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旁樹林中,妃羽裳見左右無人,吩咐了花盞和春盤盯着點,才問道,“你說出事?這菜品是出了什麽問題?”
夏如秋打量了一下妃羽裳,妃羽裳才意識到自己實在唐突了些,“我叫妃羽裳,小侯爺應簡遠是我的丈夫。今次這場花朝節,我也爲貴妃娘娘出了些力,所以若不嫌棄你便與我說說吧。”
夏如秋下意識看了一眼妃羽裳身後的青灘,青灘拱手,“夏小姐不用擔心,少夫人并無惡意。”
妃羽裳換上一個大大的笑臉看着她。
夏如秋這才歎了口氣道“剛剛來的路上,家中馬車的馬匹突然驚了,險些翻車出了事故。如今人雖沒事,但是馬車上帶着的今天進獻的菜品卻都打翻了。這讓我們如何到禦前去,雖然是意外,但若皇上一個不悅,說是我們目中無人,藐視皇上,論個大不敬,也是無話可辨的。我想不若把昨日送入宮中的菜品也拿回來,便罷了。”
妃羽裳蹙眉想了想,“拿回來絕非一個萬無一失的法子,再命人緊着做一道如何?”
夏如秋搖頭,“那道菜是用八味花形藥材熬了三日做出來的羹湯。現在一時之間,怎麽做出一樣的,時間不到連顔色都做不出相同感覺。”
妃羽裳低頭沉思起來。從之前青灘的介紹來看,那位太醫署令的夏大人雖不是大官,卻也升遷在即。大早上馬車驚了的概率有多大,不好說,是否人爲故意也不好說。但是若拿走了菜品,被人抓到說沒做,這個大不敬的概率反而很高。若是禦前如實禀報,便全看聖意了,也是賭博。若是放任不管,這花朝節若辦出點岔子,攪擾了皇上興緻,後面不知道多少安排會被牽連……
擡頭看了眼時辰,“這時辰,你該去候着準備禦前的表演了吧。”
夏如秋蹙眉點點頭。
“你且去吧,我來想辦法。”妃羽裳拉着她的手,堅定的握了握。
“你?你能如何想辦法?”夏如秋很意外,雖然是侯府少夫人,也是貴妃娘娘的娘家人,但是能有多少能力在這深宮之中說得上話。
“我來重新做上兩份菜品!”妃羽裳笑着說得輕松。
“這怎麽可能?現在?别說那些宮人太監不幹,宮裏管事的公公也不會允許的。”夏如秋不信。
“不然你可有更好的主意?”妃羽裳不急不躁的反問。答案自然是沒有。
“死馬當活馬醫吧!”妃羽裳推了推她,“你且信我一次,你的時間來不及了。若是禦前表演再出問題,我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夏如秋想了一刻,似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如秋先行謝過少夫人。”
妃羽裳扶住她,“不是多禮的時候!快去吧。”
看着夏如秋離開,妃羽裳轉身,喚了花盞和春盤過來,令她們分别打着貴妃娘娘的意思去請禦膳房的管事和太醫院的大人。然後又對青灘道,“去悄悄得請少爺過來!我一個人恐怕是不能說服這群人放水。”
青灘眉頭緊鎖看着妃羽裳,拿這種事情給少爺添麻煩,她這是在玩火。妃羽裳卻笑了,“我知道你想什麽,隻管去請就是了!來不及了!我的問題我自己承擔。”
“你這是惹了什麽麻煩要承擔?”熟悉的聲音響起。
妃羽裳一愣,看向不遠處的樹林中走出的人。一身白衣,依舊幹淨清爽,單手拂開面前的花枝,一步步走近。妃羽裳眼睛轉了一轉,上前行禮,“九殿下,來得真是時候!江湖救急。”
璃瑄詫異失笑,“怎麽碰見你,總是有麻煩要救急的樣子。”
妃羽裳對青灘道,“去回禀少爺即可,随他來不來。”
然後拉着璃瑄就走,邊走邊簡單交代了一下她想換道菜的事情,然後對璃瑄說,“你好歹是個皇子,說話比我管用,你來幫我說說好不好!”
璃瑄停下腳步,看着妃羽裳,“不是不想幫你,可是你确信我這個清貴閑人一般的皇子,會好用?”
“我怎麽知道你好不好用。我隻知道你是我現下能抓到的官最大的人了!”妃羽裳意外的直白。
“幹嘛相信我?”
“重要嗎?沒什麽理由,就是覺得應該可以信。”這确實是實話,這個人給妃羽裳的感覺很好,從見第一面時就如此。作爲一個算命世家出身的人,她有自己獨特的感覺系統,并不太去想過多的理由,何況時間也不允許。當然,如果應簡遠肯幫忙是最好的,但是她也知道以應簡遠的謹慎,一定會思慮再三,而她做一道菜的時間,已經非常緊了。
璃瑄笑得明媚,“好吧,我來想辦法。”妃羽裳大喜,跟着璃瑄兩人直奔剛剛的小殿前。
璃瑄也不管那些宮人,徑直走進小殿,這裏是今天用作膳房使用的一處小殿。前面長桌上陳列着各家進獻的菜品,一道道都按适當的方式進行保存着。後面院中人來人往,正是忙碌時。
宮人們上去請安,璃瑄隻是點點頭,看起來冷靜而淡定。正在這時,花盞和春盤先後帶着人回來了。璃瑄轉頭,“我要将自己那道菜換一換。”
膳房總管與太醫對視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璃瑄卻也沒有詳細解釋的意思,“你們若不放心,便由兩位親自監工準備食材,親眼看着應少夫人完成吧。”
“這……怕是不合适吧。”膳房總管是個矮胖的男人,一臉爲難。
“有什麽不合适?”璃瑄也不惱,“菜是我的,食材你們出的,侯府少夫人親自下廚,你們倆人一同監看,如今做了也不耽誤什麽,有何不妥之處?”
妃羽裳默默贊歎,你說得可當真是沒有任何不妥,就是……很奇怪罷了。
那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也沒有想到什麽好的拒絕理由,隻得點頭,“那……請少夫人盡快。”
妃羽裳點頭應下,心裏松了口氣。接下來一切就順利多了,預備食材,用最快的速度開始制作,妃羽裳令人找來魚泡在一旁熬制魚膠,然後令春盤去園中采集了一些桃花。她自己則開始和面,拿做好的面餅命人拿去蒸烤。一會兒旁邊的魚膠差不多了,以白醋去腥,她便開始将各種水、牛奶、糖粉一一加進去。命人取來冰塊一邊冷卻一邊攪拌。
這個單調的工作重複了很久,監工的太醫和總管看得都有些無趣了。隻有璃瑄一直安靜的在喝茶,并不焦躁。
又過了一段時間,手下的奶漸漸變成固态,開始發起來,妃羽裳笑了,雖然是很質樸的自制淡奶油過程,但還真怕打發不起來。這可是她爲數不多會做的甜品——蛋糕卷。這時,廚房中送來了她剛剛做好的蛋糕坯子,她快速放涼蛋糕,然後将手上的淡奶油抹在上面,片刻就卷出了兩個蛋糕卷。
最後将冷水浸泡過的桃花等擺放在上面,又怕沒有味道,熬了一些糖水,澆在蛋糕卷上。一切完成——古代版桃花蛋糕卷。雖然看起來還是有些樸素,但是好歹創意也夠特别。
她将蛋糕卷拿給璃瑄看,璃瑄有些驚奇,卻也沒多說,“行了,換了菜走吧。”
妃羽裳開心,從衆多菜肴中找到夏如秋描述的那一道,将蛋糕卷換上。然後帶着那羹湯并一隻蛋糕卷,快速離開了膳房。
直到走出很遠,她才松一口氣,“謝啦!要不是你這麽淡定,我真的要慌了。”
璃瑄也深深呼出一口氣,“我也要被你吓死了。這是什麽?做法這麽奇怪?”
妃羽裳聳聳肩,“蛋糕卷啊。裏面的是奶油。雖然看起來也就一般,但是味道應該不會太差。”
璃瑄仔細端詳了一下,“賣相倒是不錯,白色的如雪,粉色的桃花鮮豔,加上透明的糖漿,也說得過去。”1
妃羽裳聽了聽遠處的音樂,又忽然叫起來,“完了完了,就顧着做這個,前面應該活動已經開始了!要錯過了!”她将盤子塞給璃瑄,然後擡步就要離開。不想璃瑄又拉住了她,“等一下。”他招了手,隻見一個一直跟着他的随從遞上一個盒子。
“你的這個就算我的了。至于我的這道菜,不知道你打算便宜給誰了。”
花盞接過食盒。妃羽裳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她隻說她想換菜,卻并沒有具體講到夏如秋,他也沒追根究底。
“行了,以後有機會再聽你解釋吧。你快去吧。”璃瑄也不爲難她。
妃羽裳眨眨眼,“那,後會有期了!”剛往前走了幾步,她又退了回來,“你不去看嗎?”
璃瑄一笑,“難道你想和我一起跑過去?”
妃羽裳笑起來,“還是你思慮周全,佩服!那小女子先行告退了!”璃瑄點點頭,目送妃羽裳的背影離開,才對身邊的随從說,“去打點一下剛剛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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