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突生變故



早上。

穆宇來找妃羽裳,看着她,情緒忽然有些複雜,“羽裳,我有話問你。

妃羽裳正在用早餐,打量一眼穆宇,心中似乎有所預料,點了點頭。

“陸之桢瘋了。”

“師傅怎麽知道?”妃羽裳不以爲然,心中卻稍稍動了一下。

“從别人那裏聽說,我便去了一趟……他果然在家裏哭鬧不止,已經瘋了。”

妃羽裳點點頭,“心理太脆弱。”

“是因爲你?”

妃羽裳有些不悅,此時擡頭,坦然得看着自己這位年輕的師傅,然後鄭重其事地點頭道,“是!”

“不過,也不能全怪我,我教訓了他,給了他個沒臉,如今他瘋了,也是他心理脆弱,全然怪在我頭上,我也有點冤。不過師傅若這樣想,我便認了就是了。”妃羽裳又補充了一句。

穆宇面色沉了沉,看着妃羽裳倒是沒有責怪之情,更多是困惑,“羽裳,人若存了惡念,心早晚會爲惡所吞噬。你本玲珑剔透,不該仇恨之心過重。”

“師傅,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妃羽裳心中有些難受,“他不仁不義,我卻要一再忍讓?若當日我未看出問題,想來現在已經身陷囹圄,甚至身首異處。别人以死相逼,我卻沒有痛下殺手,已經是我的仁德了。再者說,我雖然當街令他下不來台,但是他家資不薄,隻需遷走便可重新來過,那個得失心、仇恨心太重的人,其實是他,不是我。”

“哎,看來你是可以出師了。”穆宇無奈。

妃羽裳換上輕快表情,口中讨饒,“師傅不要生氣,若非關系生死,我也不會一時氣憤去找他麻煩,還請師傅莫要怪罪。”

穆宇搖頭,負手而立,“我可不敢生你的氣,如今汴州城中已經傳遍了,觀音大士顯靈,不少紅疹之人來這裏悔過之後病症日漸變輕。而當初那晚見過你的人中,有人看到城中畫像,都說朝廷抓的妖女分明是觀音大士的化相,一群人吵吵嚷嚷的都去撕毀了那些告示。”

“真的?這個可太好了。”

“不止如此,今日便有人去仙道教想找回自己的家人去了。”

“不知道仙道教現在是不是得急壞了。”妃羽裳很滿意。

“羽裳,你真的很像變了一個人。”穆宇突然認真道,這句話他忍了又忍,今日還是吐露出來。

妃羽裳卻笑了,“是啊,師傅,其實我隻是借屍還魂,我本名叫卿雲衣。”妃羽裳打趣說出,卻每一個字都是真話。但是她并不在意,因爲沒人會信,“師傅,你信嗎?”

令人意外的,穆宇停頓一刻,點頭,“信。”

“爲什麽?”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的變化關乎本性,若說是你變了,我倒是覺得你剛剛這個說辭更有些說服力。所以,可信。”穆宇回答很認真。妃羽裳心裏卻跳了跳,瞥他一眼,發現他目光誠摯,妃羽裳心裏更慌亂了。

兩人相視一笑,都未再做這個話題聊下去。

當夜,應簡遠一行分頭去抓那兩個人,妃羽裳因爲好奇,纏着要一起去。應簡遠倒是沒有反對。于是,青灘與清歡奔幕僚家墳地前去。妃羽裳跟着應簡遠來到了師爺家的墳地。

這一片遠近都是墳冢,師爺家因有錢,将自己家的墳地稍微圈了一圈矮牆,劃做私用。應簡遠帶着妃羽裳在樹林間隐蔽處等着。

“一個女人家,想來這種地方幹嘛?”應簡遠看着身側的妃羽裳,口中責備卻又有些擔心。

妃羽裳興緻勃勃,“好奇啊,你說師爺會不會吓得不敢來?”

“今日下午,那名師爺曾經偷偷來過觀音殿這邊,妄圖尋到解藥。但是回去之後想來紅疹會越發重了吧。”

“你們下的毒裏,與我們的一般解藥有沖突?”

“不錯。”

妃羽裳挑起大拇指,“厲害!”

應簡遠一笑,打量了一下妃羽裳,忽然擡手圈住了她的身體。妃羽裳一愣,躲開,“你幹嘛?”

“你不冷嗎?”

經他這麽一說,妃羽裳确實覺得這地方濕冷的很,又是夜半,涼氣四溢。妃羽裳還未再說話,應簡遠已經擡手再把她圈了進來,“今日若拿到證據,我會往最近的許州兵營借兵。你留在寺中,别亂跑,我一日便回來”

妃羽裳在他懷裏點了點頭,“之後,你要回京複命嗎?”

“嗯,要回去一趟。不過我日夜兼程,估計并不會比你晚太多到達越州。一路上仍叫清歡保護你的安全。”

“哼,我安不安全,你也不在乎。随你怎樣安排,你若有事,留在侯府不回來了也行,我自己回家也挺好的。”

“我會盡快趕回的。”應簡遠望着遠方的路,好像沒有聽見妃羽裳的擠兌,隻是重申了一遍。妃羽裳心中暖了一些,下意識問了句,“應簡遠,你不會喜歡上我了吧?”

應簡遠低頭看着妃羽裳,“你是我妻子,喜歡你不是正好?”

妃羽裳本就随口一問,可他這一回答,氛圍卻變得不同多了,她扭了扭身體,從他懷裏出來,“你還是别喜歡我了。你若不喜歡我,下次置我生命于不顧時,我才不會遷怒于你。”沒有希望便不失望,既然不失望,也就不會憤怒。這世界上,懷抱希望的女人最傻,也往往受傷最深。

應簡遠望着她認真的臉,第一次對于他們的過去産生了一絲悔意,卻又無從纾解。

“來人了!”妃羽裳此時拉了拉應簡遠,指向了遠處的道路。

隻見遠處道路上,一個佝偻一些的老人戰戰兢兢的往墳地而來。口中似乎嘟嘟囔囔念念有詞,正是昨晚見過的那名師爺。

待他走近,妃羽裳躲在草叢中,聽見他一直口念佛号,忍不住笑出聲來。

忽然傳來若有若無的笑聲,那師爺一個踉跄,直接摔倒在地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應簡遠示意妃羽裳不要出聲,妃羽裳吐吐舌頭。

那師爺良久才從地上爬起來,腿抖得像篩子一般,從懷中拿出打火石并一疊紙錢和一封書信。他抖着手去打那火石,幾次都未打着。

應簡遠此時飛身出去,那師爺看到一個黑影直撲面門,居然大叫一聲直接昏死過去了。妃羽裳跳出來,“這麽不禁吓!沒吓死吧?”

應簡遠試了試,搖搖頭,也是無奈。他撿起地上的信,拿出看了看,嘴角起了一絲笑意,“難爲他寫得倒是夠仔細。如何勾連仙道教,如果做神迹忽悠百姓,又如何征兵以備自用都寫上了。隻是可惜,并未提到六皇子等人。”

“本也沒指望經此一事就拿掉六皇子,折掉一根羽翼便可。何況這些人,又怎麽會輕易知道預謀謀反之事。這便可以了。”應簡遠收好信,厭惡的拎起這師爺,帶着妃羽裳往回走了。

稍等一時,青灘兩人也回來,事情一切順利。當夜,應簡遠帶着青灘便翻過城牆,往許州兵營而去。

本以爲事情會一切順利,終于可以得到解決。

然而卻沒有想到,汴州刺史在第二日一早得知自己的師爺和幕僚失蹤之後,當即下令,點齊全部官兵衙役,兵分兩路分别前往仙道教和興國寺,以“行巫蠱之事,擾亂民心”爲由把兩地方的人全部拿下。若有拒不受降之人,全部殺無赦。

妃羽裳當時才梳洗打扮好,在寺内悠閑發呆,清歡和穆宇兩人同時出現,急不可耐。

“怎麽了?”妃羽裳吃驚。

“少夫人,快走,我帶你翻牆離開。”

“怎麽回事?”

“官兵已經到了寺門口,快些走,再晚就要來不及了。”清歡和穆宇一人拉起妃羽裳一隻胳膊直接飛出院牆之外。

妃羽裳大惑不解,“什麽意思?官兵抓我們?要抓也應該去抓仙道教,爲何來寺裏?”

穆宇搖頭,“并不知。”

三人躲入周圍百姓圍觀人群,看着興國寺。隻聽見有百姓議論才知道,官府對仙道教和興國寺居然同時出手了。

妃羽裳蹙眉,“好狠的刺史。恐怕我們冒充觀音之事被主意到,他居然雙管齊下,兩邊一起剿滅。哪邊的活口都不留,倒是除得徹底幹淨。真是狗急跳牆了。”

“算算時辰,恐怕最快也要晚上少爺才能帶人回來,我們得先找地方好好躲起來。”清歡看着周圍,想着辦法。

“不,清歡,我們去仙道教。”妃羽裳突然急切拉起清歡,“若是仙道教被除,我們所查之事便都成了一紙空言,務必要保住仙道教的核心人物才行。”

穆宇看着她的急切,上前攔住,“仙道教一直神秘,除了一些核心教衆,沒人見過教主一類的人物。我先去那邊看看!讓清歡給你找個地方躲起來。你不會功夫,太危險了!”說着,穆宇便跑開了。

妃羽裳繃緊神經,腦子高速運轉,“清歡,我知道去哪裏躲着。我們走!”她于汴州城并沒有什麽落腳之處,現在認識她這張臉的人太多,她剛剛出來的倉促,連面紗什麽都未戴着,不能在街上久留。如今可信的地方唯有她最初的落腳點——趙大嬸家裏了。

妃羽裳一路低頭小心躲着人群,終于來至趙大嬸家中。

這裏如今還算安靜,妃羽裳上前打門,卻發現大門開着一條縫隙。她推門進入,清歡一愣,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門中忽然有幾把刀同時抵住了妃羽裳的脖子。清歡不敢再動。周圍幾戶人家中,陸續跑出來一堆官兵,将兩個人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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