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山不敢再耽擱，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若是郡主發現昨夜推事院真正對付的是越青伶，指不定又會發什麽瘋。
方才小度說的沒錯，眼下兵兇戰危，顧不上再找張俊山的麻煩，即便是越青伶未必能分出精力去尋找，但願她吉人自有天相吧。
李悅目光收回來，踱步到得杜劍星面前。
“你要的交代，本郡主自會給你。”頓了頓，轉向李度，“靖月司司丞李度，傾雲郡主李悅身負串通英王李繼業謀反嫌疑，不能再調度雲中郡兵馬禦守叛軍，還請接過指揮守城的職責。”
李度張嘴一愣：“可、可是我......”
“不必再說了。”李悅擡手一揮，“現在我的嫌疑沒有洗脫，當以有罪視之，靖月司理當鎖拿我歸案，你現在就将我下獄，押往雲中郡大牢吧。”
“長姐不可！即便要我守城，若無長姐相助，李度恐無法勝任！”
“有什麽疑問，随時能到牢裏與我商量，我做你的參謀便可——你忘啦？你家那丫頭在牢裏還不是活蹦亂跳的，都當上仵作了。”
“呃——這是長姐你千金之軀，平白擔了個懷疑啊。”
“哈哈，我會是在意這些的人？”李悅拍着小弟的肩膀笑道。
李度明白，這是長姐自證清白之舉，也是爲了堵住靖月司衆人之口，外有強敵不能再人心不齊。
長姐是一心爲了守城作出的犧牲。
“那......好吧。”李度神色轉冷，向杜劍星道，“杜劍星、毛易山聽令，傾雲郡主李悅便由你們押往雲中郡大牢，好生看管。你們可滿意了？”
李度迫近幾步，迫人的氣勢居高臨下，杜劍星宛如驚濤駭浪之中的一顆頑石，兀自巋然不動。
“屬下領命！”
行過禮，起身到李悅面前：“郡主殿下請。”
李悅負手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能在三皇子面前不卑不亢，堅持原則，而且涉及的是另一位身份地位顯赫的郡主，需要的不僅是膽魄。
李度的屬下分成兩撥，一隊“押”着李悅往大牢去了；另一隊留下收拾現場的殘局。
多事之秋啊，母親下的聖旨，此刻也是顧不上了，隻有事後再向她禀報。
準備先行一步，去雲中郡衙門通知郡主張大人叛軍來襲的消息，忽然隻覺着一道灼人的目光落在後背。
李度心有所感，緩緩轉過來，迎上那道視線。
“羽、羽霓......”
對面的少女，神色複雜的望着他，整個人散發着一陣無以言喻的情緒，惶恐、疑惑、恐懼......
李度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秦羽霓，她似乎在壓抑着什麽。
郡主回頭望過來，見得少女幾乎有些站立不住的纖細軀體，也有些于心不忍。
李度向她邁出幾步，試圖去拉女孩的手。
秦羽霓神經質般的彈開，退遠了。
“還是讓他們自己好好談一場吧。”郡主歎氣搖頭，回轉目光，漸行漸遠。
“你到底是誰？李寒林，還有什麽瞞着我的？”終于秦羽霓嘶吼出來，眼淚簌簌而落。
“你是不是一開始便是潛伏在郡主身邊的人？”
“靖月司與你是什麽關系？”
“張俊山、绫家——這些人的謀劃，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
“绫家的迷花緞，師父的迷花绫，哈哈哈哈......不過就是一個衣料的工藝而已，爲何你們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門逼迫？秦衣樓隻不過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女子，就不能、就不能給一條生路嗎？”
連番的質問，李度不好回答。
這丫頭想來是誤會了，或許是方才客棧周圍戒嚴，并未聽到自己與張俊山、長姐之間的對話，而是把自己當成了靖月司派到長姐身邊潛伏的暗樁！
“羽霓，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其實我一早就準備告訴你所有真相，你要相信，我對你的心思......其實，其實我就是——”
“不、不......”秦羽霓不斷地搖着頭後退，“我不聽，你到底有幾句話是真的！？”
昨夜救下越青伶後，一直在忙于應付靖月司的威脅，直到李度在秦衣樓逼退王興月，秦羽霓終于得空思考最近發生的事。
有些東西總是經不住琢磨的，尤其是李度在王興月面前的表現，以及靖月司那些探子面對他的态度，那是一種忌憚和敬畏。
即便是郡主在靖月司面前都要雌伏，外面靖月司大張旗鼓地圍攻越青伶，郡主卻仿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而郡主府的侍衛統領李寒林卻讓王興月感到忌憚，這很不正常。
直到方才，就連郡主本人也都被他手下的侍衛們“抓”走了，秦羽霓才斷定，他勢必與靖月司有着莫大的關聯，甚至于他就是靖月司的人。
而且，地位比之那個叫王興月的，隻高不低！
那個一直視作依靠，遇之心安的人；
那個以漫天星鬥爲媒，願意托付餘生的人；
那個曾經說過，要我和他一起浪迹江湖的人——
卻是與謀算秦衣樓，謀算師父迷花绫工藝的幕後黑手靖月司有着莫大的幹系！
這一瞬間，秦羽霓隻覺得一切都崩塌了。
自己隻不過是一場驚天陰謀中，微不足道的棋子。
不——
甚至連被擺到棋盤上的資格都沒有，人家自始至終要對付的隻有郡主一人而已。
若不是绫傅斯對迷花绫感興趣，或許這些下棋人對自己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時尚品牌的抱負，師父的遺願，此刻想來多像是一個笑話啊。
或許，靖月司一開始便是爲了給郡主羅織罪名，才暗中讓秦衣樓做大的。
是的，一直以來秦衣樓經曆了這麽多事卻依舊順風順水，想來可不隻是運氣啊，靖月司在背後推波助瀾，出了不少力吧？
到得最後，靖月司的目的達成，秦衣樓沒了用途，那些從庫房裏搜出來的，郡主謀反的“罪證”也就沒有用了，所以便被随意丢棄。
至于他，秦羽霓相信，他的心意沒有作假，或許開始他與自己交往的目的并不單純，随後漸漸生出情愫，但是——
秦羽霓不願意活在謊言和欺騙之中！
“羽霓，你不要這個樣子，讓我慢慢告訴你一切，好不好？”
李度語氣中帶着哀求，他恨不得立刻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訴她，又希望時間能夠倒流，山神廟那一晚，多逗留幾個時辰，等第二天親口告訴她，我是淩雲帝國的三皇子。
“不必了，我一個字都不想聽。”
秦羽霓木然回首，料峭的風，沿着街道，卷起一地的塵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