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柱覺得老媽的主意非常不錯,可有一點不好,秋收後他不出門掙錢,小半年的時間他要少掙好多,想想這點柳大柱有點不舍。說起來,勤勞踏實肯幹也是柳大柱身上的優點,這點特别像他爸媽,閑不住。
李嬸子卻笑道:“傻兒子,不出去掙錢又不閑着,你爸說了秋後要在宅基地上起房子……”聽見這話,柳大柱突然臉紅,起房子的意思是爸媽要給他蓋新房準備娶媳婦了。
“到時候家裏要忙了,還都是重活,給你娶媳婦用的房子,你不操心誰操心?”李嬸子捂嘴偷笑,隻覺大兒子羞澀起來十分可愛,像小時候一樣。
話說她一輩子沒閨女,隻倆兒子,卻從不像别人家那樣勞心勞肺,兩個兒子自幼出奇的聽話。大兒子不是念書的料,初中畢業就跟着施工隊四處做活掙錢,後來南方工廠大量招人,他便獨身去闖,每年都能往家裏帶好多錢。
小兒子腦袋瓜還可以,如今正讀初三,成績名列前茅不說,在學校從不亂花錢亂搞事,周末回家不用安排主動幫着幹活。沒有閨女是種遺憾,可是每當她看見兩個聽話乖巧的兒子,那種遺憾就會淡很多。
所以,假如她家有幸能請曲二順進門做媳婦,不僅圓了兒子的心思,她心裏也高興,将來小兩口再給她生個小孫女或者小孫子,哎呀,想想那日子都美的不行。
思及這一切,李嬸子越發笑道:“有了新房才好娶媳婦,到時候再去對門提親咱們底氣也足。這些年你掙的錢,媽一分沒動,還給你攢了不少,這房子啊,咱不說蓋成村裏頂好頂好的,那也得漂漂亮亮任誰都說不出一個“差”字,兒子,你覺得咋樣?”
柳大柱心如蜜甜,直說一切爸媽做主,他聽着就是。
李嬸子心裏就更甜了。
……
再說曲二順帶着曲飒風風火火趕回縣城,直到進了小院心裏的不暢才散去。曲飒很老實,姐妹問起家裏的事她隻講述與老爹有關的,别的一概沒提,曲二順見她知趣,暗自松口氣。
光陰似箭。
眨眼各個學校已經開學一周,大學新生也陸續離家到陌生而新鮮的地方報到。
王笑顔考入本省一類大學,省師大,盡管離家很近,然而真正離家前還是做了一番充分的準備,這其中就包括拜訪自家親朋好友,當然,曲飒等人是不能少的。
同曲飒告别這件事王笑顔十分糾結,一半歡喜一半惆怅。原本,她們該一起離開這個小城去向更遠更神秘的地方探索未來的,然而現在,曾經的約定灰飛煙滅,到最後展翅高飛的隻有她自己。
王笑顔人生第一次感到孤單。
這種情緒直到踏進曲飒的小院也沒消散。
“咦,你拿相機作甚?這不是你大哥的相機嗎?”曲飒好奇,将王笑顔脖間的相機拿下擱手裏擺弄,王笑顔撇嘴道:“還不是想和某人留個影,将來想罵兩句就能拿出罵罵。”
王笑顔強顔歡笑說完,偷偷抹了一把淚,這舉動被曲大婉等人看見,均傷感不已。尤其是曲大婉,此時此刻,簡直不知道用什麽詞形容自己的心情才好。
曲飒卻沒當回事兒,笑道:“那就趕快合影吧,二姐,你幫我們!”
“急什麽。”王笑顔還沒調整好情緒,這副模樣照出的形象指定難看,于是借故道:“二順姐你來,我教你怎麽用……”
曲二順抽抽泛酸的鼻子笑着走過來,“我記得這是笑川哥的相機,當時去李家溝捉人販子就是用的這個。”
“誰說不是呢,可現在它是我的了。”王笑顔搖了搖手裏的相機,有些得意,并言,“其實,這相機也不是我大哥的,這是他對象的,後來見我大哥喜歡,他對象便把這相機送給了我大哥。要說起來啊,這玩意兒還是洋貨呢,據我大哥講,目前咱們國家還生産不出這樣先進的數碼相機,對了,這相機好多錢呢,我大哥說讓愛惜點兒用。”
“哎呀,怪不得呢,我說呢……”曲飒很是感歎,王笑顔接道:“驚訝吧!記得當初畢業典禮時我拿這相機和同學們一起合照留念,那馮蒼蠅不知從哪兒突然冒出來非要借去用用,我沒答應她就沖這相機各種譏諷,說外形難看,又說照出的照片肯定沒有照相館那種沖洗式的清晰,整得跟多了解似的,哼,我都不想叫她土包子……”
提起馮白蓉,曲飒也是嗤之以鼻,“提她作甚?來,咱們照相,二姐?咦,二姐?你傻了?”
曲二順呆愣在原地,仿佛陷入什麽深思之中,直到曲飒搖晃她幾下才回神,“啊,嗯?哦,那個,怎麽用,笑顔趕緊教我。”
于是幾人湊成一堆,專心聽王笑顔指示。
下午,王笑顔掂着曲飒送的一堆東西出了小院門,幾乎一步三回頭,當她推着自行車真正要離開時,眼淚再也忍不住嘩嘩直流,曲飒默默上前抱着她,倆人痛快哭了一場。
王笑顔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最後恨恨道:“路是你自己選的,到時候可别後悔!”
“就是後悔也别找我!”
“好,不找!”曲飒幫她擦幹眼淚,催促她趕緊回家,并言明兒她離家,自己就不送了,讓她路上小心。
送走發小,曲飒心情惆怅。多半是因爲她突然想起前世,再看看今生,十分感歎。
前世,在她爹死之前,她與王笑顔的關系都非常好,隻是後來,她因爲自身緣故遠遠疏離發小,寫信不回,打電話不接,随着時間推移倆人關系漸漸淡薄。現在仔細想想,當時她突然不理會笑顔,笑顔心裏一定很難受吧……
這輩子,除了幾個姐姐,能有這樣一個閨中密友,她當慶幸跟珍惜!
感歎一會兒曲飒轉身回家,一扭頭發覺二姐又在發愣,并且眼睛裏貌似有亮閃閃的東西,曲飒皺眉。
不會吧,笑顔隻是去讀大學,她哭個什麽勁兒?
再說,她也沒發現倆人平時關系有多好,姐妹幾人裏,與笑顔最親近的始終是她曲飒啊。
“二姐,二姐?”曲飒叫兩聲,對方卻沒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