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給他的聯系方式給我,你們的事,我要好好跟他談一談。”
“啊?不行,不——”林玥說道中途又停住了。因爲,她好像預感到了自己說出來的無論是什麽,都是一個拙劣得會被輕易揭穿的謊言。
“不行?!到這個時候了,還不行?他這是家暴!我無論是用哪一種身份跟他說話,都是應該的!你要搞清楚,林玥!現在不是你感情用事的時候!不管你對那個男人——對他有不忍心,這也不能事你縱容的理由!”
江耀北一口氣說完,胸膛一起一伏,氣得氣都喘不平。他看着對面林玥的臉,最後說“你必須要跟他離婚!”
“啊?”
謊言的雪球越滾越大,林玥覺得有些事情正在往某個陌生的方向失控。
“家暴是不能原諒的。他打了你,無論是出于什麽理由,都不能原諒。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你不能心軟,你也不能拖着,你必須要盡早跟他說出離婚。”
江耀北說話的語氣慢慢變得平和“你如果擔心開不了口。我可以幫你,我也可以幫你請律師,雖然說他現在人在國外,但我好在應該也認識幾個律師,離婚官司不會打太長時間,糖糖的撫養權也會盡力拿到你這邊,他家暴這一點就已經失去了太多的選擇權了,離婚官司你肯定能打赢,你相信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再一次按住了她的手臂,隻是這一次的力道遠沒有上一次那麽力氣大,更像是握着她的手腕,要帶着她出去,僅此而已。
林玥隻是一直看着他,沒說話,欲言又止。江耀北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又說“你如果擔心離婚之後,帶着糖糖沒有人照顧的話,我可以幫你。我們可以結婚,我會把糖糖當做我自己的親生孩子來對待的。”
“不不不不——”林玥受驚吓的程度一次比一次嚴重。她根本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把糖糖的事情牽扯到江耀北身上,照顧糖糖的責任怎麽說都不應該是他的。還有結婚?她幾乎從來都沒想過,以前是不敢想,覺得那是不可那個的事情。現在是不能想,自己一個說不定馬上就要死的人怎麽能跟他結婚呢?
她會拖累他的。對一個病人來說,沒有什麽所謂的幸福不幸福。能多活一天,已經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了。
然而,謊言總會有被戳穿的那一天,林玥不想讓他在自己死之後爲了自己而難過。
林玥連忙抽開江耀北握着自己的手腕,說道“你把事情想錯了。我跟糖糖的父親,我們——我們”她左右爲難着,最後歎了一口氣“總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糖糖的父親,他是一個爛人沒錯。我也不會把糖糖交到他手上的,至于他打我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現在人也不在美國,他沒辦法拿我怎麽樣的。”
“你自己都說了他是個爛人?爲什麽還不跟他離婚?!你這樣拖着有意思嗎?”
“我沒有——”我沒有結婚。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話到嘴邊,林玥卻又咽了回去。她想說的很多,卻隻能在心裏強忍下來。
我沒有跟糖糖的父親結婚!我沒有跟任何一個人結婚!這五年來,我連嘗試一段新的感情都沒有!
她不能開口,開口就意味着,自己剛開始跟他說的那些全都作廢了。她計劃好的一切也都會随之被打亂。
江耀北也沉默了。他不能理解,林玥爲什麽到了這個時候還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他知道她隐瞞了自己很多事情,過去那五年,發生的每一件事,林玥從未對他提起過。
那漫長的,被相隔遠處的五年,都被她們一點一點地走散了。
“我不懂,你到這個時候,還要向我隐瞞什麽。”江耀北擡起頭,對着她說“如果你覺得不甘心的話,行。我承認,五年前是我錯了,我不該輕易跟你說分手。我也承認,我這五年來,沒有一天不在想你。沒有一天不在後悔。”
“如果那時候,你再找我幾回,哪怕就一次,我可能就會答應和好了。如果那樣的話,我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局面。”
“林玥,如果你當初如期從那邊回來的話,現在跟你結婚的,會是我。不是那個男人。你結婚的時候,哪怕有那麽一秒鍾想過我,你就不會輕易跟那個男人那麽快結婚,現在也不會受到這些傷害。”
“我之前想着,你結婚了,過得好,我也就沒什麽一直想着的了,這樣對你我都不好。但現在,那個男人做了什麽,他對你好嗎?他對你不好,所以,我就絕不能讓你這個樣子了。”
林玥看着他,很久之後輕輕回答他“江耀北。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沒有人比你更好了。所以,你應該跟更好的女孩子在一起,而不是我這種沒有未來的人。
江耀北苦笑“我跟你說了那麽多,你卻讓我去找别的女孩子。”
“你以後會明白的。”
江耀北咬牙切齒“我真想把你的腦子扒開,看看裏面都裝了些什麽。”
“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今天說的事,你不要不放在心上,不管我現在是什麽身份,都不會允許你跟一個家暴的男人在一起的。”江耀北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劇烈的,沖擊心靈的疲憊。這種疲憊感,是因爲他把自己全部的真誠都拿給林玥看,讓林玥看他被戳破的傷疤,然而林玥卻根本不以爲然。
這兩者的失衡讓江耀北無能爲力。
江耀北走後,林玥獨自在客廳坐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起身回卧室的時候,看到,糖糖已經趴在床上睡着了,手裏緊緊摟着她的小兔子。
林玥坐在床邊,摸着她細軟的頭發,臉上慢慢浮現了一個笑容。每次當自己疲憊的時候,堅持不下去的的時候,看到糖糖,就仿佛多了一點慰藉。
隻是,這笑容并沒有維持很長時間。她的嘴角很快就耷拉下來,因爲她想起來,自己很快就要離開她的身邊了。
還有江耀北,她會再也見不到他了。她見不到她所愛的人了。
從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之後,林玥從未心生絕望過。這些年的經曆,早讓她明白了,生死由命。不管她再怎麽強求,再怎麽不舍,抓不到手裏的終究抓不到手裏。剩下這一年的時間,不多也不少,剛好夠她安排身後事。沒什麽可抱怨的了。
隻是今天,當江耀北拉住她的手,說可以跟她結婚的時候。林玥卻突然爲自己的病心生絕望。爲什麽非要等到自己得了病才會聽到這個消息。爲什麽一切都要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才會讓自己聽到這些。
林玥捂着嘴巴小聲哭了起來。這是她第一次爲自己的病哭。她痛苦地保守着這個秘密,不敢告訴任何人。不敢透露任何一個與之相關的細節,爲此她用一個又一個的謊言來掩蓋這一切,卻讓事情朝着陌生的道路越走越遠。
她的本意不是這樣的,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林玥實在想不通。
夜裏,在讓人心慌的安靜中。林玥躺在床上,一手摟着糖糖,消磨着這爲數不多自己所剩下的時間。
床邊,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林玥探頭看了一眼,上面顯示的是陳。
那是她的醫生,上次自己在外面跟江耀北吃飯的時候,也是他打來了的。
林玥把手機關了靜音,并不打斷回應這個電話,因爲她潛意識地覺得那個電話帶來的不是好消息。畢竟陳醫生每次跟自己打電話,都是去催自己回美國檢查,而每次的檢查結果其實都不是好結果,每次都在說她身體的病症惡化得越來越嚴重。
但不同于林玥的自暴自棄,陳醫生卻總是勸她積極治療。畢竟,積極治療的話,說不定還能給自己多争取一年的時間。
隻是一年的時間,能給自己什麽呢。林玥并不想要那每天呆在病床上等死的生活。
陳醫生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林玥依舊不理會。但過了幾分鍾,她轉身過來,他依舊在打電話。林玥慢慢坐起身,還是接起了電話。
她輕輕地走下床,關了房間的門,拿着手機到外面講“有事嗎?陳醫生。”
“你不能再拖了,你要盡快回到美國這邊!”
林玥決定給他說實話“陳醫生,我不想回去了。我給說明白吧,我不想治療了,我想在這邊過完剩下的生活。”
“你在說什麽傻話呢?!什麽不治療了?!不可能!”陳醫生歎氣“我不光作爲你的醫生,更作爲你五年的朋友,也要清楚地告訴你,放棄治療這種事你想也不要想!”
陳醫生停頓了一段時間,似乎在想着什麽,随即又說道“你還是回來吧。這一段時間我一直都在研究你的病例,我查到有一個手術方法說不定可以治療你的病。”
“你别騙我了。我知道我自己的病是怎麽樣的。沒有人能成功活過兩年的。”
陳醫生的語氣有些沉重“是真的。我也是最近問了一個我的老師才知道的。但是這個手術方法很冷門,也很危險。幾乎沒有人嘗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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