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衣樓庫房。
東西被擡了出來,一箱箱地碼放在空地上,箱子上面還有郡主府的标記。
幾位管事的都讓捕快們押着,排成一列。
秦羽霓面沉似水,盯着那些箱子看了一陣。
“打開讓秦掌櫃好好看看。”王興月在一旁吩咐道。
箱子當着所有人的面打開,都是上好的料子,以迷花緞居多。
捕快不管不顧把上面的布料一匹匹地往外扔,很快箱子見了底。
緊跟着從箱子裏扯出一面黑色的大旗,迎着風抖開。
繡在上面明黃色的幾個大字頓時讓在場的人大吃一驚。
“李,氏,正,朔!”王興月依次指着旗子上的字念出來,一字一頓。
“郡主當年領兵鎮守邊關,軍旗便是這個式樣的。”
原來如此。
從一開始,秦衣樓就在靖月司算計的範圍之内!
或者說,對付郡主的時候順帶把秦衣樓一起收拾。
秦羽霓明白了,負手道:“還有些什麽,王大人不妨一起拿出來吧。”
王興月扯嘴一笑,揮揮手。
捕快們把東西拿了出來,堆在秦羽霓面前。
看着都是些衣裳,一樣的顔色,一樣的形制,都是一股肅殺的意味。
抓起一件來,仔細端詳。
“軍服?”
“不錯,除了軍服,還有行囊、箭袋、弓弦等物。難怪郡主府中找不到,原來都藏在這裏。秦掌櫃,你還有何話要說?”
唐婉紗先慌了神,揪住控制她的兩名捕快就開始撕扯。
“冤枉啊!大人,這些東西都是,都是郡主府送過來的......要謀反的是郡主,與我們沒有半點關系。郡主府的人說是開春準備全府上下都置換一身衣裳,料子先送過來備着。
貴人府上的事情我哪裏敢過問,料子送來也不曾查驗——秦衣樓是被陷害的呀!大人!”
秦羽霓偏過頭去瞪了她一眼。
“婉紗,不要亂說話!”
鋪子的其他人聽聞牽涉的是謀反大罪,一時間俱是心神失守,大呼冤枉。
局面漸漸脫離了秦羽霓的掌控,王興月臉上露出了笑意。
“這批軍服質地、做工......啧啧啧,可是和秦衣樓的手藝頗爲相似呀。”
秦羽霓再次仔細查驗,果然針腳收線的手法和師父傳授的一模一樣。
這種針線上的手法細節,内行人要模仿,也算不得太難,之前遊筠一品繡樓的山寨貨也能學個六七分的樣子,更何況名滿雲上京的淩雲絹紡!
“绫傅斯——”
秦羽霓牙都要咬碎,昨夜不過是弄塌了茅房,果然還是太便宜他了。
謀逆的大罪,虧得他們能下得了手,如此自私自利的人,隻是爲了商業上的利益,一開始就打算把秦衣樓趕盡殺絕嗎?
都隻是一群落難的女子啊!
“秦掌櫃現在還有什麽要說的?不着急,想好了,咱們去衙門裏慢慢說,本官也相信你不會如此膽大包天。”
王興月環視一圈,手指四下點了點,“你看看呀,都是女流之輩,拿得動刀嗎?還造反?說起來可是讓人笑掉大牙。都是郡主府逼迫你們的,對吧?”
秦羽霓心思一轉,頓時明白了。
王興月這番話的意思,便是要自己攀咬郡主,坐實郡主的謀反意圖,如若不然,就是郡主謀反的同犯,整個秦衣樓的人都要受到牽連,到時候安上什麽罪名,不過是靖月司一句話的事。
唐婉紗明顯是崩潰了,聲嘶力竭地喊:“王大人,收這批東西的人是我——我可以證明,東西的确是......是郡主府送來的呀,大人!好多人都看到的,你們說是不是?”
“對的。”
“我是幫忙卸貨的,真的是郡主府送過來的。”
“在這城中還有人敢冒充郡主府的人嗎?”
有唐婉紗的領頭,有些心思活絡的夥計立刻就随聲附和。
王興月對唐婉紗的表現十分滿意,點點頭,向秦羽霓道:“隻要秦掌櫃點頭,再畫個押,”王興月取出一份供詞,“本官即刻就走,絕不會牽連秦衣樓的任何一人。”
秦羽霓擡眸看他一眼,這種事情,還要征得我的同意?
他的态度本就十分可疑,他對我一個平民也這麽客氣嗎?
一點也不像電影裏錦衣衛的派頭!
“東西是不是郡主府的我不清楚,但以我對郡主殿下的了解,若說她會背叛淩雲,我是不信的。”
雖然搞不清楚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是憑空構陷他人的事,秦羽霓絕對不會去做,哪怕隻是置身事外,裝作不知情也辦不到。
“不說當年殿下平叛,戍邊的事迹。”秦羽霓擡手指向某個方位,“單說是這城外還未盡數散去的流民,有多少人受過殿下的恩惠?你們就這樣憑空編排她的罪名,難道不會良心不安嗎?”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先前幾個叫得歡的夥計,頓時羞愧得低下頭,方才爲了脫罪,當真是存了誣陷郡主的心思。
“就知道你會拿城外的流民說事。”王興月笑笑,說道,“郡主救助災民,難道就沒有籠絡民心的意思嗎?這些流民,随便給他們一口吃的,可不就能把命賣個郡主了麽?”
“你,你們......無恥!”
王興月仰頭大笑:“哈哈哈,秦掌櫃既然執迷不悟,那就休怪本官無禮了。來人啊,全都帶走!”
夥計、繡娘們一陣哭天搶地的叫,有人反抗,頓時挨了幾下狠的。
兩名捕快向秦羽霓走來,一人提着木枷,一人拿着鐐铐。
就在此刻,一聲喊淩空炸響。
“何人敢動她!”
一身玄色衣袍,一名殺意凜凜的少年。
少年提着劍,背對秦羽霓從天而落。
一劍指向王興月,隻聽少年平靜地道:“王興月,我記得走之前警告過你,她若是有什麽意外,你們一個也活不了。”
雖然他說得平靜,但是這些日子的相處,秦羽霓知道他心中的怒火已經壓抑到了極緻,随時可能爆發,吞噬一切。
見到李度的那一刻,秦羽霓莫名的就覺得心踏實了不少。
雖然隐隐覺得靖月司的人這般客氣地對待自己,是與他有關。
甚至于,對他的真實身份有了一些懷疑。
很想立刻就向他問個清楚明白啊。
“李......大人,陛下的旨意是讓靖月司查清郡主的嫌疑......秦衣樓牽涉其中,不得不如此啊。”
“哼,你......”
不等李度說完,卻見一人急匆匆進來,焦急道:
“王大人,郡主、郡主......”
李度墨黑的眉毛一擰,隻覺情況不對,閉上嘴仔細鄭重地聽着。
“郡主突然帶人從府中殺出來,她、她、她要殺了副司丞,沒人阻攔得住。”
長姐......你這是要幹什麽?
李度回望秦羽霓一眼,神色複雜,心中不忍,但還是跳上房頭,直奔甲六客棧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