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再醒來,已經是在侯府中了。她趴在床上,撕裂般的火辣辣疼痛在擴散着,妃羽裳真的有些想哭了。一邊的兩個丫頭都紅腫着眼睛,看着自己苦難的小姐,不知如何是好。這是第幾次這般疼得死去活來了?她都要數不清了……
應簡遠坐在床邊,滿眼心痛得看着妃羽裳,手有些抖甚至不敢去碰她。然而這些趴着的妃羽裳并不能看見。她能聽見的隻是接下來應簡遠冷冷的聲音“我不是告訴你不要摻和這件事了!你爲何不聽!還要去冷宮之中!”
如今,你把自己搞成這樣,不知道我會心痛嗎?
妃羽裳覺得有些煩躁,她本以爲至少他要好言安慰,卻沒想到他居然……自己已經如此傷痛一身,他就隻有責怪,他這些日子根本不在家裏,她卻一心隻想幫他,他到底懂不懂!妃羽裳的心裏有些心碎的痛,比身上的痛楚一樣讓人難以忍受。
妃羽裳咬牙這時候不肯認輸,疼痛帶來了一肚子無名火,“應簡遠,你講講道理!我是爲了你們應家!你現在怪我?!”
“應家還用不着你一個女人沖鋒陷陣!之後你好好在這裏思過,沒事不準再亂走動!”若此時妃羽裳能回頭看應簡遠一眼,便知道他把多少說不出口的溫言暖語都留在深深傷痛的眸子裏。他的憤怒來自于心痛,他的譴責來自于自責,他隻希望如今被打的是自己,也不希望她受到一絲傷害……可是偏偏走到了這一步。
其實,妃羽裳隻需要看上他一眼,他便會土崩瓦解,好好抱住她。
可是,兩個執拗的人,始終沒有對視。
應簡遠有自己的計劃,隻能徒留妃羽裳自己越來越難過。直到他離開,她趴在枕頭上,才開始掉眼淚,漸漸變做嚎啕大哭。她何曾受過這樣的苦楚?又何曾有過這樣的心碎委屈!丫鬟們隻道她是疼痛難耐,慌裏慌張的想要去找大夫。妃羽裳卻搖頭讓她們都出去了。
她趴在床上,認真的告訴自己,不能愛了,不能愛他了,是受的罪還不夠多,還是被折磨的不夠慘?還不長記性嗎?真的不能喜歡他了……
若愛能夠收放自如,這個世界不知道能少了多少眼淚與不甘。
一連幾日,應簡遠再未出現。但是命人送來一個盒子。
妃羽裳趴在床上打開蓋子掃了一眼便砰地一聲快速合上了。那盒子裏面的,是她留在他桌上的那些字條。最上面一張是她進宮前那天寫下的,她不必看也還記得,她寫着簡遠,已然開始入夏,烈陽高樹綠蔭,都很像你。
妃羽裳趴在那盒子上覺得自己可笑,笑着笑着又有淚水流出。若烈陽般奪目,若高樹般挺拔,若綠蔭般柔情似水給予庇護……妃羽裳搖頭苦笑,果然戀愛使人變蠢。接着,眼淚流淌出眼眶越來越多,弄花了她的視線。
她忽然覺得,之前那段美好的日子就如這中午的豔陽天一般,因太過熾烈而讓人目眩,那種光亮下的朦胧,太不真實。
貴妃之死就這樣告一段落,皇上尚且給了她體面,依然以貴妃禮下葬了。隻是葬禮一概由大臣按規程簡單快速了結下來。貴妃死後,四皇子似乎得到皇上憐惜,到不像之前那般苛待了。
妃羽裳這一養病,直養了一個月才算好利索。她坐在院子裏納涼,那棵巨大無比的合歡樹此時讓人甚是喜愛,給了她足夠大的陰涼地方可以或躺或卧。這一個月來,她依然沒有見過應簡遠一面,連帶着青灘也隻出現過幾次,甚至連清歡都不怎麽見到蹤影。這個侯府突然就像是隻剩下她一樣。她倒是也沒有再哭過了,按部就班的調理着家裏,一應家裏大小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如今有錢婆婆的幫襯,春盤已經越來越像個小管家一般。花盞跟在她身邊,時刻給她想着法的解悶,日子過得倒也安靜平和。
一直這樣下去,似乎才符合她最早來到這裏時的打算……挺好,也挺好。
“小姐,明兒個就是七夕節了。”花盞端來冰果給妃羽裳。
妃羽裳側頭想了想,“真快,都七月了。”
“小姐,你也許多日子沒有出去了,如今病也養的差不多了。不若明天我們上街去逛逛?肯定熱鬧!”花盞難得提出這個符合妃羽裳心思的意見。
“好主意!”
“小姐……你也不能這樣老和少爺僵着。這一個月少爺都宿在書房,小姐也不聞不問的,如今身子也好了。明兒個又是七夕,不若小姐去約少爺一起到外面走走?”
原來套路在這裏。妃羽裳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就說你一貫不喜歡我出門,怎麽今日這般反常。”
“小姐……不然你是個什麽打算,跟我說說可好?”花盞不無擔憂的樣子,看起來實在好玩。妃羽裳看着她,認真說道“我這段時日想了想,應簡遠的性格雖然反複無常了點,但是這次實在不對勁。他成日早出晚歸,帶着青灘和清歡都不怎麽在府裏,對我雖然不聞不問,但是家裏似乎也沒有其他動靜,大家都安分守己并未得罪于我。這裏面,總像有個什麽套路才對……”
“小姐,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覺得應簡遠在謀劃什麽大事情,不希望我知道,也不希望我卷進來。所以,他不找我,我幹脆樂得清靜。挺好!”妃羽裳說得輕松,心裏卻有些拿不定主意,這大概是她諸多猜測中最樂觀的那一個,也是最沒譜的那一個。她說給花盞聽,卻不知道是在安慰誰。
她這段時日趴在床上什麽都幹不了,大把的時間都用來占蔔推算了。如今時局波雲詭谲,圍繞在她周圍的也是步步艱險。如果放開應簡遠與自己的感情不談,以現在的情況看确實不宜多行。
說到感情……
脫離最初的混亂、傷心、懷疑,如今她似乎已經習慣将那段短暫的美好壓在心底,不去觸碰了。她可以像最初一樣談起他,像最初和他鬥法時一樣清醒。就當是失戀一場吧,痛總歸會痛,但是都會結束,回到原軌的。她不是沉湎悲傷不能自拔的類型。
“小姐,那明日……”花盞聽得亂,一心隻想勸和兩個主子。
“明日再說吧!”妃羽裳随口應付一句,自顧自走回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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