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吐露朝霞，城市在料峭的寒風中複蘇。
在這個時刻，街面上未見得有多少行人，商鋪才開了門，跑堂、小二門打着呵欠，伸着懶腰。雞毛撣子，毛巾發出稀稀嗦嗦的聲響，早春裏尋常的一天開始了。
秦衣樓剛剛遭逢禍事，生意還是要繼續的。
雖然已經報官，但是連日來渺無音訊，而且是涉及到幾位姑娘的拐子案，大家都刻意不聲張，以免傳開來壞了被拐姑娘家的聲譽。人找回來的希望在于大東家秦羽霓與绫傅斯的談判，據說這位雲上京的绫總掌櫃“認識”江湖上的朋友，正在着力居中牽線，在秦衣樓付出足夠的贖金之後，“拐子”便能把人安然無恙地送回來。
當然，贖金多少除了大東家秦羽霓之外，沒有人知道。
秦衣樓的夥計開了門，外面就傳來一陣緩緩的馬蹄聲，擡眼望去，一輛青灰色的馬車駛了過來，駕車人的模樣看得不甚分明。
“一大早的，在街上轉悠個什麽勁。”夥計咕哝一句，也沒往心裏去。
車近了，徒然加速！
一陣狂風吹了過去。
望着馬車發瘋似的行遠了，夥計伸着頭狠狠地咒罵：“投胎去啊？夯貨！”
目光回轉地面，隻見街面上一個麻袋正對着自己。
夥計有些幸災樂禍：“嘿！跑那麽快，東西丢了都不知道。”
麻袋動了一下。
夥計揉揉眼睛。
伴随着來來回回的扭動，麻袋裏傳出沉悶的“嗚、嗚、嗚”的聲音，聽着像是女子的聲音。
夥計吓了一大跳，被門檻絆倒，一屁股跌坐會鋪子裏，連滾帶爬。
“大、大東家——”
這邊的動靜不大不小，四周建築不起眼的角落裏投來不少探究的目光，秦衣樓隔三差五總要鬧出點稀奇事來，街坊四鄰也是見怪不怪，不過看熱鬧的目光中，藏着些别有用心的，随時準備伺機而動。
沒多久，一道嬌俏的身影立在秦衣樓門口，往這邊看窺視的人頓時有了大飽眼福的感覺，鋪子裏出來兩名夥計擡起麻袋，一行人又回到鋪子裏，剛打開的大門又被關上了。
短暫的過程，幹淨的街面，好似方才什麽也沒發生過。
過得片刻，衙門的捕快來了，領頭的似乎是總捕頭莫有乾。秦衣樓大門開了一半，把人放進去又匆匆關上。
......
當唐家得到消息，輕車簡從的大夫人韓文君一行人到達秦衣樓時，唐婉紗正抱着碗不顧形象的狼吞虎咽。
該問的，捕快們已經問了七八遍，還想再問一遍，唐家三房夫人季卿已經和女兒相擁而泣。此情此景，莫有乾隻好無奈地擺擺手，讓屬下都收拾收拾，準備回去吧。
秦羽霓歎了口氣，問道：“莫捕頭，你們就沒有查到一點拐子的線索嗎？”
莫有乾搖頭：“沒辦法，張大人不知怎的，忙着其它事情，這邊的事情刻意回避，似乎有所忌憚，隻讓我們自己看着辦。”
“绫家果真是有些手段啊......”
事情都是明擺着的，但苦于無證據，也沒有線索，衙門也沒有辦法。
唐婉紗面色蒼白，唇無血色，兩眼腫得好似金魚。季卿看着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的女兒，心疼得不行，自打進來眼淚就沒有停過。
“婉兒啊......”
拉過兒女的手，手腕上赫然是兩道顯眼的紅印子，順着手臂往上撸起衣袖，都是繩子纏繞留下的淤痕。
“啊！”
季卿驚得捂住了嘴巴，唐婉紗抽回手臂，放下袖子遮掩得嚴嚴實實，低頭咬着唇一言不發。
大夫人韓文君踱步過來，居高臨下，漠然問道：“婉紗，綁匪可有對你做過什麽？”
“沒有......”
“嗯？真的？”
“真的！”
唐婉紗擡起頭來，對上大夫人的目光，眼神中帶着一絲不屈。
黛眉蹙起，秦羽霓對大夫人冷淡的态度感到不解。
屈膝福身，湊到大夫人耳邊悄聲道：“看過婉紗的身子，呃......她還是清白的。”
大夫人面色緩和下來，點點頭，還了一禮。
“老身謝過秦姑娘，唐家欠你的人情。”
“哎？哎！大夫人别這麽說......”
大夫人又繼續盯着唐婉紗，審視地道：“你被人拐走之後到底經曆過什麽，你現在一五一十的告訴我，不可有遺漏。”
唐婉紗隻覺着心裏委屈，耐着性子又說了一遍。
當時被人從後面捂住口鼻，迷藥發作暈了過去，等醒過來發現手腳都被捆住，堵嘴蒙眼，關在不知道什麽地方，大概是個倉庫。
隔段時間被喂點餅子清水，期間有人進來問了些話，叫什麽名字家裏做什麽之類。問話時候倒是沒有蒙着眼睛，但對方都遮着臉，什麽模樣根本看不到。
後來隐隐約約聽得他們說起贖金的什麽，除了唐家三娘子不要動，其他人不論，再後來又被用了迷藥，稀裏糊塗就被放在秦衣樓大門外了。
說完，她看了秦羽霓一眼，低下頭掩蓋了臉上複雜的神色。
“對了，”須臾，她猶豫地道，“隔着牆聽到一些談話......千金小姐不讓碰，丫鬟妓1子總能......玩玩吧——接着好似聽到女子哭叫、哀求的聲音......”
隻聽她這麽說，秦羽霓渾身一震，心狠狠地被揪了一下，一手撐住桌子維持鎮定。
大夫人聽完，不爲所動，淡淡地向三房老爺唐德遞過去一個眼色。
唐德會意，向自家夫人耳語幾句。
季卿身子一顫，愕然望向大夫人，臉色數變，終于一咬牙，說道：“向秦掌櫃借間廂房一用。”
有些事情總要自家人看過才放心。
秦羽霓沒有理由拒絕，季卿拉過女兒的手，唐婉紗咬着唇低頭垂淚，竟沒有反抗，母女倆哭成淚人，往廂房去了。
沒多久，兩人又回到大堂。
季卿一臉慶幸，向大夫人搖搖頭，一旁的唐德明顯松了一口氣。
不論怎樣，人回來就好，然而大夫人似乎不這麽認爲。
但眼下不便繼續留在秦衣樓，有些事情還是回去再處理。
大夫人起身告辭，唐家其他人緊随其後。
“等等，我不走！”唐婉紗忽然開口道。
季卿急了：“婉兒，不得無禮。”
“我要留下，”唐婉紗仍然堅持，“春芽、柳姐姐和董姐姐還沒有救回來，我接觸過綁匪，能幫得上忙。”
唐德皺着眉：“婉兒聽話，跟爹娘回家。”
大夫人盯着她的眼神，越發的冷冽了，藏在袖口裏的手，緊緊攥成拳。
須臾，大夫人做了一個決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