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淳搶着吃窩窩時,馮白蓉根本沒動,她還沒從震驚中走出來。老天爺,一頓飯就吃了二十多塊!這……這……馮白蓉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在她們家,二十塊錢省着用能支撐三四個月,五口人!
現在,一頓飯沒了。
于宋淳來說,二十塊不算小數目,不過,他上半年單零花錢就積攢了一百多塊,所以這些錢他掏的完全沒有壓力。
再說,此時此刻他整顆心都撲到各種美味佳肴上,壓根沒想太多。
待木須肉和麻汁涼皮上來時,宋淳忍不住沖曲飒豎大拇指,曲飒依舊皮笑肉不笑道:“您二位吃的好就行,慢用。”
木須肉馮白蓉夾了兩筷子,麻汁涼皮也吃了幾口,憑良心說,每道菜都堪稱經典。就算她不刻意去記也能想到,今日這頓飯,她未來會記很久。可是,再美味的佳肴此時也不能爲她帶來愉悅的心情,原因自然是因爲那二十塊錢。
她吃驚的同時又暗暗嫉恨,嫉恨的對象當然不是宋淳。
她想不明白,曲飒一退學的,短短一學期的時間怎麽就混到這份兒上?二十塊,她得掙多少?沒有一半也得有四成吧?
怪不得同學們都私下裏悄悄議論,說曲家姐妹紅火,日進鬥金。她當時一點不信,隻覺是那些拍曲飒馬屁的人誇大其詞,現在,她不得不信!
如此算下去,這個小店一年豈不是要掙一兩千塊?
我的天!
馮白蓉頭暈眼花,若不是強撐着,整個人早就變成洩了氣的皮球。
宋淳吃的酣暢,最後兩道菜幾乎都進了他的肚子,吃完,掏出精緻的手絹擦擦嘴,而後把五十塊錢遞給曲飒讓其找零。曲三甯早把他的賬目算好,爲防止馮白蓉挑剔還把詳細賬目報了一遍,然後道:“一共二十三塊,收你五十,找二十七,請數一數。”
宋淳大緻瞄了一眼,點點頭,把找零裝兜兒裏。
正猶豫要不要跟曲飒打個招呼再走時,一高高壯壯的男生哭喪着臉進門,他後腳還沒踏進來便沖曲飒哀嚎,“我落榜了!沒考上!”
“呀,差多少啊?”正在角落裏收拾碗筷的曲飒皺眉,當初廖勇最後一場考完就對她講,很有可能落榜,果然,他對自己的答卷還是挺了解的。廖勇哭喪着臉道:“十分。”
“唉!”曲三甯直歎氣,“真可惜!你咋就不能多考十分呢?”
誰說不是呢!
廖勇也跟着歎氣,完了坐凳子上沖曲家姐妹道:“有什麽好吃的?我餓了,心情也不好,想吃雞!”
噗!
曲飒當時就想噴他一臉,說句不好聽的,沒考好還想吃雞,真是欠揍!
曲三甯也樂的不行,搖着腦袋笑道:“雞暫時沒有,炸醬面吃不吃?你若非要吃雞,等會兒出去買,回來給你做。”
“行。”廖勇回的幹脆,曲飒跑到小廚房給他倒了一大碗酸梅湯,在他身旁坐下,“要不,你再複讀一年?反正就差十分,明年指定能考上。”
廖勇很認真的想了想,回道:“萬一考不上呢?唉,還是算了,俺爸都說我不是個讀書的料,還是算了……”
“呃……”曲飒不知如何安慰,頓了頓起身道:“那你先歇着,我去給你做雞吃,小杆菌炖雞塊如何?”
這個時候廖勇哪還顧得上挑,曲飒說什麽他便應什麽。雖然喝着冰涼爽口的酸梅湯,旁邊曲三甯等人時不時的安慰兩句,他還是很郁悶。确切的說,是很迷茫,以前就知道讀書,就算成績不好也努力去讀,報考的時候他沒敢報太好的大學,哪知現在,連個二流的大學都不肯收他。
今後做什麽呢?
廖勇發呆。
站在門口的宋淳看到現在才擡腳離開,他真沒想到曲飒還有這樣一面,能和一個男生這樣心平氣和,甚至很親切的講話。從剛才倆人談話的狀态看得出,曲飒至少把廖勇當朋友看的,爲什麽?
之前他就知道,從曲飒生意開始,廖勇便頻繁光顧,莫非是廖勇買的吃食比較多,每個月都在曲飒那裏花不少錢,所以曲飒對廖勇另眼相待?
還是說,倆人除了同班同學外,還有其他關系?
反過來再看看他和曲飒,别說做朋友、同學,曲飒不把他當仇人已經不錯了。
宋淳心裏亂糟糟十分不是滋味,偏又說不出口那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他與馮白蓉并排而行,卻一路沉默。此時的馮白蓉哪有功夫理會宋淳的心思,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二十三塊錢,猶豫半路,還是沒想好怎麽開口。
宋淳第一次請她吃飯就花了這麽多錢,她該怎麽說才能讓宋淳沒有被宰的感覺?還錢?她真沒有!别說二十三塊,就是兩塊三毛,此時此刻她也拿不出來。
猶豫許久,眼見就要進校園,等會兒宋淳指定要加快腳步先一步進教室的。
“宋淳!”馮白蓉鼓足勇氣,“今天實在對不起,讓你破費那麽多,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放心,這筆錢我一定還你!”
别管未來如何,先許下諾言再說。
熟料宋淳連連擺手,“我請你吃飯還要你花錢,那我成什麽了?馮白蓉,别這樣說,這頓飯本來是我應該的,高考那天我奶奶差點害了你,若不是你意志堅強……總之,這點錢你千萬别放心上。”
“再說,我今天能吃到曲飒做的飯菜非常高興,這點,我還要謝謝你呢。”最後這句,把回蕩在馮白蓉心間的喜悅全部趕跑,望着宋淳大步離去的背影,馮白蓉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陷入肉裏去。
曲飒!你個不要臉的!都這會子了還不忘勾引男人!馮白蓉火氣沖天,恨不得現在就把曲飒那張惹人厭的臉給抓花!
到底是馮白蓉,她默默惱怒半天,最後告訴自己,就算宋淳看上那張臉,和那所謂的手藝又能如何?再過倆月,她馮白蓉就要和宋淳走進同一所大學,讀同一個專業,而曲飒呢?現在是個村姑,未來也隻是個農村婦女而已!
這點對馮白蓉來說簡直雙保險,漸漸地,她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