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睿的爹,原主的丈夫周展是一員武将,在當今天子還是皇子時就是他的忠心手下,在他争奪皇位的時候幫了不少忙,所以算得上是皇帝的心腹愛将,因此皇帝登基之後,周展就一路高升當了手掌西北四十萬大軍的鎮國大将軍。
隻是二三十年過去了,艱難求生的皇子變成了說一不二、多疑善變的皇帝,就會開始懷疑已經位高權重的手下是否還對自己忠心,特别是手握幾十萬大兵的武将,他們要是有了反叛的念頭,那自己的皇位還坐得穩嗎?
于是當今皇上幹起了每一任皇帝都會幹的事——開始除掉功高過主的功臣,其中被用各種罪名誅殺的高位武将,五位中已經去了三位,剩下的兩位中,一位因年老體弱中風了,子孫後代都是酒囊飯桶,沒有能接班的人,手中的兵權就被皇帝派去的人理所當然地瓜分完畢,所以最終保全了家族。
而另一位完好無損的則是周展了,他的野獸直覺也許讓他察覺了什麽,在那位老将軍中風後他當機立斷立刻就向皇帝歸還了兵權,然後裝作受了老将軍刺激的模樣去了一個道觀裏修行,找了許多道士來煉丹,想要長生不老,還說是身先士卒地爲皇帝試丹藥,要是他的長生不老藥煉出來了第一個就獻給皇帝。
皇帝見他這麽識趣,成功分化了他在軍隊的部下之後,果然沒有再對他下手,又見他果然時不時地獻上一些“強身健體”的丹藥,因此還大度地給他保留鎮國大将軍這個頭銜,隻是沒有了士兵的将軍也隻是個好聽一點的虛名罷了。
最後一個将軍也沒有了威脅,皇帝也就不再盯着他,于是周家就這麽幸存下來了。
周展就這麽兩手一撂自己跑去煉丹了,家中什麽事都不管,隻交給原身來辦,原主出身文人世家,有一些見識,大概懂了一些“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明白周展這麽韬光養晦的原因,所以就對丈夫沒有期待了,隻一心期盼自己兒子能出人頭地,棄武從文,以後當個不會被皇帝忌憚的文臣。
周睿承載了原主一腔期待,因此自小就被逼着讀書上進,爲了徹底斷掉他從武的道路,還不被允許舞刀弄槍。
原主花費了許多心血想把兒子培養成狀元,讓他科考入仕,周睿也沒有辜負她的期待,書讀得有模有樣,還真的考了個秀才,原主欣喜若狂,對兒子的學業更加看重,每日裏除了讓兒子讀書就什麽事也不讓他幹。
周睿被她逼迫得喘不過氣來,有一天終于偷偷溜出了門去散心,這一散就散到了青樓,遇上了花魁紅裳。
于是自小缺乏父親教導,又被母親逼着成了隻會讀書的書呆子,感情一片純白的大少爺立刻就被手段高超的花魁迷得神魂颠倒,不顧一切要把這個“身世可憐”、“紅顔薄命”、“純真善良”的美好女子娶回家好好疼愛。
原主得知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居然要娶一個青樓妓子爲妻,簡直要氣昏過去,自然不可能同意這驚天駭俗的事,于是斷然拒絕了周睿的要求,并使盡手段分開兩人。
但這反而激發了周睿的逆反心理,他還非就紅裳不娶了,每天隻爲這件事與原身吵鬧,連書也不念了,整個人都荒廢下來。
原主沒有辦法,隻好妥協,退了一步,不能讓兒子娶紅裳,但可以爲她贖身納爲妾,周睿鬧了這麽久,爲了早些把心愛的女子娶回家,便也同意了,想着隻納她一個人,不娶妻,那也不算辜負心愛的人了。
紅裳進府之後,沒想到周睿不但沒有恢複過去的勤勉,努力讀書,反而被勾得整天在院子裏胡混,漸漸變成了驕奢淫逸、沒有一點進取心的堕落纨绔。
原主頓時氣壞了,親自抓着兒子去書房讀書,逼着他上進,但周睿已經失去了當初純淨的内心,再也靜不下心來讀書寫字了,自然不肯再對着幹枯無味的書本。
枯燥的書本哪有鮮活美麗的女人好看?學會了尋歡作樂之後就再也忍受不了讀書的辛苦無味了,被紅裳帶得好逸惡勞的周睿一心沉浸在風花雪月之中,早把母親的殷殷期盼抛在了腦後。
幾年之後,本來前途可期、年輕有爲的周睿就堕落成了醉生夢死、玩物喪志的纨绔子弟,徹底費了,原主的一腔心血全都喂了狗。
唯一寄予厚望的兒子沒有成才,丈夫也躲避世事到了道觀裏煉丹,唯二可依靠的兩個人都不靠譜,兒子在紅裳的有心挑撥下對她跟對仇敵一樣;丈夫有等于沒有;而孫子還遙遙無望……傷心絕望的原主就這麽郁郁而終了。
她不明白自己悉心教導出來的兒子,爲什麽會輕易被一個青樓妓子迷得丢了心、喪了志,最後還與自己反目成仇,她的教導方式是不是出了什麽錯?兒子之所以這麽受不了誘惑,是她導緻的嗎?她是不是不應該把他拘束得太緊,從而适得其反,讓他生了叛逆之心?
原主到死的時候還在思考這些問題,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教子無方。
安楠看過她的記憶之後,并不覺得周睿會堕落成那樣全是她教育方式不對的過錯,她的教導隻占其中一小部分,另一部分當然是周睿自身的原因。
周睿出身很好,又被教導得不谙世事隻會讀書,所以會輕易被蒙蔽,這并不能怪他,然而他會堕落得這麽徹底,卻是因爲他意志力不堅,沉溺于享樂不可自拔,到最後自然不願清醒,因爲這樣就能逃避讀書的枯燥辛苦,就能不承擔母親的殷切期盼。
總而言之,他是個逃避現實的懦夫。
現在已經是周睿爲了迎娶紅裳而第三次反抗原主、對原主憤怒咆哮的時候了,母子倆鬧得不歡而散,但幸好原主還沒有答應讓紅裳進府,事情還好解決,安楠已經想好要怎麽治治這個天真得過了頭的便宜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