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已近二月中,謝柒扶坐在門檻上,看着那棵枝條枯桠的杏樹,掰着手指算了算,後天便該回去了。
上一世,謝高卓是二月十七帶着他們回的宴城,因身旁暗樁告了密,半途中遇上了宿戈的伏擊,妄圖将他們在這路上就給解決了,一番纏鬥後,宿戈還是落敗而歸。
如今比起上一世,他們回去的日程提前了一整日。
“阿扶,在想什麽?”她忽然聽到時氏的聲音,一下從自己的思緒中脫離出來,擡頭看着站在身邊的婦人,臉上有些不舍,依偎進她的懷裏,低聲道“伯娘,我不想回去。”
聽了謝柒扶的話,時氏隻當她是小孩子脾氣,并沒有多想,輕撫着她的後背安撫道“阿扶,不可以這麽任性,哪有你父兄都回去,你卻留在這裏的道理?”她沒有說話,但環抱着時氏腰間的手卻緊了幾分,時氏沒說話,也任由她抱着。
“好了,差不多可以了,讓人瞧見了難爲情。”時氏笑着拍了拍謝柒扶的後背,低聲笑道。
“姑娘!姑娘!大少爺來了。”笑青早上出去了一趟,回來時在門外撞見了正準備敲門的謝齡霍,頓時心顫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後趕忙推門進去,也來不及放下手中的東西就直奔謝柒扶的院子,一開口就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樣。
謝齡霍來了?謝柒扶聽到她的話,腦子裏第一個想的是,昨晚的事,謝齡郁是不是去告狀了?而後想了想,覺得這事他也不是做不出來,隻是謝齡霍是有軍銜在身的人,尋常時候是不能離開營地的,這時候,他來做什麽?
時氏聽到笑青說謝齡霍來了,臉色一下就變了,以爲是出了什麽大事,趕忙開口說道“快,快去看看!”
宿戈近來不安分,時氏日日擔心千萬不要出事,好不容易安靜了些日子,突然聽到謝齡霍來了,這讓她一下就想到了這事上。
聽到時氏的聲音,笑青這才反應過來院子裏還有另一個人在。
謝齡霍站在廳堂裏,身上是還沒褪下的輕甲,一旁的下人奉了茶,就退下了。
時氏聽了話,擔心出事,帶着謝柒扶走得極快,生怕去得晚了。
等到她氣喘籲籲的到了廳堂,謝齡霍端了茶才喝了一口,看到時氏的身影出現在門外,他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碗,起身相迎。
“伯娘。”謝齡霍剛出聲,接下來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時氏一臉焦急模樣,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道“阿霍,是不是出事了?”
謝齡霍被她這模樣弄得有些猝不及防,滿臉都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可他這樣子落到時氏的眼中,那就是出事的樣子,她原先心裏還有些期盼。
謝柒扶跟在她身後,遲了一步跨過廳堂的門,聽到時氏的話,出聲安撫道“伯娘,别着急,興許不是你想的那樣呢?”
時氏也知自己是急過了頭,被謝柒扶一句話安撫了下來,臉上揚起一抹不太好的笑容,帶着歉意道“是我心急了,阿霍,是,出什麽事了嗎?”她的話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謝柒扶聽到耳朵裏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齡霍知道時氏着急,于是開口道“不是邊境上的事情。”說完後,視線随即移向謝柒扶,又道,“父親接到宴城來的诏令,我們要提前回去了,快去收拾東西。”
诏令,謝柒扶對此并不陌生,上一世,她幾乎每隔一段時日便會收到自宴城而來的诏令,她每接一次诏令,就得在宴城中滞留數日,一來一往極消磨精力,而章帝就像是不知一樣,仍舊如此。
“宴城來的诏令,有說什麽嗎?”謝柒扶心裏這诏令多半是章帝一時興起,她知道,三十七年三月的那次選秀,章帝看上了一個名叫汝錦的秀女,她是鼓陽府獻上的女人,傳言裏生得嬌媚,自入宮後,不過兩年的時間便已成了四妃之首的德妃,今年年初章帝下令要進她位分時,被皇後給阻止了。
那位汝錦入宮後,章帝原先還有的幾分勤政被徹底的敗沒了,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章帝似乎就愛上了給戍守邊境的将士送诏令,看他們在路上疲于奔命的樣子,待到了宴城,若是晚了,便會揪了錯,随意罰一頓;但若是去得剛好,那也不行。
“不知,那送诏的人也不知什麽,隻将東西交給父親後就走了,但父親看後臉色有些不太好。”謝齡霍本想問那上面寫了什麽,但看謝高卓的臉色,他想了想,這話他還是問不出口,聽了謝齡霍的話,謝柒扶心裏有了底,這事,八成又是那位德妃娘娘想出來的。
“我知道了,這就去收拾東西。”章帝從不敢輕易責罰謝高卓,因爲他知道,謝高卓守着的地方,是整個南秦的最邊上,高高的城牆外面,烏蘇木河的對面,就是虎視眈眈一直盯着的宿戈,但是,他不會罰卻不代表他不會說些無關痛癢,卻能讓人堵一口氣的話,她上一世嘗的太多了。
“我在這裏等你,收拾好了馬上就走。”說完以後,他忽然是想起什麽,轉頭看向時氏,又開口道,“伯父說,此行讓三位堂弟一起同去,我已經和齡瑜說了這事,伯娘這邊也來告知一聲。”
謝齡瑜他們三個自小長在重陵,十六七的少年都沒出過城,時氏明白夫君的意思,也沒反對,點了點頭,道“他們也該去看看了,省得到了最後什麽也沒有。”
時氏想得很明白,她那三個兒子也和她說過,待到時機合适便要從軍去,眼下宿戈和南秦之間局勢僵滞,若是他們真從了軍,不要說是宴城了,便是鹿川、襄陰,他們可能都去不了,也見不了,他們得守在重陵,若是打起來了……接下去的事情,時氏不敢去想。
謝柒扶聽到謝齡瑜他們也要跟着一起去,怔愣了一下道“伯父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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