是這樣的——”

遊筠把當場開标的請求說了一遍,李悅不願意搭理他,肖硯隻好說道:

“當日已經言明,開标之事等祭祀儀式結束後再說。”

遊筠看了看正在做司洗官的秦羽霓一眼,她正握着木瓢向獻禮的百姓手上澆着柳枝水。

遊筠:“三獻已過,主祭禮已成,百姓的奠币禮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肖硯:“秦掌櫃還在做司洗官,你們想要開标,總得人到齊了才成吧!”

遊筠笑了笑:“呵呵,行,全聽郡馬安排。”

天色漸漸暗了,獻禮的百姓越來越少。衣料行會四下裏宣傳起了效果,很多人留下來看開标結果如何。

其中不乏城中的宿儒名士,德高望重的家族老者。

到得秦羽霓料理完所有事情,到得郡主等人跟前,聽了遊筠的要求,也同意公開開标。

李悅無奈,隻得吩咐薛湛去取來兩家密封好的标書,拆開後當衆唱标。

對比其中各項承諾,除了價格差距過大,其它的兩邊都大差不差,那麽最重要的條件便是供貨能力了。

“這是衣料行會各家商号的契書和保書,我們将會全力支持一品繡樓的布料供應。”

遊鴻業拿出一大摞書證,呈交郡主面前。所有人的目光轉向秦羽霓,隻見她一襲素淨的衣裙,雙目遠眺。

遊鴻業踱步到秦羽霓身旁,望了望她視線的方向,輕笑一聲,說道:“呵,秦掌櫃,都這個時候了,還指望洛川的布料能長了翅膀飛過來不成?”

秦羽霓面不改色,說道:“承您吉言,就讓料子再飛一會。”

笑容僵在遊鴻業臉上,一甩袖袍,遊鴻業躬身向李悅說道:“郡主殿下,張大人,此番競标選皇商乃是造福民生,救民水火之舉,豈能如此兒戲?”

一指秦羽霓接着道:“這等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明知自己僅憑一間鋪子無法提供足夠的衣料,卻在開标之時欺瞞郡主、欺瞞朝廷,破壞朝廷的赈災大計!欺瞞朝廷,便是欺瞞當今聖上,應當治她的欺君之罪!”

“對!沒錯!”

“欺君罔上,其罪當誅!”

衣料行會的人跟着起哄,連帶在場的百姓也激動起來,守備軍如臨大敵,羅績連忙責成軍卒護住現場,不讓人靠近。

李悅柳眉都擰到一起,探究地望了身後的李度一眼。

李度低聲道:“沒事,衆怒難犯,讓衙門暫時将她收押,一會我去劫獄。她不是喜歡江湖綠林嘛,我帶她去走上一趟,也别開這勞什子的成衣鋪子了。”

李悅白了一眼:“簡直胡鬧!”

尚未商議出結果,場面似乎有些失控,已經有人在沖擊守備軍的封鎖線了。遊鴻業也被吓了一跳,不過是想煽動民衆造勢,若是沖撞了貴人,自己也逃不脫幹系。

不對勁!

李度嗅到異樣的氣息,眼神變得銳利,環視四顧,觀察人群的反應。

肖硯當機立斷,喊道:“張大人,讓衙門暫且将秦姑娘收押!”

差役得了令,一陣手忙腳亂。今日祭祀,沒帶家夥什出來,隻得随意尋了幾條麻繩,到了秦羽霓跟前拱拱手。

“對不住,秦姑娘,您看先配合一下?”

少女并未看向差役,擡手一指遠方,嘴角露出笑容。

“雲中衣莊的料子已經到了。”

衆人順着她目光的方向,見到遠山蜿蜒的道路上,黑色的隊列由遠及近。那是從洛川方向來的車隊,車隊的旗幡上赫然有個绯紅的“火”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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