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的功夫,綠蘭送來了早膳。
都是些簡單的小菜和清粥。
蘇伶馨吃東西不挑剔,這些就足夠了。
“方才劉嬷嬷讓人傳話來說,四姨娘的喪事,就簡單辦了,免得壽宴在即,讓人看了笑話,對外就說是四姨娘身體不适,需要靜養。”綠蘭回禀道。
蘇伶馨喝了一口清粥,細嚼慢咽下去了才緩緩開口“父親應該特别失望,同樣是邵家的女子,差距竟這麽大。”
她是看得出,父親先前寵邵巧曼的時候,也有真心。
但比起對她娘親的愛,就相差甚遠了。
隻是像她這樣的官宦人家,哪裏來多少真情深愛的,大多都是利益相關,互相幫襯,看上去體面罷了。
元冬往她碗裏夾了一些腌菜,低聲道“奴必看,老夫人先前就有想要爲相爺續弦的意思,這下四姨娘殁了,爲了不落人口實,應該很快就會準備起來,爲相爺挑選身世背景都能配得上相府的女子。”
蘇伶馨已不是那個,會因爲父親納妾或是續弦,就傷心難過,偷偷躲在屋子裏哭的孩子了。
她很清楚,這是無法避免的。
即使心中替已故的母親感慨,但也隻是想想而已,并不會說出來。
“你是怕我傷心?”但沒想到,元冬會提這些。
“姑娘總是喜歡将心事藏起來,一個人承受,其實有時候姑娘不妨将那些話,說出來,這樣也好受些,憋久了對身子也不好。”
“屬你細心,不過我還沒那麽不堪一擊,這些事情不會對我有什麽影響的。”蘇伶馨不以爲意的淡淡一笑,她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幫我梳頭吧。”
“是。”
坐在梳妝台前,蘇伶馨挑了兩支紫玉簪“雖然是簡單辦,但還是要素淨些。”
“奴婢知道的。”元冬點了點頭,繼續幫她挽髻。
采萱從屋外推門而入,進來後,先給她請了安,才開口道“奴婢從王爺那邊帶話回來,王爺讓姑娘安心,邵安現在已經分身乏術,沒有精力來管相府這邊四姨娘的事情了。”
蘇伶馨拿着畫眉的筆,微微一頓。
果然邵安到現在沒動靜,是有原因的。
“王爺還說,若非姑娘将瘋了的邵安送回邵府,事情也不會那麽順利。”采萱覺得,這是王爺在誇蘇伶馨。
王爺做什麽都要求極高,也很是挑剔,幾乎不誇人的。
這次還真是把她都驚呆了,有生之年,聽到王爺贊賞一個女子。
但轉念一想,蘇伶馨的确經得起這一誇。
“邵府那邊,可有什麽風聲傳出來?”蘇伶馨問。
“奴婢回來的時候,特地打聽了一下,好像是說,老将軍不知道怎麽被氣的卧床不起,然後那邵衛手中的兵權,以及在邵府管事身份,都給收回去了,現在被軟禁了起來。”
蘇伶馨不由微眯起了眸子,這些事情,傳出去對邵府影響甚巨。
居然就好不遮掩的讓外面的人知道了。
恐怕,如今的邵府裏,也是牛鬼蛇神一堆。
邵衛這個遠親,能如此得外公的賞識,手中捏着這麽大的權利,必然會讓那些嫡系的心中不快。
若她沒猜錯的話,應該早就在等一個機會,能把邵衛架空,從上面拉下來。
當然,她還關心一件事。
那就是太子那邊,一定也知道邵衛現在的情況。
先前他們私下裏勾結,排去蘇伶馨知道的這幾件壞事之外,一定還有不少。
但單就拿邵衛把手伸到夜司宸那兒,妄想讓夜司宸因爲一個女人,聲名受損這件事來說。
太子一定會想辦法,殺人滅口。
邵衛如今失去了外公的信任,在邵家還想要重整旗鼓,希望渺茫。
“王爺是打算放邵衛自生自滅?”
“奴婢不敢揣摩王爺的意思,但以王爺以往的做法,都不會着急動手,會慢慢看着獵物一點點受盡痛苦折磨後斷氣。”采萱回答道。
蘇伶馨微微點頭,擺了擺手讓她退下。
此刻元冬也已經幫她梳好了發髻,扶着她站起身來。
“你随我去父親那邊,看看有什麽能幫上忙的,另外讓綠蘭盯着點姚華閣。”她吩咐道。
“二小姐最依仗的四姨娘殁了,照理說二小姐應該會收斂一陣子。”元冬在她身後低聲道。
蘇伶馨搖了搖頭“不,蘇媚不會坐以待斃,她心中會因爲邵巧曼的死而恐慌,加上祖母已經把姚華閣的人,全都更換了,蘇媚心裏定然會焦慮萬分。”
“是。”元冬走到屋外,叮囑綠蘭,不要大意姚華閣那邊。
……
沒有儀式,隻有簡單的一口棺木,趁着天黑後,送出了相府。
随行的隻有兩個之前跟着邵巧曼,一起從邵府嫁過來的丫鬟,如今一起送去亂葬崗。
嫁入相府,最後連個牌位墓地都沒有,這樣的下場,也算罪有應得。
蘇伶馨擡眸看了一眼神色疲憊的蘇宗光。
她陪了整整一天,蘇宗光隻喝了幾口水,而她則是滴水未進。
将乖巧孝順女兒的樣子,表現的淋漓盡緻。
而同樣來陪的蘇媚早就已經受不住,裝暈裝難受的,被送回姚華閣去休息了。
“父親不要太難過了。”蘇伶馨柔聲寬慰道“府裏還需靠父親撐着,若父親倒下了,女兒就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蘇宗光輕歎了一聲,扭頭看向她,才有幾分安慰。
他這一生,想來對子女其實沒有用過多少心思,都是言語上叮囑幾句,從來沒有親自教導過他們一天。
所以就算知道蘇媚性格驕縱任性,也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那孩子也是他和邵佳華的骨肉,他心裏舍不得。
但時間輾轉,如今孩子們也不小了,蘇媚卻仍然沒有什麽長進,相反在蘇伶馨這般大方懂事的模樣對比之下,他就愈發覺得,太慣着蘇媚了。
“你本就身子骨弱,一天都沒吃過東西,怎麽就不想着,若是病倒了,爲父也會擔心憂慮的。”
“是女兒欠考慮了,隻是見父親心情不好,女兒是在食不下咽。”蘇伶馨神色懇切,一雙滢眸清澈如水。
叫蘇宗光看的不由更是不舍,不由握住了她的手,語重心長“走,跟爲父回去,一起用了晚膳再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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