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瑄和應簡遠離開,皇後娘娘卻沒有走。
皇上看着自己的皇後,忽然問道,“是那丫頭求你來令璃瑄審此案?”
皇後點點頭,倒也不否認,“隻是我想不透,爲何是璃瑄?”
“呵,因爲眼光好吧。”皇上坐下來,似乎并不爲死了皇嗣這件事傷心的樣子,看起來渾不在意,“也難得見你願意攪合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你很賞識那個丫頭啊。”
“羽裳,雖然才思敏捷,卻不像個心術不正的壞孩子。”皇後娘娘中肯回答。
“朕倒是越來越好奇了。簡遠那孩子性子強,有主見,私下之處手段強硬,野心不小。朕以爲簡遠對她不過表面,來救她也不過是爲了應家滿門不受牽連。可是如今越發覺得,這兩個人到似乎真的有情。實屬意外。”皇上覺得有趣起來。
“感情的事情,本來就說不清。”皇後娘娘似乎是感歎一般之回答了這樣一句。
“可是,璃瑄又是如何與他們扯到一起的呢?”皇上看着皇後,雖然問她,卻似乎沒想得到什麽答案。
倒是皇後娘娘聽得璃瑄的名字,皺了皺眉,看着皇上道“陛下,璃瑄那孩子心思純淨,從不争搶,于人有度,于己自律。無論何時何事,請不要傷害他。畢竟……他也是個可憐人。”
令人想起當年八王爺一家的事情,皇上有些煩躁,每每提起當年事,皇後總是如此。
“你啊……”皇上搖頭歎氣。
“我想這是竹語最後的心願吧……”竹語,八王妃,璃瑄生母的名字。當年,八王妃與皇後娘娘均未出閣時,是當得起推心置腹的密友。
空氣中有種淡淡的哀愁浮動,兩個人均未再說話。
走出來的兩個人如今也停下來。
一向高傲冷峻的應簡遠如今躬身認真行了一禮,“此事唯有你能救得羽裳了。”
璃瑄蹙眉,避身不領這一禮,“你這又是何必。”
應簡遠歎息,“這丫頭是有多大本事,每一次都能惹出天大麻煩。”
璃瑄苦笑,“若不是你出去拈花惹草,她說不定能躲過這一劫。”
應簡遠無語,想開口說什麽,最終還是沒說。
“我即刻去大理寺,然後帶人把她先從掖庭帶出來。隻是這件事若查起來恐怕困難重重,還得從長計議。今夜子時,我會安排好,你往大理寺監獄來,我們得問問羽裳才行。”
應簡遠點頭,“掖庭,我得先去一趟。”
“你别亂來,若你先去攪上一遭,豈不是反而沒理?”
“羽裳在那裏,再沒理,也要去。”應簡遠暗暗下了決心,往掖庭方向而去。璃瑄見勸不住,也快步離開,必須趕快帶着大理寺人馬進來才好!
應簡遠一路到了掖庭獄,所有想攔的人都被他直接撂倒了,大家紛紛退避。然而見到眼前的景象時,縱使他做好心理準備,卻還是震驚在當場,倒吸了一口涼氣。隻見被綁縛起來的妃羽裳胸前夾着厚厚的夾闆,繩結絞緊,壓着胸口肋骨,她已經痛得垂下頭顱,長發淩亂披散在臉前,看不見表情。在地上能夠看見一灘血迹,周圍扔在地上的帶血竹簽子和散落宣紙,懂行的人一眼便明白都發生了些什麽。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應簡遠震怒,吼出來。
那管事太監看見來人緊張一下卻又有些不屑,“見過小侯爺。我們這是在審問殘害皇嗣的嫌犯,這女人嘴太硬,不給點教訓是不行的。我奉勸小侯爺想清楚這是哪裏,以您和這嫌犯的關系,還是莫要放肆的好,小心引火燒身……”
他還沒說完,應簡遠的手已經掐住那人的脖子,他黑暗的眼眸盯着那太監,裏面是危險的一片恐怖暗沉,應簡遠手指漸漸收緊,生生将他拎起來,然後重重扔了出去。那太監撞上一旁的桌椅,滾落地面,慘叫無比。
所有人顯然都沒想到,應簡遠居然不顧事态嚴重,敢擅自于掖庭行兇?!但是,以他的身手和如今的狀态,誰還敢上前?應簡遠在還未弱冠的年級便跟着老侯爺上戰場殺敵,從屍山血海裏爬着長大的人,死在他手上的鬼魂,根本不知多少。
大家紛紛退避開來,應簡遠上前,兩隻手扯住那勒着雲衣的夾闆,掌中用力,微弱的繩索之聲,然後“啪”整個刑具散掉,應簡遠小心翼翼把妃羽裳解下來。繩子松開的瞬間,妃羽裳便重重掉落下來。應簡遠擡手接住她,将她抱了個滿懷,緩緩放在地上。
“羽裳,羽裳,你還好嗎?”
妃羽裳緩緩擡起頭,長發分開,露出她的蒼白如紙的臉,以及清亮亮的眼睛和一個大大的笑臉,“你來得也太慢了,我都要死了!”
“羽裳……”在這陰暗潮濕的地牢裏看見這樣一個堅強美好的笑臉,隻覺得光都鋪展開來,點亮了這裏。
妃羽裳很虛弱,滿頭都是汗水,渾身無力。剛剛的那道夾闆,不知有沒有夾斷了肋骨,但是胸部疼得異常鑽心。看見應簡遠,她便知道,她的計策八成成功了。主審之人一定已經更換,自己總算有了生機,她總算又搶到了生機。所以,她笑得真誠美好,如釋重負。
應簡遠卻整個心都揪了起來,“對不起,是我來晚了。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
妃羽裳閉上眼睛讓自己緩一緩,卻聲音沙啞的問着“你都不先問問是不是我幹的?”
“你不會的。”
妃羽裳笑着點頭,“萬一是我爲了報複你呢。”
應簡遠抱緊她,在她耳邊輕輕呢喃,“縱然如此,我也要救你出去。”
妃羽裳閉着眼睛,笑容柔和。不論如何他都救她,這很好,真的很好。
當璃瑄領着大理寺人馬走入掖庭獄時,周圍淩亂一片,倒地重傷的太監一大把,屋内中間應簡遠抱着無比虛弱的妃羽裳。璃瑄掃視一遭也明白都發生了什麽。
璃瑄緊握雙拳,指節發白,咬牙切齒道,“皇上責令此事轉由大理寺主審,人,我要帶走!”
那管事太監像是逮到了幫手似的,“九皇子,小侯爺他要劫獄啊!”
璃瑄冷冷笑了一下,“人不是沒丢?!他若不來,恐怕都輪不到我審案人便要沒了!我看是你們幾個濫用私刑,難道是受人指使想屈打成招?把這幾個人也帶走,一并回去審問!”璃瑄冷冷下令,後面的軍士馬上上去架起了這幾個太監。
那管事太監這時才慌怕起來,“不是啊,這,小的也是查案啊!小的冤枉啊!”
“帶走!趕快!”璃瑄根本不管。
待人都出去,璃瑄幾步奔至應簡遠和妃羽裳面前,“簡遠,不是任性的時候。把人交給我。你快點離開!”
應簡遠拂開雲衣臉上的亂發,心痛難耐,卻不得不離開。他吻了吻雲衣的額頭,心裏默默下定決心,無論是否能有實證,他也要把她帶出去,不擇手段。
當外面衆人看見九皇子抱着妃羽裳出來時,不由得都詫異起來,璃瑄卻看起來異常冷靜嚴肅,“去找擔架來,把人好生擡走,然後請大夫給她醫治,若有任何閃失,以共犯論,決不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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