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人出列後才彼此發現,一時頗有點尴尬。不過都已經出列,也就無所謂了。最前頭一人也是品級最高的一人便喝道:“劉懋,爾不聞蘇松重賦否?”
之後他轉向胡廣,大聲說話,一臉義正言辭:“陛下,臣以爲,劉懋私心甚重,其心可誅!”
“陛下,臣附議!”随後一人跟着奏道:“江南乃朝廷重賦之地,賦稅遠高北方。如若加派再不公平以田畝計之,江南百姓不堪重負,鬧出民變,則影響遠大于北方之地!”
“大明南北皆爲陛下之子民,臣請陛下一視同仁之!”其他人也紛紛跟着奏道。
在原本的曆史上,因爲做官的人中,南人遠多于北方,因此到了明末時候,都按照了所謂按畝數來加派的表面公平方法實施,進一步加重了北方農民的負擔。
劉懋被他們攻擊,氣得臉都紅了,他眼睛瞄向同樣是北人的都察院左都禦史曹于汴,卻見他猶如泥菩薩一樣,壓根就沒反應,不由得很是失望,心知他們晉人多經商,田賦在他們眼裏已是小事。無奈之下,隻好垂手等待聖裁。
不過胡廣并沒有馬上說話,隻是掃視着下面,而後問道:“戶部、内閣是何想法?”
畢自嚴原本以爲還是按照老規矩按畝加派,不知道這劉懋爲什麽又提這事,難道皇上還會聽你的不成?
他正想說什麽時,在前列的内閣輔臣周延儒出列,隻聽他奏道:“陛下,不管是何等加派之法,又或者是如何開源節流,皆是曆朝難題。臣以爲,虵無頭不行,鳥無翼不飏,如今内閣首輔之位空閑,不如先定下首輔,而後由首輔領頭議之!”
按照慣例,如果内閣首輔空缺,則由次輔進之。當然了,次輔則由下一個入閣最早的輔臣爲之。周延儒提出這事,就是想更進一步,再往前靠幾步。
當然了,這樣得益最大的是成基命,不過他不能自己上來說這事,便暗中和周延儒達成默契,由周延儒來提出此事。
他這話一落之後,頓時,文官中出列很多人,紛紛贊同這個提議,轉眼就抛開了剛才的争論。
胡廣冷冷地看着這一切,任憑他們慷慨陳述沒有首輔的危害,并不說話。
都察院左都禦史曹于汴也出列奏道,“臣以爲前首輔正當壯年,告老還鄉實爲不妥,還請陛下酌情慮之,準其爲我大明再盡一份力。”
“陛下,臣附議!”通政使程啓南出列大聲奏道。
幾乎與此同時,又有其他幾人跟着附和,一時之間,好像韓爌真是衆望所歸,要複出了。
這麽一來,有人不幹了。跟着向皇帝提議,既然如此,次輔李标也應該複出。
除這兩派之外,自然還有人不服氣,紛紛表達自己的想法,說這樣不公平,要群臣廷推,如此才公平。
此時此刻,這廣場上似乎寒風都不那麽冷了,群情激昂,互相攻擊,比起後世的菜市場都要熱鬧,一反最初爲國庫充盈提言獻策的冷清。
“啪啪”地靜鞭響起,讓一衆文臣才想起上面還坐着一個皇帝,這是在大朝議之中,便紛紛閉嘴歸列。
與此同時,通州建虜大營中軍帳,建虜大小貝勒、貝子啥的都齊聚一堂,正中間主位上,三名和碩貝勒并排而坐,正在聽着他們面前跪着的一名漢人衣裳的建虜禀告。
“奴才從進了京師就發現,城頭城防極弱,除了堆積一些滾木礌石之外,連最基本的累答都很少見。”鳌拜興奮地禀告道,“且城防主将滿桂和京營提督李鳳翔不和,奴才去時,正好撞見其在争吵!”
邊上那些建虜頭目一個個都聽得興奮起來,甚至有幾人都跨前幾步,不知覺間更接近去傾聽。
“城頭守軍薄弱,明國皇帝爲此還讓城中大臣和富戶出錢出人加強城防。奴才被押往大牢的路上,就親眼見到東廠番子和那些大臣富戶吵嚷……”
“哈哈,好,好!”莽古爾泰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大聲叫好起來,“城防已是空虛,又有内亂,真是天賜的好機會啊!”
“老三稍安勿躁,且再聽聽!”代善一見,帶着笑意用老大的身份說道。
莽古爾泰心情正好着,聽了也不以爲意,隻是哈哈笑着對鳌拜道:“快說!”
“……”鳌拜接着又說了刑部大牢的事情後重點強調道,“當時夜色已深,奴才等人從刑部大牢蜂擁而出時,瞧見城中火光沖天,據說是糧倉走水了。”
“奴才不敢停留,找到永昌票号後,那掌櫃又說明國皇帝還罷免了首輔和次輔,如今京師裏面正亂着,據說明國大臣都準備搶那首輔的位置。”鳌拜說完之後,低頭跪伏。
這一次,皇太極不等莽古爾泰說話,立刻大聲贊道:“做得不錯,沒有辜負本汗的安排!”
話外之意,就是向在場這些建虜頭目表示,他英明神武,對此早有預料而進行了安排。不過确實也是,鳌拜是他的親衛,是他安排去京師的。
此時此刻,那份求和的信會有什麽作用都已經不重要,也沒人關注了。
隻聽皇太極在表揚了下鳌拜之後,立刻站起來大聲命令道:“本汗軍令,大軍即刻開拔,承上天旨意,取明國京師!”
那些建虜頭目早已聽得心癢難耐,一聽之下當即轟然而應,恨不得立刻飛到明國京師。在他們看來,京師城防不但薄弱,還在鬧内亂,這種情況下,取京師猶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莽古爾泰原本也想發号施令的,沒想被皇太極搶先,然後一衆人鬧哄哄地答應,都準備出發了。他見此情況,盯着皇太極的側面,心中很是不喜,感覺有種吃了蒼蠅一般的惡心感覺。
沒過多久,通州城頭上因爲沒有休息好而雙眼通紅的解經傳,目瞪口呆地看着城外的建虜大軍拔營而去:“建虜昨日攻城甚急,爲何今日卻突然離去,豈不是前功盡棄?”
等他看清建虜大軍離去的方向乃是京師方向時,馬上便明白了建虜的目的。這一下,他又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無奈之下便派人急報山海關,由孫閣老定奪。
而在京師城下,一大群勤王潰兵正大聲嚷嚷地要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