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我們永遠是朋友。
這話像一個巨大的錘子,一錘接一錘砸到廖勇心口,疼的他一時喘不過氣來。
曲飒狠狠心,裝作沒看見,擡頭看黑漆漆的天。
不知過了多久,廖勇突然笑道:“走吧,我們回去吧,天這麽黑。我先送你回大院,然後我再回廠裏。”
他很仔細的安排着路線,曲飒卻拒絕道:“沙門村就在學校對面,幾分鍾的路,我自己回去就行,倒是你,這麽晚了,工廠那麽遠,你打個車吧!”
廖勇沉默須臾,點頭,說了聲“好”。
……
第二天,曲飒等人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甚至比昨天還要火爆。有關秦梅、方行正、曲飒的各種小道消息各種傳播,很快,附近的幾所大學、技校裏的學生都聽說了,落實到最後均歸結爲一點,省某領導的女兒在東科大念書,省某領導的兒子也在東科大念書,并且倆人是親戚,和步行街上擺地攤的曲飒也是親戚,這會子省領導的兒子還在步行街上幫忙賣衣服呢。
于是乎,三天、四天、五天過去,一個周下來,曲飒等人銷售出去近兩千件衣裙。
舒雅琪服裝廠的積壓減輕一半不說,曲飒等人賺了大錢。
兩千塊,對曲飒來說,這是她來東洲的第一桶金。
當然,她心知肚明,這其中,大部分功勞要歸于方行正,沒有他,她也能掙這麽多,隻不過時間要很長,很長。
不過,她不像有些人,得了别人的恩惠,尤其是男人的恩惠,便弱柳扶風的再三拜謝,甚至生出某些冠冕堂皇的報恩的念頭,這種行徑,惡心。
她向來認爲,人的一生,必須艱苦奮鬥,尤其是她們這些出身草根的人,男人如此,女人更該如此。在奮鬥的過程中,誰能保證不遇到幾個敵手,或者幾個貴人呢?
遇見敵手,不能退縮,要勇往直前。
遇見貴人,雙手接納,要珍惜再珍惜。
誰又能說,這一切不是緣分,不是運氣,不是命運的一部分呢?
曲飒之所以如此寬心,完全是因她活的太久,見識太多,把許多問題看的通透的緣故。
所以,她倍加珍惜方行正等人帶給她的便利,并加快速度利用這種便利,讓自己飛快成長。
突然有一天,方行正踢了踢腳下的紅裙子道:“爺膩歪了,不想幹了。”
其他人均目瞪口呆,曲飒倒沒太大反應,笑着問道:“理由?”
“沒意思,不想幹啦。”
方行正把腳下的裙子又踢了踢。
曲飒皺眉,“不幹就滾蛋,幹嘛踢我裙子?”
她利落的拿出黑色小皮包,裏面全是大大小小的鈔票。
曲飒盤腿坐地上,開始給方行正結算,她嘴裏念念有詞,“這批貨的成本……方行正出資……最近兩天盈利……均分結果……”嘀嘀咕咕一陣子後,她飛速的點出三百二十塊遞給方行正,“呐,這是你本次的分成,一分不少,剩下的等我賣完這批貨再分。”
方行正笑嘻嘻接過鈔票,靠近曲飒問道:“我真走了?”
哄孩子呢?曲飒擡眸,白了他一眼。
方行正似乎不甘心,往地上一坐,與曲飒平視,“哥哥可真走了,不是開玩笑。”
“大哥,您趕緊走吧!”曲飒抱拳,做“哀求”狀。
方行正不高興了,“好歹我們相處這麽多天,你竟然,竟然……”他竟然一時找不出合适的詞彙,半晌說了句“沒良心”。
曲飒要哭了,“那您是走還是不走啊,要走就拿錢走,不走就把錢給我繼續賣衣服,哎哎哎,别再踢了,衣服都踢壞了,我看你是真不想幹,走吧走吧……”
某女不耐煩。
這地上擺的是衣服麽?
這都是紅紅火火的鈔票啊,這貨居然踢了又踢。
曲飒對方行正無語,方行正對曲飒的态度更說不出話,突然,他目光一轉,看向姜海等人。
姜海立刻把小腦袋一縮,“我不走!”
态度非常堅決。
方行正走到他跟前,慢慢蹲下來,“你走不走?”
姜海:“我不走。”
方行正:“你走。”
姜海:“我就不走!”
方行正:“你必須走!”
姜海要哭了,大哥,您不想在這兒耍就去别處,這錢我還沒掙夠呢!
劉濤伸長脖子看天,越發顯得人高馬大,對于方行正探尋的目光,完全忽略。
尚思河摳着指甲慢條斯理道:“雖然你是老大,可也不能說什麽就是什麽啊……當初兄弟們前途渺茫,你強迫我等入夥,我們是爲了兄弟義氣才答應的,這會子剛嘗到甜頭兒就讓走,老大,不是老尚說你,這也太不夠義氣啦。”
曲飒不由自主掏掏耳朵,這一直是聽完尚思河講話的條件反射。
吳寶玉跟着黑臉,“老話說的好,斷人錢财,如同殺人父母。”
靠!這話都能甩出!
“我殺你丫!!”方行正像個猛虎似的撲上吳寶玉,突襲太快,吳寶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壓在身下,“你到底走不走?”方行正揪着吳寶玉的耳朵,吳寶玉誓死不答應,後來,方行正趴到吳寶玉臉上不知嘀咕了一句什麽,但見吳寶玉把人一推從地上跳起,對着呆愣的曲飒道:“小妹,算錢!”
呃……吳寶玉身上肯定有驚天秘密。
曲飒機械的從黑皮包裏數出三百二十塊遞給吳寶玉,完了看向劉濤,那貨依舊擡頭看天,對地上發生的事兒絲毫不管不問,方行正大步走過去,照着劉濤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腳,“讓你丫的裝!趕快拿錢走人!”
說完雙手一比劃,做了一個曲飒根本看不懂的手勢,那手勢就像魔法似的,劉濤立刻低吼道:“走走走!走你丫!”
曲飒便把三百二十塊遞給他。
同時,又麻溜兒的數出姜海與尚思河的。
“走吧走吧,他們都走了我們兩個留在這裏也沒甚意思。”尚思河扭扭腰,接了錢,率先離開。
一行人就這樣,奇葩的來,奇葩的走,人一走,曲飒小攤陡然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