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寶寶頭疼



咣次——咣次——

列車在急速行駛,均衡的車速帶動着車廂微微晃動,小窗外的枯樹一閃而逝,盡顯荒蕪。

車廂四壁木雕印花,像是個私人車廂,兩張床對面擺放,其中一張床上躺着一個小女孩,女孩臉色蒼白,濃密的睫毛纖長黝黑,脖子上有些發紅的指印,額頭上還有一個老大不小的包。

人一動不動的躺在那,似乎連呼吸都沒了。

突然,一聲輕呃,女孩張開嘴,重重的吸了一口氣,倏然睜開眼。

杏眸眨動,既茫然又無辜。

車廂?

她怎麽會在這?

額角的包有點疼,她龇了龇牙,突然聽見門口有人說話。

“你下手會不會太狠了,她隻是個孩子。”

“孩子又怎樣,她是國送來的。”

“穆家都沒說什麽,你這麽較真幹什麽,你就這麽把她掐死了,我們要怎麽跟兩邊交代?”

“我又不是故意掐死她的,哭哭啼啼的,我隻是想讓她安靜點。”

聽着兩個男人的對話,女孩眯了眯眸子。

穆家?

孩子?

隔門突然被拉開,兩個男人走進的腳步倏然一頓。

明明剛才已經斷了氣的人,這會兒正眼巴巴的看着他們,如此詭異,兩個男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見,見鬼了吧!”一個男人不敢相信的嘟囔。

“你醒了?”另一個男人咽了咽口水,同樣是不可置信的語氣。

紅狐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隻能勉強的發出兩聲咳嗽聲。

其中一個男人急忙走過來,伸手在她鼻子下面探了探,确定她是有呼吸的,手一縮,吓了一跳。

“真,真的活了。”

男人愕然過後,苦口婆心的對着女孩說“把你送去穆家是你父母的決定,跟我們沒有關系,我們隻是負責把你送過去,你别在哭了,我們現在已經到了z國境内,再過兩天就到了,你就是哭也晚了。”

紅狐?

又是穆家?

爲什麽要把她送去穆家?

“我……”開口,幼嫩的聲線令她頭皮一麻。

杏眸倏然一瞪,她忽的彈坐而起,愕然的看着自己縮水了好幾個碼子的身體。

擡起手,眼眸狠狠一縮。

靠!她引以爲傲的纖纖玉手呢,怎麽就變成這麽點的小爪子了?

“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你别再鬧了,我不知道你去穆家有什麽目的,我們現在也不想再管那麽多,我們隻負責把你送去,你要死要活到了穆家再作,可千萬别再吓唬我們了。”

紅狐沉浸在自己的縮水的身體當中,眼前的男人說了什麽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任務失敗,她選擇了跳機殉職,老天卻非要給她一次重生的機會,真是瞎了眼了!

看着自己肉呼呼的小手,紅狐突然笑了。

濃密的睫毛遮擋住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臉頰印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笑聲淡淡,有點含糊,卻不難聽得出她的開心。

年輕的身體,一切都是從頭開始,她爲什麽不開心?既然老天不想讓她死,那就活着呗,這種事比買彩票都難得,她幹嘛非得尋死覓活?

她這一笑,兩個男人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之前還哭個沒完,現在卻冷不丁的自己在笑,莫不是瘋了?

“周孜月,你聽到我說話了沒?”

摸了摸頭上的包,好疼。

紅狐看向眼前的男人,稚嫩的小調帶着疑惑,“周孜月?”

“什麽?”

“我是誰?”

兩個男人“……”

見他們不說話,紅狐又問“你們又是誰?”

男人奇怪的打量着她,“你怎麽了?”

她摸着頭上的包,委屈的皺着小臉說“寶寶頭疼。”

兩個男人驚恐的互相看了一眼,她,她現在是在跟他們撒嬌嗎?

“你,你真的不知道你自己是誰?”

周孜月點頭。

“那你記得你家裏人嗎?”

周孜月迷茫的搖了搖頭。

一個男人神色飛快的變化,手肘碰了碰另外一個男人,經過一系列的眼神交換,男人說“你叫周孜月,八歲,你家裏人讓你來給z國一戶姓穆人家的少爺當少奶奶,這位少爺身體有點殘疾,他眼睛看不見,耳朵也不大靈光,出門行走要靠輪椅。”

周孜月小臉一呆。

靠!這是要奶奶嫁給一個耳聾眼瞎腳瘸的廢物?

這孩子的爸媽是哪塊金剛石裏蹦出來的,這事也幹?

“那個少爺好可憐。”

虛與委蛇,她最拿手,裝模作樣她向來都是行家。

男人說“是啊,少爺是很可憐,所以你能不能去穆家陪陪他?”

都到了z國境内了,她還能說不行嗎?

能大老遠的從另外一個國家弄個孩子,這家人要不就是閑大發了,要不就是錢多燒得慌,但不管是哪個,她都不打算反抗。

反抗多累啊,她現在小胳膊小腿兒的,好歹得把自己養大吧,總不能浪費老天爺給她重活一次的機會。

“那我爸爸媽媽同意嗎?”

男人見有戲,連忙說“同意,當然同意,他們把你送去穆家是去享福的,怎麽會不同意呢?”

這話紅狐姑且聽着,能把自己的孩子送這麽遠給人,這種父母怕是也不靠譜。

既然是龍潭虎穴讓她選,她就随便選一個好了,反正她還小,量那姓穆的一家人也不會讓她這個小屁孩直接去暖床。

兩天後,終于到了目的地——平洲。

穆家是平洲有名的大戶人家,據說跟王室還有點關系,具體是什麽關系周孜月不是很清楚,因爲那兩個人似乎有什麽顧忌,說的不清不楚的。

不管是什麽關系都好,反正跟她都沒關系,她是來“享福”的,至于其他的,她并不打算去關心。

車開進大門,周孜月趴着車窗天真的驚歎,“哇,好大。”

的确很大,穆家的院子就像一個野生公園,進了大門車還要開上幾分鍾才能進去,隻不過天氣漸凉,好些樹上的葉子都已經枯了,一院子的枯樹也顯得幾分荒涼。

往裏走,一座噴水池,水柱足足兩米多高,很是豪氣。

歐洲風格的樓閣,看上去更像是一坐古堡,夾雜着現代風格的建築,的确像是大戶人家錢多燒的慌的傑作。

周孜月下車,白色的泡泡袖襯衫,格子背帶褲,腳下踩着一雙棕紅色的英倫皮鞋,兩條辮子一左一右,看上去乖巧又俏麗。

z國的天氣比國冷很多,她穿的少,下車後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送他來的兩個人下了火車之後就離開了,連一句告别的話都沒留給她,慌慌張張的就走了,周孜月跟着管家一路到這,管家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除了那白了的頭發,看上去還是挺硬朗的。

管家把她的行李從車裏拿了出來,看着身旁東張西望的小姑娘,見她也不害怕,寬心的笑了笑說“孜月小姐,進去吧,老爺和夫人在裏面等你呢。”

周孜月心想,爲什麽等她的不是少爺?

回頭一想,也對,瞎子嗎,等她幹嘛,反正也看不見。

走進屋裏,周孜月吓了一跳。

說好的老爺夫人呢,這一屋子人是怎麽回事?

滿屋子的人在她走進來的那一刻瞬間安靜,一雙雙探究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這種感覺還真是讓人一言難盡。

季芙蓉看了一眼走進來的女孩,臉上沒什麽表情,冷漠的程度讓周孜月懷疑了一下自己以後的生活。

“老喬,先把她帶到樓上去見少爺。”

“好的夫人。”

老喬就是剛才的管家,他一手拎着她的行李,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周孜月的肩膀,“走吧小姐,我帶您去見少爺。”

周孜月點了點頭,跟着老管家上了樓。

樓下叽叽咕咕的聲音在她離開後重新響起,說出來的話雜亂且沒有一點邏輯。

居然說她是國王室的孩子?

呵呵,王室的孩子要來當童養媳嗎?傻叉!

這棟房子遠比在外面看起來還要大,管家帶着她走了半天才走到“少爺”的房間。

喬叔敲了敲門,周孜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喬叔見小丫頭盯着自己看,他笑了笑說“這是規矩,就算少爺聽不見也不能壞了這規矩。”

周孜月微微一笑,小臉乖巧,着實惹人愛,“明白了。”

打開門,偌大的房間幹幹淨淨,連擺設都很少,灰白色的裝潢,簡單到讓人難以置信。

窗戶旁一個網狀的鐵籠從天花闆一直垂到地面,看上去像是一個裝着寵物的籠子,可打眼看去裏面又好像沒什麽東西。

屋子的正中間的輪椅上坐着一個人,背對着門口,在這毫無生氣的房間裏,更是顯得他孤零零的。

或許送她來的那兩個人沒有騙她,這個殘廢少爺,是挺可憐的。

喬石走過去,在輪椅的扶手上輕輕磕了兩下,感受到震顫,輪椅上的人微微轉頭。

雖然隻是一張側臉,卻讓周孜月驚豔的縮了縮眸子,好看的男人上輩子她也見過不少,卻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

居然是個殘廢,真是可惜了!

輪椅上的人努力朝着背後轉過臉,微微牽動嘴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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