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纖绾坐着轎辇,一行人匆匆來到了冷宮外,侍衛們手持火把,守在大殿門口,衆侍衛看見蘇纖绾到來齊齊跪下...
其實所謂冷宮,就是皇宮中一座荒廢的宮殿,以前都是關押犯錯和廢黜嫔妃的地方。
宮殿的名字也并非真的叫冷宮,也不知道是從哪朝起,宮中之人就給這座宮殿起了這麽個名字,于是口耳相傳至今。
蘇纖绾一腳剛踏入這冷宮,雖然已經是夏日卻有一股寒意襲面而來。
冷宮,果然名副其實,冰冷,陰森。
蘇纖绾目光掃視了一圈,就看見姜卉蕊已經被宮人放了下來,一張白布覆蓋住了全身,她就那麽靜靜的躺在地上...
蘇纖绾走上前,俯身掀開白布,姜卉蕊雙目緊閉,嘴唇微張,就像睡熟了一般。
沒有任何被人下藥的迹象,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紅色的勒痕,蘇纖绾查看了一下她頸部的勒痕,斜的,是上吊自盡的痕迹。
她又走到姜卉蕊上吊自盡的地方,姜卉蕊上吊用的繩子是自己的腰帶,凳子也是這冷宮裏原本就有的,凳子上盡是灰塵,有幾枚指紋和鞋印,也都跟姜卉蕊的指紋鞋印所匹配,蘇纖绾将倒在地上的凳子扶好,看了一下高度,也跟姜卉蕊的身高相符合。
隻是...
蘇纖绾模拟姜卉蕊的動作站上了凳子後,突然發現面前的窗戶是打開的,而這個窗戶正對的地方竟然是冬慶宮紀幽冉的寝殿...
“娘娘,你快看!姜司飾的手裏攥着的是什麽!”
琉璃忽然開口提醒道,她膽子大,一直站在蘇纖绾身後,而琥珀因爲膽小,離的稍微遠了些。
蘇纖绾趕快從凳子上下來,走到姜司飾的屍體旁,蹲下身子查看,可是因爲屍僵的緣故,蘇纖绾用了吃奶的勁也沒有将姜卉蕊的手指掰開。
“琉璃,你來!”
蘇纖绾喘着粗氣,頗爲無奈的說道,然後站起身騰出了地方。
“諾!”
琉璃蹲下身子,稍稍一用力便掰開了姜卉蕊的手指,隻是手指再也沒縮回去,就那麽直直的戳在那兒,像是在控訴着什麽。
是一封信,上面歪歪斜斜的寫着六個字:皇後娘娘親啓
琉璃掃了一眼信封,就将此信雙手奉上遞與了蘇纖绾。
蘇纖绾接過信,撕開信封,抽出信紙,攤開一看,映入眼簾的就是三個字:悔罪書。
姜卉蕊的這封悔罪書寫下了這三年來,紀幽冉如何以她親子的性命威脅利用她爲自己做事。讓尹輝祖與她用摻了七葉一枝花的浴粉給蘇纖绾使用,以至于蘇纖绾多年不孕。更指使她在伺候蘇纖绾沐浴的時候偷了荷包,嫁禍蘇纖绾毒害南越公主。姜卉蕊表明自己其實已經知道親兒已死的事,更是在最後表示了對蘇纖绾的歉意和感激,她說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她的報應,蘇纖绾的恩德,她來世再報。
蘇纖绾恍然大悟,她終于明白好端端的姜卉蕊爲什麽會上吊自盡,一定是那日紀幽冉将她親兒已經死掉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了她,姜卉蕊此生的唯一希望隻有她的親兒,如今知道了親兒的死訊,她如何還能苟活于世。
蘇纖绾也明白了爲什麽姜卉蕊會選擇在這個地方自盡,隻要紀幽冉還住在這冬慶宮一日,就會想到她死在寝殿後面的事情,她就算死也要讓紀幽冉夜不能寐。
姜卉蕊的這份封悔罪書寫的十分淩亂潦草,蘇纖绾從這字迹中看的出來姜卉蕊爲了寫這封悔罪書費了多大的勁,難怪小溪說這段日子姜卉蕊一直用嘴叼着筆練字,其實就是爲了寫這封悔罪書。
蘇纖绾走到姜卉蕊的屍體前,痛心疾首的罵道,
“姜卉蕊你這個不争氣的,你以爲你這麽死了,害你的人就會愧疚?就會害怕?蝼蟻尚且偷生,你看看你自己,你兒子死了,你不好好活着看害死他的人如何慘淡收場,你卻就這麽死了,你知道什麽叫親者痛仇者快?你要說要對本宮報恩,這報的算哪門子的恩!”
哈哈哈...
蘇纖绾罵完突然仰天長笑起來,可是眼中卻有兩行淚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這是她來到這個時代第一次發脾氣也是第一次流淚,一直以來蘇纖绾的自控力都很好,她覺得發脾氣和哭是人類表達情緒最愚蠢最無能的方式,可是今天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琉璃和琥珀在一旁面面相觑,不知道該如何相勸。
蘇纖绾面冷如霜,眼眸陰鸷,狠狠的盯着冬慶宮的方向,良久不語,沉默半響後才冷冷的開口,
“回宮!”
—————
甘泉宮,寝殿内。
琥珀在幫蘇纖绾整理床鋪,琉璃幫蘇纖绾拆去發飾上的珠钗,蘇纖绾面無表情的坐在梳妝台前發呆...
沒有一個人說話,一時間寝殿裏的氣壓十分低沉。
轟隆隆...
天空就像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豆大的雨點從裏面傾瀉而出,先是噼裏啪啦亂成一團,接着就整齊劃一的傾瀉下來。
一陣風吹進了寝殿,殿内的簾幔擺動了起來,
琥珀連忙去窗邊将窗闆收起,防止這風将雨水吹進殿内。
“難怪今日如此悶熱,原來是有大雷雨呢。”
琥珀打破殿内的沉默,笑着說道,
“這雨落下,天氣也舒爽了許多,娘娘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琉璃聞言,轉頭朝琥珀使了一個眼色,又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話打擾蘇纖绾。
“琥珀,你明日與小溪一起打點一下,将姜司飾送回她的家鄉,找一處山明水秀的山頭,将她好好安葬吧。”
蘇纖绾答非所問的開口說道。
“諾!”
琥珀應聲,然後想了想開口問道,
“姜司飾給娘娘的那封信寫了什麽?怎麽娘娘看了以後那麽生氣!”
琉璃狠狠瞪了琥珀一眼,琥珀十分委屈的嘟囔着,
“我也是關心娘娘嘛!”
“也沒什麽!就是這些年紀幽冉做的那些壞事!”
蘇纖绾輕描淡寫的說道,她知道這倆個丫頭都很關心她,琥珀是心直口快,琉璃是心思細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