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三折的世子慶功宴到底還是來了，隻是秦羽霓從台前到了幕後，一身精幹的黑色打扮，束着高馬尾，其貌不揚。
極樂樓樓頂檐角處的視野很好，整個登元殿盡收眼底，一有風吹草動便能看得清楚分明。晚風吹送樓下的絲竹管弦入耳，極目遠眺可見祁江蜿蜒流入雲下城。
秦羽霓坐下，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腳懸空，宮城裏華燈初上，宮城外萬家燈火，一道高聳的圍牆，分隔的是不一樣的命運。
宮外突然升騰起煙火，淩空爆開，灑下一片璀璨霓虹。
黑衣少女擡眸，煙火映紅了她半邊臉頰，去年觀瀾山莊的夜空與眼前的景緻交替閃現。有道是吾心安處是故鄉，可是讓人心安的人卻不在身旁——
“閣主。”
思緒被雁北歸的聲音打斷，秦羽霓偏過頭來，便聽他繼續道，“從昨日起，一共發現三撥可疑的人在活動，從手法來看，至少有兩撥和靖月司脫不開關系。”
秦羽霓點頭：“嗯，知道了。登元殿内外情形如何？”
“暫時沒有發現異常。”
“下去吧。”
摘星閣運作起來，秦羽霓才知道靖月司一直在試圖往雲下城中滲透，隻不過他們的手被擋在宮城之外，所以接觸不到任何的信息，無論是李震還是李繼業，對于靖月司實在是太熟悉了。
“這些人一定是他派來的吧。”秦羽霓自言自語。
感受到樓下投來一道目光，秦羽霓垂眸，便見到顧同負手踏入登元殿，兩人的目光隔空交彙，顧督軍淡然點頭示意。
李繼業的人納入摘星閣以後，看起來已經不像是草台班子了，機構、職責大體梳理清楚，頭目們各司其職。
最高負責人明面上是皇帝李震，配名号“龍紋”，取自帝王冕服十二章紋中的龍，以此類推，督軍顧同配名号“烈日”，閣主秦羽霓配名号爲“輝月”。
雁北歸也混了個“逐星”的名号，摘星閣初創，其餘的頭目還要待到所有機構完善後再行提拔封賞，距離湊足十二章紋還有些早。
顧同到了，秦羽霓必須向他彙報登元殿四周的情況，向一名摘星閣的探子招了招手，讓他繼續監視，跟着便躍下樓頂。
秦羽霓踏入大廳時，公孫瑤的表演正是最爲精彩的部分，觥籌交錯的文武百官頓時安靜下來。
“楓白露”面着輕紗，長袖善舞，裙擺飛揚，世子的目光就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李繼業面色有些黑，今日的場合顯然不合适再當衆教訓兒子，冷靜下來他也沒有再下砍腦袋之類的命令，甚至還能同意讓“楓白露”上場表演，教坊司也是初創，找不到那麽多技藝高超的舞女——從這點來看，他倒不是個嗜殺之人。
按說出雲觀的人也就是窩裏橫，不怎麽管外面的事，不知道一群道士道姑怎麽就跟他結下梁子，非得要滅人家宗門。
今日宴會的主角是世子李凡，坐在皇帝下首的第一位，緊跟着才是英王李繼業，這個安排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李震在膈應人。對此，李繼業看起來不是很在意。
秦羽霓去找角落裏的顧同，皇帝目光投過來，她微微屈膝，算是見禮，李震笑容突然消失，淡淡點頭，扭朝一邊。
不得不說，演戲他也算一把好手。
這一切顧同都看在眼裏，眸子中亮光閃了一瞬。
“老樣子，城中有靖月司探子活動的蹤迹，宮城中一切如常，東琉人、北地人以及其餘番邦都無異動......”
秦羽霓把情況說了一遍，周遭盡在掌控中，不會再有人來搗亂了。
音樂變得急促高昂，舞台中公孫瑤騰空而起的動作惹得一陣叫好驚歎。
“嗯。”顧同目光偏過去看一眼，轉回來意味深長地問，“靖月司活動頻繁，輝月閣主以爲，他們有何目的？”
秦羽霓瞅着他，不答反問：“靖月司還會有什麽目的？”
“呵呵，輝月閣主不要多心，某家聽聞閣主與靖月司頗有些淵源，一時好奇，随口問問罷了。”
“靖月司——”秦羽霓一字字地從牙縫中擠出來，“我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這個回答，督軍可滿意了？”
“哈，閣主這話......”
沒等顧同說完，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舌頭突然打了結。
不知何時，金劍先生楊之獨到了他身後，殺意撲面而來，顧同下意識地退開。
楊之獨仿佛沒有看到他，徑直到了秦羽霓面前：“人肉的滋味算不得好，尤其是年輕女孩的，又酸又澀。寝其皮食其肉之類的大話，姑娘還是少說吧。”
顧同很想問一句你怎麽知道，桌上的氣味飄過來，顧同一腦補，胃裏翻江倒海，滿桌的珍馐美味頓時就不香了，連忙起身捂住嘴，抛下兩人奪路而逃。
“英王殿下讓你我二人宴會後去見他。”
秦羽霓聞言擡了擡眉毛應聲是，垂眸沉默着。
楊之獨傳音入密：“李繼業隻讓我留下，陛下同意了。”
黑衣少女偏頭過來，楊之獨繼續傳音，“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且靜觀其變吧。”
兩人并沒有等太長時間，公孫瑤的表演結束後，李繼業向皇帝告退，客氣兩句，李震說，今日主角是世子，有他在便可，叔父請自便。
李繼業離席，秦羽霓跟着他前後腳也下了樓去。李震向楊之獨點點頭，大宗師一抱拳，追上前面人的步伐。
英王離場，宴會的氣氛反倒是越發的活躍了，不少人立即端起來酒杯過來讨好世子，一時間，李凡身邊的視線都被阻擋。
公孫瑤表演結束便款款退了出去，自始至終都沒有留個李凡一個眼神。
舞台上多了一個撫琴的女子，琴音起，皇帝扭頭看看人堆裏有些落寞的世子，目光饒有趣味地落在“楓白露”的背影上。玉杯中的葡萄釀，一飲而盡。
另一頭，出了極樂樓，李繼業并沒有回王府，秦羽霓追随着，到得登元殿一處僻靜的房間外。
楊之獨淩空落下，出現在衆人面前。在宮城裏還能有高來高去，大宗師楊之獨也是獨一份。
侍衛們推開門，李繼業說了聲都進來吧，率先負手而入。
“殿下。”
裏面有人出聲，原來早有人在等着。秦羽霓和楊之獨互相望了望，進門。
到得看清楚裏面的人，秦羽霓目光漸漸轉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