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人萬萬沒想到所謂家常便飯竟然是四菜一湯，有葷有素不說，吃飯的地點還是小吃街上非常有名的菜館，别看她在步行街做了五六年生意，這家飯館她統共就來過兩次。
主要是這裏的飯菜太貴了，好吃歸好吃，也不能不看價格。
剛走到飯店門前她便生出離意，可仔細一想，曲飒一個小姑娘敢選在這個地方，她卻沒有勇氣進去，這豈不是連個小姑娘都不如。
當飯菜上來，她心中稍微壓下去的吃驚之感又猛的蹿出來，這姑娘，也太，太……
半天，她找不到合适的詞兒。
曲飒卻始終面帶笑容，輕松自然，絲毫沒有一點爲眼前的破費心疼之感。
胖女人心跳如雷，脫口問道：“随便吃一頓就好了，幹嘛要這麽好的飯菜，這些得多少錢，至少得五十吧？”
這麽多錢，她得賣十多件衣服才能掙出來，小姑娘真要請她吃飯嗎？會不會到最後這頓飯錢要她來掏，或者平分？
這也不能怪胖女人有此想法，在這一切剛剛萌芽的九十年代初期，就算是大商戶往來洽談，往往隻是一杯茶，一件小禮物的事，而她和曲飒隻是最最低層的零售商，曲飒勉強算是批發商，可也剛剛着手批發而已。
“阿姨，您快嘗嘗這溜須肉，味道真的很棒，我吃了好幾次，每回都吃不夠。”曲飒不動聲色的打消胖女人心中疑慮，笑道。
吃了好幾次？這丫頭才來多久？可見上次是真掙到大錢了。
胖女人尴笑時，曲飒又頭頭有道的講出溜須肉的做法，并言，若是再加一點雞精味道會更好。
雞精是何物？胖女人從來沒有聽過，想來應該是很稀罕的調料之類，這姑娘竟然吃過她不曾吃過的東西，可見……她不由自主的又想起有關這姑娘的謠言，那些學生們私下裏好像都說這姑娘是什麽領導的親戚。
要不然領導的女兒、兒子怎麽會平白無故的幫助她？
思及此，胖女人心中疑慮消失殆盡。
曲飒根本沒想到一個溜須肉會引發這麽多，她隻是單純按照前世的經驗行事。
無論何時，禮多人不怪。尤其是合作的乙方，要拿出十二分的誠意，何爲誠意？一般來說，好吃好喝好承諾就是誠意。
吃飽喝足，再出門時，胖女人已經完全換了副表情，她甚至不等曲飒提及便主動道：“你放心，其他人的工作我來做，你們家的衣服便宜又好看，她們憑什麽不答應？”
曲飒再三道謝。
倆人并肩前行，經過蘇阿姨的水果攤時，曲飒買了二十塊錢的水果，其中不乏芒果這樣貴重的東西，滿滿兩大兜，遞給肖阿姨。胖女人一看那麽多水果竟然是給她的，腦袋立刻搖成撥浪鼓，一頓飯，她已經讓對方破費七八十塊，怎麽還能再要人家的水果？
這又吃又拿的像什麽樣子。
曲飒不以爲意，笑道：“這不是給您的，是給您的家人的，天氣熱，讓她們解解渴。”
“不，不用，曲飒，你真的不用這麽客氣，我既然已經答應你，就絕不會食言。”
“阿姨，我當然信你，隻不過禮多人不怪，你拿上這些水果過去至少好開口，就算不成也沒什麽，大家來日方長嘛。”
曲飒說的十分真誠，胖女人推讓不過，隻好接住。
這時，賣水果的楊大姐問道：“曲飒，你生意那麽紅火幹嘛不接着擺地攤兒？”
沒等曲飒開口，蘇阿姨幫着回道：“你不知道啊，人家曲飒現在搞批發，可比擺地攤掙錢多了。”
“哎呀，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的意思是，白天跑客戶，晚上可以繼續擺地攤嘛，曲飒，你不知道，這些天你不在我和老媽中間，我們都不習慣呢。”
“是是是，玲子這點說的對，可想你呢。”蘇阿姨笑着接道。
曲飒抿嘴一笑，回道：“等我忙完這段，肯定接着擺，費都交過了，肯定不能吃虧。”
“那就好……”蘇阿姨又拾了一小兜蘋果，要曲飒拿回去吃，肖阿姨也慌的從大兜兒裏拿梨子，曲飒連忙制止二人，“都别客氣啦，蘇阿姨您忘了？我才買的水果，現在家裏還有很多呢，好了，我還有事，蘇阿姨，肖阿姨，我先行一步。”
曲飒住的地方與胖女人要回的店鋪不順路，所以就此别過。
兩個中年女人笑盈盈的送走曲飒，接着又客套兩句，胖女人這才掂着水果離開。
……
曲飒心情很好，她邁着輕松的步伐邊走邊哼着小曲兒，不一會兒便上了回村的小路，快要拐彎時，突然有個人蹿出來，吓了她一大跳，若不是白天，指定魂都給吓出來了。
“我去！”曲飒捂着胸口沒好氣道：“咱以後出現的方式能不能正常一些？”
方行正咧咧嘴，瞪大眼睛道：“真的吓着了，我沒想到你膽兒這麽小，對不起妹妹，對不起，對不起……”
他嘴裏念念有詞，不停地鞠躬道歉，不過在曲飒看來，那根本不是道歉，而是突然發現鞠躬好玩兒，頭點的跟啄米的小雞子似的。
曲飒不耐煩，不由看向劉濤等人。
“你們是不是來拿錢？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等着哈，我去拿。”
“哎哎哎……”方行正攔住曲飒去路，“看妹妹說的，好像我們是要債的地主似的，我們就不能來找妹妹玩兒？”
劉濤擺擺手道：“我們都離開了還提什麽錢，小妹再說就見怪了。”
“就是，就是……”尚思河等人跟着附和。
“那你們今天來是？”曲飒好奇道，她可不認爲方行正單純找她玩兒的。
“嘿嘿，當然是玩兒……”方行正還沒說完便被吳寶玉擠到一邊，他認真道：“是這樣的，我們專業課老師布置了一個大型作業，每人獨立設計出十套以上女裝，并且還得做成成品帶回學校，暑假結束回來她要一件一件的考評。”
“從設計到買料，還得裁剪，縫制，工程量太大，需要的配套也多，我們沒有條件隻能找工廠幫忙。”
吳寶玉說完，曲飒想了想道：“說起來也不複雜，不就是布料，尺子和針線麽？”
作業嘛，對于他們這些還沒畢業的學生來說，最重要的是創意，構思衣服時的理念，至于成品，隻是個輔助而已，這道理，學了三年的方行正等人不會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