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那些過往



輕水院

“表哥,聽說二皇子被皇上責令離京,去他的封地駐守,這是真的嗎?”

這消息是今日一早從宮中傳出來的。

昨日出事以後,皇上立刻派禦醫檢查了四皇子府的小公子,然後連夜讓人查探事情的真相。

皇上派出的人查出疑點,不過最後也查到二皇子準備的毒藥,那是可以直接緻人于死地的藥物。

事情到底如何,皇上沒有公布,而是單獨與太後商議了将近一個時辰,最後直接下了旨意。

洛瑄眸子微動,“恐怕是真的。就算皇上查出二皇子是被冤枉的,他背後準備的那些東西也足以讓皇上震怒。”

皇室子弟,自相殘殺或者争鋒相對都是正常的,這些事情估計皇上和太後也已經見怪不怪。

但是二皇子對最小的孩子出手,這點恐怕讓皇上感覺心涼了。

“皇家還真是無情,搞得我都以後都不敢嫁給宮瑞淵了。”秋玥兒無意的嘟囔了一句。

“那剛好,表妹可以跟我去洛熙國。”

秋玥兒對他翻個白眼,“說的好像你不是皇室一樣。”

到了洛熙國,郡主的身份,說不定比現在這個不受重視的四小姐更麻煩呢。

洛瑄唇角微動,洛熙國肯定不可能完全沒有争鬥,隻不過是太子皇兄比較厲害而已,不會輕易被人算計。

父皇對母後的感情又是非常深厚,心向着他們,所以底下那些皇子才不敢造次。

表面上和諧,私下裏有些小打小鬧也是正常。确實沒有宮印國這般嚴重。

“玥兒早晚都要去一趟的,父皇和母後可是惦記許久了。”

秋玥兒點頭,聲音淡淡,“這個我知道,等你腿養好了我們就出發。”

“不用,再過十天半個月的我們就能出發了,我的腿現在已經不疼了。”洛瑄想也不想的反駁。

“那怎麽行,表哥你的腿可是還沒長好。坐馬車一路颠簸,沒長結實的骨頭一颠就容易裂開,到時候更嚴重。難道表哥想變成瘸子不成?”

“呸呸呸!誰要變成瘸子。”洛瑄聽完秋玥兒這話還真有些不确定了,這種可能還是有的。

“那還是等我腿長好再走吧。”

“哼!膽小鬼。”秋玥兒的嘲笑聲。

“我這不是膽小,這叫謹慎!”

“好吧,謹慎。”

“哼,你個臭丫頭。等去了洛熙國,好好的住段時間再說。如果宮瑞淵那小子去洛熙國提親,晚兩年你再從洛熙國出嫁。”

“是,都聽表哥的。”秋玥兒不在意的附和。她自己并沒有打算在洛熙國呆很長時間。

如果和宮瑞淵長期分開太遠,秋玥兒還真怕宮瑞淵那貨又變回以前那傲嬌的拽樣了。

馴服一個男人要再接再厲,可不能給他翻身的機會。

最近宮瑞淵去西北了,等他回來差不多要調教一下了,這個男人,絕對要壓制住他。

皇宮

太後的寝殿中,皇上與太後相對坐于主位。

“母後,咱們皇家如今的形勢您都看在眼中,再這麽下去,皇家自相殘殺的形勢要延續下去嗎?”皇上的表情說不上的悲涼。

太後垂着眼簾,表情看不出想什麽,默不作聲。

皇上臉色隐隐的憤然與激動,“母後,四皇子爲了陷害老二,給自己的親生兒子下藥!二皇子準備了毒藥,要挾下人給小公子下藥。還有太子太子雖然已經身死,他希望朕死去的那份惡毒心思也确實存在過。”

皇上越說聲音越大,起身在殿中來回走了幾圈,回頭看向太後,語氣難掩激動。

“母後,以前您是皇後,兒臣是皇子,與父皇那些孩子争,對我們來說,他們都是敵人,朕沒有任何感覺,隻想着走到最後。”

“現在,朕是一個皇上,也是一個父親。看着那些孩子自相殘殺,甚至向更小的一輩伸手,朕覺得心寒。母後呢?什麽感受?那是您的孫子,您的重孫!”

“母後就說看到端親王對您下藥時是什麽感受吧,自己的親兒子對您下手。您當時的感受肯定和朕知道太子欲置朕于死地之時相同。”

皇家的冰冷與殘忍,皇上不是不懂,不是不知。那時候的位置不同,感覺不同罷了。

現在這種看着自己親生孩子自相殘殺的場景,皇上心中無限悲涼的同時,又不知要如何阻止。

皇位隻有一個,每個皇子都有心最高位置,到最後也總有一個要坐上那個位置。

他們必須要争,必須要殺了對方,不然最後死的隻能是自己。

太後深深歎口氣,微微掀起眼簾,眼底也是藏着感慨與歎息,“皇帝以爲該如何呢?當年哀家爲了護住你們兄弟也是絞盡腦汁,受盡算計,多番磨難,才走到今日。”

太後站起身,緩緩走近皇上,直視着他,“皇帝想想,若是沒有哀家護着,你和宮崴的下場是如何?而且,現在的這些皇子連來到這個世上的機會都沒有。”

皇上微微垂頭,這些他都明白,隻是最近事情太多,心情難免悲涼。

“還記得哀家曾說過嗎?弱肉強食,适者生存。哪一次皇權的交替不是踩着無數屍骨爬上去的?哪一代的皇帝手上又是幹淨的?”

太後甩袖,緩緩走動間,那種權勢盡握的氣勢顯露,聲音也是激昂,“哀家這一生,怕過,懼過,喜過,怨過,恨過,更是死過!這宮印國所有的一切都是哀家身後的算計得來的,不然,現在早變成一堆白骨了。”

太後猛的轉身,眼神沉暗,幽深,“皇帝,哀家從你即位起就掌大部分兵權。哀家知道你心底的不服。不過這些都是應該的,也是必須的。”

太後說着,緩緩擡步,靠近他,“知道爲什麽嗎?”

皇帝轉眸,看向太後,眼底幽深,微閃。

“因爲你不夠狠,你太過猶豫,有時候也像現在這般的心軟。若是兵權交到你手中,很多的事情都會不一樣,或者說,在八年前,這個皇帝的位置已經屬于唐家。”

“唐家?”皇上眸子微縮,神色變化不定。

太後勾唇,沒有笑意的輕哼,“你現在還不明白嗎?唐家的野心一直在,而你,一直未曾察覺罷了。這就是哀家不願也不能把所有兵權交到你手中的原因。”

“母後是說,德妃的娘家有心高位?所以您就把他們全部斬首嗎?”

“自然,有這份野心,可惜的是能力還不足。所以,在皇後和秋貴妃設計德妃的時候,哀家就順勢将唐承益(賢王的舅舅)牽扯進去,最後就是借口将唐家抄了。”

皇上臉色一陣的驚訝與恍然,“原來是這樣,朕隻以爲”

這樣做是鏟除了持有兵權的唐家,更是将賢王發配西北,原來如此!隻是,“母後不是說宮崴适合做皇帝嗎?那又爲何不讓他坐這個位置?”

太後緩緩移動腳步,慢慢在大殿走動,臉上神情是說不清的情緒,“宮崴若是做了皇帝,絕對不會容許任何人指手畫腳。他夠狠,夠毒,更是能毫不留情的把哀家送去見太上皇。”

宮崴的狠是不動聲色的藏于骨子裏的,作爲他的母後,太後怎會不知。

從很小的時候,宮崴就很有主意,許多事情絕對不會容許她這個母後插手,有時候更是帶着敵意看待那些擋他路的人。

對于這一點,太後既看重,又擔憂,對他也很是上心,用心的教導。

後來漸漸長大,宮崴學會了隐藏,太後還以爲他終于懂事,隻對外人狠,對自己這個母後是敬重的,對兒女是愛護的。

太後察覺不對的時候也是很無意的一次,是在即将奪得皇位時,宮崴看向皇帝時一個詭異的笑。

那時候太後隻覺得不對勁,說不上的感覺。

也是因爲那奇怪的感覺,讓太後放棄了推宮崴做皇帝的決定。而是如現在的這般,自己掌權。

皇上聽完太後的話,心底也是一絲後怕,“母後,那當年唐家到底怎麽回事?難道那封信也是假的?”

他知道的隻是德妃與一個陌生男子通女幹,而唐承益當時也在德妃的寝宮。

當時皇上直接下令徹查,隻是不等結果出來,德妃就安排好了六皇子,也就是當時的賢王。然後選擇自殺,以證清白。

之後皇帝念在德妃多年的功勞,追封了貴妃。

再後來,從那個與德妃通女幹的男子身上找到了一封信,寫的主要是唐家勾結外敵,叛變的事情。所以皇上氣怒之下,開始懷疑六皇子是不是皇家的孩子。

那時候還是被太後勸住,滴血認親之後直接封了賢王,賜了西北的封地,讓他自生自滅。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賢王确實應該恨自己。

太後眼神從他身上劃過,走到主位坐下,“當時那個男子是皇後與秋貴妃找的,一切隻是一個假象,他與德妃隻是躺在床上昏迷過去了而已,并未做什麽。”

皇上上前一步,走近太後,“這些都是設計?”

太後點頭,“不錯,當時後宮的妃子之中,隻有德妃的娘家是有兵權的,所以皇後與秋貴妃聯手,想先将德妃扳倒。哀家順勢讓人将皇後準備的簡單的男女通信換了一下,又讓人将唐承益叫到德妃寝殿,将唐家牽扯進去。”

“那母後說的唐家确實有反叛之心又是爲何?”

“哀家查到了一些關于唐家與洛熙國私下聯絡的信息。雖然不知信中内容,但是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他們十有有反叛之心。”不然也不會私下與洛熙國的皇室人員聯絡。

皇上大概了解了,想說什麽,動了動唇又咽下。沉默良久,又道,“母後,朕不希望接下來再有皇子爲了争奪皇位而做出這些事情,三個月後,朕要封新的太子,母後選出一個合适的人選吧。到那時,朕會退位。”

皇上說完,微微對太後行禮,邁着沉重的步子離開。

太後說的對,皇上是有些心軟,他看不下去現在的場面了。

希望在他駕崩之前就培養出一個适合的皇帝,然後即位,免于皇朝交替的厮殺。

太後看着皇上離開,微微閉眼,喃喃道,“哀家這一生也是值了,榮華富貴享受過,困苦磨難經曆過,現在又執掌宮印國大權二十餘載,确實是時候将這權勢交回去了。”

太後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看盡滄桑一般的平靜。

“馮嬷嬷。”

“老奴在。”馮嬷嬷從側門進殿,“太後娘娘,您要休息嗎?”

太後擺擺手,“你讓人将七皇子叫來,哀家有事吩咐他。”

“是。”馮嬷嬷行禮退出去。

翌日

皇上要在三個月後重新立新的太子,并且教會新太子一些事情後會退居後方爲太上皇的消息,不知從哪傳出,這下幾個皇子都開始緊張起來。

二皇子是直接絕望,皇上給他的旨意也是三個月後去南部封地,而京城那個時候立新的太子。間接的說明,太子人選,絕不可能是他。

四皇子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他沒有把握那個太子人選會是自己。

皇上要看着新皇登基,若那個人不是他,連争奪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四皇子眸子危險的眯起,聲音染上冷意,“來人。”

“殿下。”

“去請外祖父。”

“是。”

現在這個形勢,三個月的時間,希望外祖父能盡快拉攏到洛二皇子。

既然秋玥兒鐵了心的向着賢王,那他就用其他辦法拉攏洛瑄。

到時候洛瑄站在自己這邊,秋玥兒是選擇洛瑄還是賢王呢?

輕水院

聽到皇宮的傳言,秋玥兒開始擔心了。

宮瑞淵現在不在京城,他之前說過有心奪取那個位置的,若是皇上真的将皇位傳給四皇子或者七皇子中的一個,那宮瑞淵豈不是很麻煩。

洛瑄打着哈欠從軟椅上坐直身子,“玥兒不用擔心,宮瑞淵那家夥肯定有辦法解決的,你别想那麽多。若是他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以後怎麽娶我的表妹。”

賢王的在京城兩個月如果還建立不好自己的基本勢力,那還争什麽皇位啊。

秋玥兒心底還是隐隐擔憂,“洛瑄,能不能不要這麽無所謂啊?他可是本姑娘未來的男人,不做皇帝就有可能被人殺,你忍心看着我跟他被人追殺嗎?”

秋玥兒不是不相信宮瑞淵的能力,而是害怕有個萬一。

政治的殘酷她知道的不多,聽說的不少。現在讓宮瑞淵去争那些東西,秋玥兒内心是排斥的。

不過爲了活下去,又是必要的。

秋玥兒内心很是矛盾,既想讓宮瑞淵登上那個位置,實現他自己一直以來想要的那些。

又希望宮瑞淵能夠遠離,因爲萬一失敗,那代價太過沉重,連反悔的機會都沒有。

看秋玥兒那有些凝重的表情,洛瑄神色也變得認真,拉住秋玥兒手腕,讓他坐在身邊的凳子上。

“玥兒,你要相信宮瑞淵,他是生于皇家的皇子,他的身份注定要去争那些東西。這些事情,作爲皇子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你的擔心他會知道,也一定會爲了你走到最後的。”

洛瑄的聲音很輕,很鄭重,秋玥兒心裏微暖,表情放松一些,“表哥,這些我都明白,隻是心中還是擔心。就算那個人不是宮瑞淵,換成表哥我也一樣會擔心啊。”

“玥兒,這點你絕對可以放心,表哥是不會去争那個位置的,有皇兄在就好了。這樣吧,我們給皇兄寫信,看看他能不能幫到什麽?”

洛瑄沒什麽多餘的想法,将來自己的哥哥坐上那個位置,他就随意的做個小王爺,潇灑肆意的混日子就好。

秋玥兒假裝抹了抹眼角,扶額,“這麽一說,瑄表哥你是沒什麽用處的呀!”

心中對于洛瑄對自己的貼心還是很感動的。這個時候,幸好有表哥在身邊。

洛瑄瞪眼,擡手輕輕拍了一下秋玥兒腦門,“臭丫頭,我這是隐藏實力,等到關鍵時刻才能出手,懂不懂?”

“是是,我就滿足一下你這大男子主義的驕傲内心。”秋玥兒笑着點頭。

“我本來就驕傲,不需要你滿足就有。”洛瑄耍帥的揚頭。

“噗~表哥,我們兩個每日互相吹捧對方,臉皮會不會有一日練成銅牆鐵壁啊?”

洛瑄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不會,我的現在已經是了。”

“哦?是嗎?那我要捏捏看。”秋玥兒說着站起身,手伸向洛瑄的臉頰,“表哥,不要擋着啊,我就輕輕捏一下”

“呀!你這臭丫頭好狠,竟然真的使勁。”

“嘿嘿,我幫你檢驗一下結實程度,看表哥有沒有吹牛。而且表哥你這裝的也太浮誇了吧。”秋玥兒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收回手,叉腰,居高臨下看着洛瑄。

洛瑄揉着一遍臉頰,瞪眼,“哼!不是說想幫你男人嗎,還不快去拿筆墨。”

“對對,我先去拿。”

看秋玥兒那麻溜跑開的背影,洛瑄又揉了揉臉頰,嘴角上揚,眸中溫和不掩,“淨淨,你去準備信鴿。”

“是。”淨淨行禮出門。

自家主子對這個表妹的無微不至,真的是沒法比。感覺殿下将這輩子的耐心都用在了郡主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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