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大勝歸來,皇帝在登元殿極樂樓設下宴席,犒賞有功之臣,夜裏秦羽霓和公孫瑤便是此處表演。
天色還沒有黑,參與演出的人提前到場地進行準備,秦羽霓和公孫瑤早早換好衣裳,在偏殿中休息。
比起極樂樓上的忙碌,這裏顯得頗爲安靜,恰好給出場的演員們留出舒緩心緒的空間。伴舞的東琉舞姬們從未見過這等大場面,一個個緊張不已。
好在上場以後,她們都戴着能面,隻要步子不出錯就好。
說是歌舞伎表演,編排的時候又加入了能劇的元素,雜糅東琉人的兩種傳統劇種元素來一鍋亂炖,秦羽霓覺得是胡搞瞎搞,東琉人卻驚爲天人,真的是,呵呵......
公孫瑤自然無須擔心,隻要适應了和服,什麽樣的舞蹈對于她來說都沒有難度。
總之,萬事俱備,演出不會有任何問題。
關鍵在于宴會之後面見英王,并打動他,讓他覺得自己有足夠的利用價值。當然公孫瑤加入進來以後,計劃也做了相應的調整——她說的爲了複仇可以在所不惜的。
先前世子李凡對她楓白露的身份似乎頗爲上心,原本她想的也是利用李凡接近英王,伺機刺殺,但出雲觀的人一直不同意她“犧牲”,結果才拖到這次慶功宴才計劃動手。
可你們這幫憨憨不知道,她半推半就的更加勾人啊!想必李凡對楓白露越發的傾心呢。
有些人就不能在背後念他,秦羽霓光是尋思了一會就聽得教坊司來人通傳,世子殿下到了。
公孫瑤不能說話,遞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秦羽霓拉過她的手,在手心寫下一個字:穩。
“白露、白露!”
先聞其聲,後見其人,李凡尚未進入偏殿,遠遠的就在喊。
四周除了東琉人,其餘宮女、内侍側目望過來,公孫瑤隻覺得如芒在背。
绯紅袍子,雪白披風,世子顯然是安頓好軍隊就直接過來了,連衣裳也沒有換,一股子風塵仆仆的味道。
“白露,我回來了,聽聞你要爲我獻舞,哈哈!真是沒有想到啊——哎,東琉人的打扮,你專門爲了我學了東琉舞蹈嗎?”
“......”
李凡連珠炮似的說個不停,公孫瑤故作慌亂,垂下眸子,又悄悄擡起望了秦羽霓一眼。
順着她的視線,秦羽霓身型模樣頓時入了李凡的眼,他皺起眉,有些疑惑,這個東琉女子似曾相識的感覺。
秦羽霓這會已經扮上了,臉上煞白的,厚厚的一層,又是全套振袖和服,李震沒能認出來。
盯着看了一陣,他猛睜眼,向後退兩步,指着秦羽霓道:“是你!”
“世子來早了,這會還沒到開宴的時辰。”
“你爲何會在這?”
“我爲何不能在這?”
李震噎住,頓了頓,冷聲道:“别以爲有陛下撐腰,就這麽和我說話,不要忘了雲下城是誰打下來的。”
“哦?世子剛打了勝仗就不知道南北了?這句話敢對陛下說嗎?”
“好、好,”李凡手指點了點,“不和你計較,小王是來找白露的。”
“今夜宴會楓白露和我一道領舞,表演之前,她任何人都不見。”
“你也要表演?和白露一起?”李凡有些詫異。
“陛下的意思。”
李凡有些惱了:“開口閉口都是陛下,真以爲小王會怕了你?再者你說了也不算,是白露托人傳話,叫小王過來的。”
聞言兩女皆是一愣,互相交換眼神,秦羽霓轉向李凡:“今日我和她一直在一塊,幾時給你傳過話了?”
“就在我入城見了陛下以後,一個教坊司的伶人。”
秦羽霓和李凡同時望過去,公孫瑤連連搖頭。
這就奇了——
“哼,小兔崽子,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一聲怒喝炸響在偏殿,李繼業大步邁了進來,四周的人嘩啦啦跪了一地。
公孫瑤見得他父子二人同時出現在面前,握緊的拳頭正在顫抖。秦羽霓趕忙拉她一把,兩人同時跪下。
李繼業擡手指着李凡,步步緊逼,眼看就要戳到不肖子的臉上,他變指爲掌,啪一聲,扇得清脆響亮。
“入城第一時間不來向我複命,滿腦子就想着和教坊司的伶人鬼混,還真當你的功勞是李震給的嗎?也不想想能打勝仗是誰在後面給你出謀劃策的!”
這種話也就李繼業敢說,不過這大庭廣衆之下......
“父親,沒有,我、我——”李凡無力辯解。
“你、你,還是不長進......”李繼業對他指指點點,“今天在城門口,你好威風啊!可有想過李震此舉的目的是什麽?可是你一點防備的心思都沒有,他讓你執掌教坊司,打的是什麽主意?魂都被别人勾了去了!退一步講,勾引你的那些低1賤貨色即便和李震沒有關系,以你的身份怎能如此自甘堕落?”
“不,白露不是什麽低1賤貨色,她絕無害我之心......”
“你!”李繼業眦目欲裂,目光不停在公孫瑤和李凡之間變換,偶爾落在秦羽霓身上,停住一瞬。
看了片刻,李繼業叉着腰,威武的身軀來回兜着圈子。
“好、好、好,”他終于停下來,背對着李凡,吩咐道,“來人啊,把這個舞女拖出去砍了!”
“父親!”李凡上前一步,用盡力氣吼道。
一隊甲士魚貫而入,直奔公孫瑤。
秦羽霓大急,跪在身旁的舞女眼中殺氣四溢,氣勢節節攀升,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就快要拉不住她的手腕了。
“有刺客!”
“抓刺客,保護英王殿下,世子殿下!”
殿裏亂了起來,李繼業、李凡父子目光投向偏殿外,先前那隊甲士改變目标,拔出兵器護衛在李繼業身側。
沒有人注意到公孫瑤,她望着仇人父子的後背,真氣運行變得混亂。
她在猶豫——
偏殿外傳來陣陣兵器交擊之聲,秦羽霓繞到公孫瑤面前,按着她的肩膀,使勁搖頭。
一息。
兩息。
三息。
......
倘若當真發難,秦羽霓自問擋不住她,冷汗冒出來,後背濕了一層。
公孫瑤全身慢慢松弛,功力散去,秦羽霓松了一口氣,直面大宗師的威懾絕不是什麽美好的體驗。
她摟住公孫瑤,輕輕在她背上拍一下,比口型道:會有機會的。
片刻,又有人來報:“報,外面有兩撥刺客,都是東琉人的打扮,他們......自己先打起來了。”
哎?哎!
這什麽情況?
偏殿内,衆人面面相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