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府

付雪滢住的院子中。一大早，春桃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怎麽了？”付雪滢放下茶杯，看向站在門口發呆的春桃。

“側，側妃。”春桃掩飾性的調整了一下表情。

付雪滢彎了彎嘴角，“你這一早上都是心神恍惚的，到底什麽事情？”

春桃微微行禮，“側妃，奴，奴婢是聽說四皇子出門了，好像要好幾日才會回來，就，有點”

春桃不想讓付雪滢以爲自己心裏一直惦記着四皇子。隻是知道四皇子要出遠門，心中難免有些控制不住的想知道四皇子的去向。不知不覺就表現出來了。

“是嗎？”付雪滢倒是沒有怪罪的意思，“知道去哪裏了嗎？”

春桃搖頭，“不知道，奴婢早上聽廚房的人說，四皇子身邊的護衛吩咐他們做了許多幹糧，估計是要出遠門。”

付雪滢眉頭微斂，垂眸，而後起身，“四皇子的事情就先别過問了。咱們去給皇子妃請安，順便看望一下小公子。”

“側妃，皇子妃在坐月子，現在不方便吧。”春桃大約是因爲伺候了四皇子，下意識的便對四皇子的其他女人有些敵意。

對付雪滢倒還是如從前一般。她知道付雪滢沒伺候過四皇子，雖不知具體原因，但她也不敢問。

付雪滢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若不想去可以留下。”話音落，擡腳出門。

春桃抿唇，爲難了一下，還是擡步跟上付雪滢。

兩人來到主院，讓人通傳之後便在門口等候。

“付側妃進去吧。但是娘娘說，她現在坐月子，不方便見客，隻能隔着簾子與側妃說說話。”

付雪滢點頭，“好，我知道了。”

進入大廳之後，付雪滢恭敬行禮，“臣妾見過皇子妃。”

常晨苒淡淡的聲音傳出，“妹妹不必多禮，坐吧。我現在受不得風，你能過來，陪我解解悶也好。”

付雪滢淺笑着坐下，“多謝皇妃姐姐，您的身子可好些了？”付雪滢本想問一下小公子的，默了一下還是沒問出口。

都知道小公子吸入了那種藥粉，現在問的話會顯得刻意。

“已經好多了，多謝妹妹關心。”

付雪滢笑笑，一個小丫鬟端了杯茶給她，常晨苒的聲音也随着傳出來，“自懷孕以後本妃就很少喝茶，這是一種藥茶，對身體挺好，妹妹嘗嘗可否喝的習慣。”

付雪滢神色微閃，端起茶杯，湊到鼻端，确實一股藥味。

她進府兩個多月，偶爾來請安一次，之前四皇子妃隻簡單的與她們這些側妃寒暄幾句便打發了，從未讓人泡過茶。

這藥茶，她還真有些不敢喝。知道四皇子妃不可能給她什麽緻命的毒藥，但是心裏難免有些排斥。

裝着抿了一些，放下茶杯，付雪滢擡頭，“臣妾還真有些喝不慣這個味道，看來想養生是不可能了。”

常晨苒也不在意她有沒有喝，聲音如常，“沒關系，等你有了孩子說不定也慢慢喜歡了。女人啊，爲了孩子，再大的苦都能咽下，何況這點小小的藥味。”

付雪滢眸中劃過沉思，總覺得四皇子妃這話有些别有深意。

孩子付雪滢勾唇，帶着淺淡的苦澀味道，她這輩子不知還會不會再有孩子？

“皇子妃是有福氣的，臣妾自然比不了。”

一句恭維的話，落在常晨苒耳中被自動扭曲成嘲諷。說她有福氣，哪裏來的福氣？孩子被親生父親利用的福氣嗎？

“你下去吧，本妃累了。”聲音中确實帶着掩不住的疲憊。

付雪滢不動聲色的起身，行禮，“臣妾告退。”

待人離開，常晨苒無力的仰躺在床上，眼中蓄滿水色，忍着眼淚沒有流下來。

這兩日她流的淚已經夠多，不能繼續下去了，爲了自己的孩子，她的身體一定不能垮，她以後還要好好的護着他長大。

四皇子出府的事情，常晨苒自然也知道。聽到丫鬟的禀報也隻是諷刺一笑。

現在的四皇子在常晨苒眼中已經沒有了以往的那種真心，對于四皇子要做的事情也不再關心。

最近讓常晨苒很羨慕與佩服的一件事就是秋家二房的雲氏。

因爲秋家二爺與那寡婦的事情，雲氏已經寫了和離書，打算與秋天默和離。

這個時代，主動要求和離的女子少之又少，雲氏能這般選擇，需要足夠大的勇氣和承擔世人異樣的眼光。

常晨苒偶爾也在想，她若沒有嫁到皇家多好，最起碼不用面對這種局面。

丞相府

自從秦婉找上門以後，秋家就未曾消停過。

雲氏那日之後隻在自己院中呆着，不讓任何人進，更是寫了和離書給秋天默，隻要他簽了和離書，雲氏立刻離開。

秋天默自責，爲難，幾次拉下臉去求雲氏。不過，雲氏無動于衷，鐵了心的堅持和離。

秋天默失去耐心，又得知秦婉往衙門遞了訴狀，打算告他一個強占民女之類的罪名。秋天默心中緊繃，又對雲氏的不依不饒氣憤。

他還真不信雲氏真的要與自己和離，說不定她就是在鬧性子，想要自己一個保證之類的。

不過，秦婉那個女人雖是個寡婦，若她肚子裏真的有了丞相府的骨肉，他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最近秋丞相與他說過，讓他直接納進府中做個姨娘。這事已經搞得沸沸揚揚，不能拖下去了。

秦婉是鐵了心的要嫁進丞相府，堅決不做姨娘，妾室，緊逼着秋天默娶了她。

在這樣左右爲難的狀态中，又一次被雲氏拒之門外之後，秋天默氣紅了眼，也被這件事情搞得頭昏腦脹，一怒之下，在和離書上簽了字，讓下人扔給雲氏。

雲氏将和離書拿到手中，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這和離書，她自己要不要都是無所謂的。隻不過是聽從吩咐，攪合丞相府，她拿着和離書離開，丞相府名聲自然更加響亮。

“小菊，收拾東西，隻帶銀子和簡單的衣服，咱們現在就走。”

她終于要自由了，離開這個府邸，臉上面具拿掉，過自己的生活。

小菊也很高興，她在丞相府幾年，如今也終于可以回王府了。

行李之前就收拾過，雲氏換了一身簡單的衣服，首飾之類的拿掉，小菊扛着一個包袱跟在她後面，兩人直接往丞相府大門而去。

秋天默接到消息的時候，有些驚慌，然後趕忙追出去，剛好在丞相府大門口攔住要出門的雲氏。

“雲兒，你不要置氣了，我是不會娶那個女人的。”秋天默說着，伸手要拉住雲氏。

雲氏身子一躲，眼神淡漠的看着他，“秋天默，我與你已經不是夫妻，這丞相府也已經不是我的家。”

秋天默被雲氏這冷漠的眼神刺激，他突然覺得，雲氏是真的要與他和離，并不是簡單的虛張聲勢。

“這雲兒，雲家現在不在京城，你要去哪？而且，你舍得幾個孩子嗎？”秋天默一瞬的慌亂之後，試圖用孩子挽回。

雲氏的娘家是地方官，在南方一個很遠的城池。

二房有一個已經出嫁的女兒秋煙兒，還有三個兒子，最小的現在剛十歲。

提到孩子，雲氏眼神閃爍了幾下，秋天默以爲她動搖了，又繼續道，“雲兒，你想想江岩，他才十歲，你舍得離開嗎？”

秋家二房的三個男孩，雲氏還真有些沒放在眼中，全都是不學無術的公子哥。以前就被慣的無法無天，後來雲氏更是不曾教導他們。

不管他們要做什麽，雲氏都是支持，現在二房的三個孩子早就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不是自己的孩子，自然不必費心。

雲氏垂眸，靜默半響，“秋天默，他們是你秋家的後代，我不要。以後，他們就都交給你了。”

“你雲兒，你真的連幾個孩子都不要了？”

面對秋天默的問題，雲氏隻是勾起譏諷的笑，轉頭看向過來的幾個人。

大房沈氏帶着秋雨兒，還有就是三房的喬氏，身邊隻帶了一個秋荟兒。而秋天默口中的三個孩子卻連個影子都沒有。

沈氏走近，“二弟妹，你，你真的決定好了？”

喬氏眼中閃過羨慕，自從秋天磊對她動手以後，喬氏對丞相府也沒什麽歸屬感了。雲氏的決定和做法讓她羨慕也敬佩。

若不是因爲三個孩子，喬氏内心倒是很想離開秋家。

“二嫂，你真的要離開？”

雲氏對她們笑笑，點頭，“是，你們保重，有機會再見。”

沈氏動動唇，欲言又止，到這個時候，她也不知該如何勸了。

喬氏轉身，從丫鬟手中拿過一個荷包，“二嫂，既然你已經決定要走，我也不勸你了，這是一些銀票，出門在外，多帶些銀子防着，有空回來看看幾個孩子。”

雲氏怔愣一瞬，擡眸，緩緩伸手接過，“好，多謝弟妹。”

喬氏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若是以前，她大約不會做這些事情。

沈氏也從丫鬟手中拿過一個荷包，她沒有事先準備，這是平常出門花銷的一些碎銀子，看喬氏拿了，她也應付一下，面子上過得去吧。

雲氏也照常接過，道謝，最後又看了一眼秋天默，轉身。

“雲兒！”秋天默跟出門，攔在雲氏前面，“你不能走。”

“需要我去衙門報案嗎？秋大人，現在我已經不是你秋家的人了，難道您還想強搶民婦不成？”

“鬧什麽呢！”回府的秋丞相剛下馬車就看到在門口争執的兩人。

雲氏與秋天默同時轉頭看向秋丞相，“父親。”

“丞相大人。”

秋天默叫父親，雲氏直接改了口。

秋丞相眼神微眯，看向雲氏。他就是接到府中小厮的傳話才趕回來的，知道雲氏要離開丞相府，秋丞相臉色非常難看。

最近關于丞相府的流言已經傳遍京城，如今雲氏離開，更添一分熱鬧了。

“你确定要走？”秋丞相語氣微沉，眸色深谙。

雲氏點頭，“是的，秋天默已經簽了和離書。”

秋丞相往前邁了兩步，“你告訴本相，你連孩子都不顧，勢必要離開丞相府的原因？”

作爲一個母親，不管不顧自己的孩子，這一點讓秋丞相很是懷疑。

是真的對秋天默失望，還是有别的原因？而且，天默根本沒有松口要娶那個寡婦。

雲氏心口微緊，擡眸直視着秋丞相，“因爲秋天默會娶那個女人，因爲他做出的這些事情，還有我那三個孩子的脾性，他們已經被養歪，希望我的離開可以讓他們有所成長。”

“你爲何如此肯定天默會娶那個女人？還有，你就放心自己的孩子交給别的女人教養？”

秋天默也轉頭看向雲氏。

“因爲秋天默的性格就是如此，即便他口中說着肯定不會娶那個女人，但他心中還是猶疑不定的。隻要那個女人真的懷了秋家子嗣，最後他肯定會妥協。”

雲氏滿眼的失望與心死，“至于幾個孩子，他們都到了懂事的年紀，秋家也不會任由他們胡鬧下去。既然帶不走他們，就盡量讓他們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吧。”

“你确定不會再回來？”秋丞相總覺得這些理由有些勉強。雲氏會把自己的感受看得比孩子還重要？

雲氏低頭，沉默良久，擡起頭，眼底是心傷與堅定，“我能想象到那個女人進府後的生活，與其那個時候被秋天默氣死，倒不如選擇離開，至少我還能爲自己活一次。”

“我不會的。”秋天默直接反駁，臉上是明顯的不高興。雲氏怎麽可以這般說他。

秋丞相看看自己兒子，又看到雲氏嘴角閃過的無望，微微明白了什麽，沉聲道，“既然如此，以後我秋家不會再有你的位置。”

雲氏點頭，對秋丞相行了一禮，轉身，決然離開。

看着沒入人群的雲氏，秋丞相轉頭，“你讓人将那個女人帶回府，讓府醫看看是否真的懷孕了。”

“父親”

秋丞相不鹹不淡的看了秋天默一眼，“你真的想鬧到衙門？”

秋天默怔怔搖頭，“不想。”

“那就快去辦！”秋丞相留下這句話，甩袖進府。

秋天默看看進府的秋丞相，再看看已經消失在人群裏的雲氏，随着派身邊小厮去找秦婉。

秦婉與自己的兄長去衙門遞訴狀的時候，被秋丞相派人壓下了。雲氏已經退讓，那就趕緊處理了這件事，總不能一直讓人看丞相府的笑話。

沈氏與喬氏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轉身回各自的院子。這府中怕是要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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