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賢王府

書房

“宮瑞淵,我可能要去洛熙國一段時間,那裏有一味藥材,應該能給萬嬷嬷解毒,我想試一下。”秋玥兒來的一路都在想這件事,最後還是決定争取一下。

隻要閻六有把握幫萬嬷嬷穩住病情,那就還有希望。

宮瑞淵沒有讓人聽秋玥兒與洛翊幾人的談話,現在秋玥兒一開口,他就大緻清楚洛翊剛剛對秋玥兒說的話。

“玥兒,萬嬷嬷身子應該撐不住那麽久,所以,你不用去洛熙國。”

秋玥兒狠狠蹙眉,“怎麽會呢?閻六醫術不是非常好嗎?他保證嬷嬷撐半個月不可以嗎?我明日就跟表哥一起出發。”

事關萬嬷嬷的生死,有一線希望她就不想放棄,就像在山上,萬嬷嬷拼死護着自己一樣。

宮瑞淵将秋玥兒拉住,讓她坐到椅子上,眸色如水,深深的看着她,“皇宮三日後會辦一個宴會,專門招待洛太子和洛二皇子,他們明日不可能帶你離開。而那藥,有可能是救命,也有可能是催命。”

最重要的是,秋玥兒去了洛熙國,回來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洛翊的目的現在不知,有些撲朔迷離的感覺。但是洛瑄很明顯,他對玥兒有心,自己不在身邊,他大約會想方設法的打動玥兒。

不是不相信秋玥兒,而是不相信洛太子和洛瑄。

如果秋玥兒去了洛熙國,他不敢保證還能不能将秋玥兒帶回來。

“什麽意思?什麽叫催命?”秋玥兒眼神一顫,不确定的問。

是自己想的那樣,萬嬷嬷的身體已經無藥可救了嗎?

閻六走到門口,敲門。

宮瑞淵和秋玥兒同時轉頭

“主子,秋姑娘,嬷嬷醒了,說是想見她的表妹。”

宮瑞淵眼簾微動,“今晚。”

閻六點頭,“是,屬下會安排。”

“閻六,萬嬷嬷現在怎麽樣了?如果有别的藥能救萬嬷嬷,你覺得可能性有多大?”秋玥兒站起身朝門口走。

閻六不知道秋玥兒說的藥是指什麽,看了一眼宮瑞淵不太好的臉色,沉重道,“萬嬷嬷應該撐不過去了,毒素已經散布她全身血液,加上内力盡失,現在基本上已經油盡燈枯!”

中毒太深,又耽誤一天時間,萬嬷嬷還用了内力,加劇毒素擴散,撐到現在已經快到極限。

秋玥兒身子趔趄一下,宮瑞淵趕緊上前,站在秋玥兒身後。

“油盡燈枯”秋玥兒眼淚不由自主下來,“也就是說,根本來不及了?”

閻六垂下眼簾,他也不希望這樣,但他已經盡力,點頭,“是。”

秋玥兒捂住嘴巴,閉眼。片刻後,睜開,用袖子擦幹眼淚,提起裙擺往外跑。

宮瑞淵看了閻六一眼,“去準備吧。”而後,跟上秋玥兒。

閻六應聲,準備晚上的事情。

秋玥兒步子不停,一直跑到萬嬷嬷的院子,到房門口才停下。

站在房門口,聽着屋中壓抑的咳嗽聲,秋玥兒調整着因爲疾奔而紊亂的呼吸,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像哭過。

深吸口氣,秋玥兒推門進去,“嬷嬷。”

走到萬嬷嬷床邊,坐下,臉上勉強擠出笑容,“感覺怎麽樣了?”

萬嬷嬷花白的頭發鋪在枕頭上,顯得雜亂無章。不過兩日時間,以前的精氣神全部消磨殆盡!剩下的是萎靡與頹然。

忍住發酸的眼眶,秋玥兒抿嘴,使勁眨了兩下眼,将眼淚壓回去。

萬嬷嬷看到秋玥兒,面容換上慈愛的笑容,“不礙事,就是渾身無力,喉嚨癢,沒有力氣起來了。”

秋玥兒深吸兩口氣,眼睛裏噙着淚花,嘴角努力的彎起,不讓自己哭出來,“嬷嬷,您好好喝藥,一定會好起來的。您還答應教我做菜呢,好多您說過的菜我都沒吃過,您不能說話不算數。”

看着萬嬷嬷發黑的臉色,臉上已經沒有任何光澤,原本不太清晰的皺紋仿佛一夜之間全都冒出,深深的鑲嵌在臉上。

秋玥兒很想自己能代替萬嬷嬷受罪,内心自責的同時,也恨着罪魁禍首的二皇子。

“玥兒,老婆子能這麽叫你吧。”萬嬷嬷擡手。

秋玥兒兩隻手拉住萬嬷嬷的手,點頭,“可以,嬷嬷是長輩,當然可以這麽叫。”

“我呀,知道自己的身體,你記着答應過老婆子的話,以後好好跟在王爺身邊,不要離開他。你是王爺第一個在乎的女子,也是唯一一個走到他心裏的人,千萬别辜負他。”

萬嬷嬷一段話說的斷斷續續,緩慢而無力。

秋玥兒眼裏淚水滑落,點頭的時候用袖子蹭掉,“嬷嬷放心,我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的,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樣的事,我都會守着宮瑞淵,就算他變成大魔頭,我也不離開他。”

門口的宮瑞淵垂眸,遮住眼底深淵悠長的神色。

萬嬷嬷腦袋動了動,輕咳兩聲,“老婆子活得時間夠長了,就算離開了,玥兒也别哭,我那是去見德妃娘娘了,去守着她,我心安。”

“嬷嬷不行,你不在的話,我怎麽辦?我那麽喜歡闖禍,萬一再突然想跑出去玩,遇到壞人,誰還能護着我。”

秋玥兒趴在萬嬷嬷胸口上,不敢使勁壓着萬嬷嬷,眼淚早就挂滿整個臉頰,聲音嗚咽,透着濃濃的鼻音。

萬嬷嬷伸出另一隻手,摸着秋玥兒的頭發,眼底帶着絲絲笑意,“别怕,王爺不會讓你有事的。”

經過這次事情,宮瑞淵不可能再單獨讓秋玥兒離開了,定會将她保護好。

“我不想讓别人跟着,我隻想嬷嬷好好的活下去,您不是說,您是長輩嗎?長輩就應該答應晚輩的任何無理條件,現在我想讓您撐住半個月。”

秋玥兒身子微微擡起,看着萬嬷嬷,“洛熙國有一種秘藥可以救您,隻需要半個月時間就能拿回來,您答應玥兒,一定要撐下去,好不好?”

有時候人有一絲信念說不定就會發生奇迹,要讓萬嬷嬷相信她還有救,一定要撐下去。

不管洛翊說的那秘藥能不能救活萬嬷嬷,總要試一下。

萬嬷嬷理解秋玥兒的心情,但是,這殘破的身軀真的已經到極限,她還以爲自己在山崖那邊就不會醒過來了。

還能多活這兩日,還能好好的交代秋玥兒一番,并且能和自己多年未見的老姐妹告個别,她已經知足。

“好,老婆子會努力撐住,等好起來,我再教姑娘做菜。”這是對秋玥兒的一個安慰。

“嗯。”

秋玥兒又陪着萬嬷嬷簡單說了一些話,喂她喝了藥,看着她用過晚膳,才走出屋子。

“王爺呢?”一出院子,秋玥兒就找宮瑞淵。

“王爺應該在暖亭中。”

“嗯。”

亭子裏,宮瑞淵坐在圓桌邊,上面擺着一副棋盤,許久才會落一顆棋子。

秋玥兒進了亭子後,下意識放輕步子,坐到宮瑞淵對面,拿起一顆棋子,随便放了一個位置。

“又亂擺。”

“反正我不會,不管結果如何,都算我赢。”

“哼!”宮瑞淵擡眸看了秋玥兒一眼,拿起棋子,随手放下一顆。

秋玥兒看也不看的繼續,聲音平淡,“宮瑞淵,你覺得我去一趟洛熙國怎麽樣?”

“不怎麽樣?”宮瑞淵想也不想的應。剛剛秋玥兒和萬嬷嬷說的話他都聽到了。

去了也是白費功夫,沒必要。

“不試一下的話,我永遠都不會安心,我還是想救萬嬷嬷。”

宮瑞淵放下一顆棋子,擡眸,“你可以寫一封信給洛皇,他若是願意給,不用你親自去說不定也可以。”

“嗯?”秋玥兒舉着棋子的動作定住,眸子微微眯起,重複着宮瑞淵的話,“寫信”這樣可以嗎?

“你不是說試試嗎?你寫封信,本王用信鴿傳過去,洛皇若是願意給你秘藥,說不定不到十日就能讓人送過來。”

“對呀!我怎麽沒想到。”秋玥兒扔下棋子,拉着宮瑞淵往外走,“咱們去書房,我要好好想想怎麽寫。對了,我那個字體,會不會被懷疑是假冒的。”

“放心吧,一般人想假冒你都沒那本事。”因爲沒人能把字寫的跟雞爪似的那麽醜,還有一堆錯别字。

宮瑞淵比較擔心的是洛皇能不能看懂信的内容。

“說的也是,本姑娘的狂草是天下獨一無二的。”

“獨特的沒人想模仿。”

“宮瑞淵,别拆台好不好?”

“”

“說話呀!”

“本王不想說違心的話。”

“欠打!”

“欠收拾。”

書房中

忙活半天,信傳出去了,晚膳也用過了,秋玥兒又去看了看萬嬷嬷。

“去休息吧,你身子還沒全好。”

秋玥兒在溫泉水中泡的時間有點長,今日又沒有多休息,宮瑞淵怕她太累,會撐不住。

“嬷嬷不是還要等人嗎?我想等等看。”其實是好奇,想知道萬嬷嬷這個時候要見的人是誰。

“估計要到後半夜,是萬嬷嬷的表妹。”

“表妹?”怎麽沒聽嬷嬷說過。

“現在在太後身邊伺候。”

“啊?太後?”就是在宮中了,“太後知道嗎?”知道萬嬷嬷的關系嗎?

宮瑞淵搖頭,“太後不知。萬嬷嬷很久以前就進了唐府,暗衛出身,後來爲了保護母妃才被送進宮。而跟在太後身邊的馮嬷嬷是一開始就在宮中。後來兩人在宮裏偶然遇到才相認的。”

“原來是這樣。之後萬嬷嬷就去了西北,她們就未曾見過嗎?”

仔細算算,姐妹兩個,這一生也沒見過多少次。現在萬嬷嬷身重劇毒,馮嬷嬷冒險出來一趟也是應該。

要知道,馮嬷嬷可是與太後最親近的人,若是知道她和賢王身邊的嬷嬷有親戚關系,那馮嬷嬷就危險了。

“是沒見過,這樣也是爲了保護馮嬷嬷。太後若是知道,肯定會以爲馮嬷嬷背叛了她。”

事實上,宮瑞淵從未提過這種要求。若是他自己安排的細作,他肯定會用,萬嬷嬷這邊的關系,宮瑞淵沒想過動用。

秋玥兒明白,也知道太後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若不是萬嬷嬷時日無多,宮瑞淵也不會讓她們冒險。

“宮瑞淵,我們晚上去看看吧,嬷嬷不能太過激動。”

“好,你先睡一會,本王會叫醒你。”

“嗯。”

皇宮中

一處偏僻的宮殿,靠近冷宮的位置。

“這次是真的要告别了。”馮嬷嬷感慨的聲音。

“萬嬷嬷随時都有可能”

“我明白了,等太後睡下我會來這邊找你。”

“好。”

深夜,除了天上的繁星和呼呼的寒風吹響的樹葉沙沙聲,萬籁俱寂。所有聲音都消沉下去,進入睡眠。

馮嬷嬷披了一件黑色披風,小心的避過所有的值班守衛,來到偏僻的宮殿處。

閻六帶着幾個護衛在這等候多時,幾人見面後沒有多說。閻六帶着馮嬷嬷,按提前布置好的路線順利出宮。

賢王府,萬嬷嬷的院子中。

馮嬷嬷看着眼前大門,将頭上的帽子拿下來,擡手推門。

緩緩走到裏間,看着昏黃燈光下,萬嬷嬷蒼老了許多的面容,一時間感慨萬分,眼角也不由濕潤。

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馮嬷嬷輕輕的坐到床邊,認真的看了一會這張臉,歎氣。

她們姐妹這一生說苦,又比許多人幸運;說好,又都是一輩子孤身,到最後連個後都沒留下。

一個是太後的心腹,一個作爲唐府器重的暗衛,也算風光過。

當年家裏窮,兩人是一起被人伢子買下的,唐府選了适合練武的表姐,她在機緣巧合之下進了宮。

各自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好在都沒英年早逝,能活到壽終正寝也是一種福分。

萬嬷嬷大約感覺到有人看自己,緊閉的雙眼睜開,聲音蒼啞,“馮珍,你來了。”

“是,表姐,許多年沒見,你可老了不少,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可不是,如今肯定沒你好看。”萬嬷嬷有氣無力的笑應,倒沒有生離死别的感覺。

“哎,你這是要走到頭了,放心,用不多久,我也來陪你了。”

“說這個作甚,我是中毒了,也活夠了,你還是長命百歲的好,替我多活幾年。”

馮嬷嬷拉住萬嬷嬷的手,“多活幾年也沒什麽意思,身邊無兒無女,連個關心的人都沒有,那樣活着也沒意思。”

“你不是認了個幹女兒,有人孝順你就行啊。”

“什麽幹女兒,不過是想讓老婆子多照顧照顧才貼上來的。哪有自己親生的貼心。”馮嬷嬷吸了吸鼻子,“我現在就後悔,後悔那時候太後恩準我出宮,我偏偏要留下,現在孑然一身,連個後都沒留,這以後死了,連個燒紙錢的人都沒有。”

萬嬷嬷扯了扯嘴角,握着馮嬷嬷的手緊了緊,“馮珍,你跟着太後半輩子,以後也一直跟着,肯定少不了你的紙錢花。”

“你呀!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說笑。”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要什麽紙錢啊,誰知道下了地獄是什麽樣的。

“活到這個歲數我也是賺了,沒啥可傷心的。當初我記得有個護衛看上你了,你如果跟太後提一嘴,現在都當奶奶了吧。”

萬嬷嬷迷迷糊糊想着那時候的事,恍然如夢一般。

“不提那些事,都過去多少年了,走到現在也是值了。你回去還是好好的伺候太後,等晚兩年,胳膊腿的動不了了,就出宮找個地方養着。買兩個丫鬟,好好享幾年福。”

她們一輩子無兒無女,身邊攢下的銀子夠揮霍許久的了,能享福的時候抓緊讓自己享受一下。

“你還說我,你自己怎麽不知道找個地方安享晚年,老了還這麽拼命。”馮嬷嬷深深歎氣,眼淚也順着出來了。

交代别人的時候都是明明白白的,到自己身上就不一樣了。沒那個命,也不敢生出那多餘的想法。

萬嬷嬷擡手,扯着馮嬷嬷的帕子給她擦淚,“别哭了,我也不後悔,我這幾年在西北跟半個主子沒啥區别。王爺待我極好,還分了兩個小丫鬟伺候我呢。”

總算這輩子沒跟錯人,德妃雖然早幾年就沒了,到王爺身邊也是受重視的,她沒什麽不知足。

秋玥兒那孩子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确實不錯,知恩圖報,重情重義,自己沒白白賠上這條命。

“賢王是不錯,太後雖然重權力,這幾年對我倒還可以。”馮嬷嬷也不羨慕萬嬷嬷的生活。一人一個活法,各自爲主,各自安好就行。

萬嬷嬷有些恍惚,“回去吧,别耽擱太長時間,太後也不是随意糊弄的。能最後再見你這一面,我也知足了。”

“表姐。”馮嬷嬷看出她眼中的迷離,心口一澀,眼睛也瞬間模糊。

“走吧,我沒事,你不用守着我,快回宮吧。”看着自己走,她心裏更難受,留個念想吧。

“好。”馮嬷嬷使勁握了握萬嬷嬷的手,站起身,擦了擦紅腫的眼眶,“你睡吧,睡吧”

睡着就沒有痛苦了,每個人都有那麽一天,早晚還能見面。

萬嬷嬷眼皮變重,眼前的人臉越來越模糊,意識也開始消散。

馮嬷嬷用帕子捂住嘴巴,壓抑的哭着,看着萬嬷嬷漸漸沒有動靜,直到,最後完全沒有呼吸。

痛哭幾聲,而後控制住情緒,上前幾步,将自己一直帶在身上的一個玉镯套在萬嬷嬷手上,又幫她整了一下被子,轉身離開。

宮瑞淵摟着肩膀顫抖的秋玥兒站在外間的門邊,擺手讓閻六将馮嬷嬷送回宮中。

秋玥兒跑進裏間,趴在床邊,“嬷嬷不是說好了嗎?你會撐住的,我們的解藥馬上就到了,你怎麽能睡呢?”

走出房門的馮嬷嬷停了一下,聽着秋玥兒傷心的哭喊聲,心中爲自己表姐欣慰一下。至少有人真心待她,沒有凄慘的收場,這一生也算完滿了。

翌日

宮瑞淵一早就交代路管家爲萬嬷嬷辦理後事。

看着躺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的秋玥兒,宮瑞淵讓翠柳端了粥進來。

“玥兒,吃些東西吧。”

秋玥兒睜開水亮卻也紅腫的眸子,從軟榻上坐起,“好。”

萬嬷嬷可能是見到自己妹妹,也沒什麽心事了,她不願再撐着,所以就離開了。

這樣也好,與其被病痛折磨着,現在也算一種解脫,自己不用爲萬嬷嬷傷心。

宮瑞淵這兩日很有耐性的圍着秋玥兒轉,連端茶倒水的事情都開始做了。

就如現在,看秋玥兒坐起身子,宮瑞淵拿過翠柳手中的粥,“别下來了,本王喂你喝。”

秋玥兒眼睛裏還有些紅,“呃~王爺,我雖然有些傷心,但是基本的生活還是可以自理的。”

之前就有心裏準備,現在這個結果也不突然,她并沒有受打擊到下不了榻。

宮瑞淵眼角微垂,他這突然想照顧一下秋玥兒,竟然還被嫌棄了。

昨晚看她哭的撕心裂肺的,還以爲秋玥兒會消沉兩日,這女人恢複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吃。”宮瑞淵拉着臉,用勺子盛了粥,遞到秋玥兒嘴邊,“張嘴!”

秋玥兒嘴角抽抽,有這麽霸道喂飯的嗎?有沒有考慮過她這個被喂的人的感受。

這麽兇神惡煞的表情,她有心情吃才怪。

看看眼前的粥,再看看宮瑞淵的臉色,秋玥兒妥協,湊近勺子,吹了吹,張嘴,吃掉。一臉享受,“嗯,王爺喂的粥真好吃,甜。”

宮瑞淵黑臉,将勺子放進碗裏,“不喂了。”

想哄一下這個女人,結果怎麽感覺自己被哄了。

“别别别,王爺,真的好吃,我沒力氣下去,您快喂我。”秋玥兒拉住宮瑞淵,安撫他這突來的小情緒。

翠柳見此,福了下身子,退下。

宮瑞淵輕哼,“坐好,本王第一次喂人吃飯。”

“哦,我倒是被喂過好多次哎哎哎,是小時候,小時候被丫頭喂飯。”她總不能一出生就自己拿勺子吃飯吧,賢大王爺這要求也太嚴格了。

宮瑞淵瞪眼,“再敢逗弄本王,逐出家門。”

秋玥兒嘻嘻笑着,遮住眼底那份感傷,“我答應萬嬷嬷了,要賴着你。”

“本王記得萬嬷嬷說的好像是讓你守着本王。”

“那我理解錯了?唔,燙”

“活該!”

“真不溫柔。”

“趕緊吃,爺困了。”

“大早上的,你困什麽。”

“昨天看着一頭小豬睡覺,爺一宿沒閉眼。”

“是嗎?王爺還有這嗜好?”

“快吃。”鬧騰!

“嘻嘻。”

宮瑞淵抿唇,喂飯的動作倒是慢了一些,等粥涼。

萬嬷嬷的離開,宮瑞淵心中同樣不是滋味,好在秋玥兒還在身邊。

皇宮

“馮珍,你這眸子怎麽紅紅的,哭過?”太後放下碗筷,邊擦嘴邊看着馮嬷嬷那像是哭過的眼睛。

馮嬷嬷不緊不慢的福了福身子,“回太後,老奴昨日做了個夢,夢到那多年未見的姐姐沒了,後半夜就心口難受,一直沒睡着。老奴想來,這應該是真事吧,所以”

這明顯哭過的痕迹,馮嬷嬷也不能拿生病當幌子,隻能想出一個合理的借口。

太後聽了,沉默半響。

“你這兩日就别來跟前伺候了,哀家若沒記錯,馮珍你今年已經六十三了吧。你姐姐這歲數,也算高壽了。”

“是。”

“休息兩日再過來。回頭哀家給你宣個太醫看看,這年齡大了,别出什麽毛病。”

馮嬷嬷趕忙行禮,“多謝太後娘娘。”

“行了。”太後不在意的擺手,“去吧。”

“是。”

四皇子府

“去庫房給皇子妃和小公子挑選些禮物送過去。還有付側妃,她最近喜歡畫畫,本殿記得庫房有一套别國進貢的宣紙,用來作畫最好,那個給付側妃。”

四皇子交代管家去安排這些事情,接着,揉了揉額頭,一時有些不知該将黃璐如何。

她懷着身子,肯定不可能體罰她,而且黃側妃挺得四皇子的心,有些不忍責怪她。

“是,殿下,那老奴現在就去辦。”

“等一下,黃側妃那邊,那邊算了,你下去辦這些事,本殿過去看看。”四皇子擺手,打發了管家,準備一會去黃璐的院子。

管家挑選了東西,分别送去了主院和付雪滢的院子。

兩人自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這是四皇子向他們表示歉意或者穩定她們情緒的一個方式罷了。

付雪滢無所謂的笑笑,謝恩收下。

她和四皇子之間隻是有名無實的夫妻,一開始也就是想借助四皇子爲自己報仇。

此時看來,想要扳倒賢王,還真是遙遙無期啊。

最近賢王漸漸展現在大家眼中的實力已經不容小觑,至于還有沒有隐藏的勢力,誰也不知道。

憑着四皇子身後零零散散的幾個大臣,自己現在又失去武功,被困在這後院,付雪滢感覺爲自己報仇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了。

以前還不曾覺得四皇子無能,現在成了他的側妃,反而能看出一些内在的東西。

四皇子夠陰,夠狠,可是完全不會平衡身後的勢力。這樣下去,早晚潰散成沙,被人一吹就散。

若是她沒有被奪了身子,沒有對四皇子失望,說不定可以幫他一把。至少不會是現在的一盤散沙。

現在的話,還是算了。四皇子若是真坐上那個位置,她連站的位置都沒了吧。

雖然是帶有目的的嫁進來,但是做戲要做全。昨日付府挑選出一個丫頭送進了四皇子府,代替春桃那個背叛她的丫頭,希望這個能讨得四皇子的心吧。

至于以後的打算,先看看情形再說。

主院中的常晨苒,看都懶得看那些四皇子讓人送來的東西。她又不是沒見過好東西,四皇子以爲他主動送些東西就能讓她忘了黃璐對自己和孩子的所作所爲嗎?怎麽可能!

“殿下處置黃側妃了嗎?”

“回皇子妃,好像并沒有。”

常晨苒譏諷一笑,都說做戲做全套,這個時候還不趁熱将那個女人一并罰了。

對自己親生兒子都能下得去手,卻被一個賤人蠱惑,都不舍得動她一下。

“把東西擡下去吧,準備馬車和行禮,明日本妃帶小公子去國寺祈福。”眼不見心不煩,她去寺中住一段時間,看那個女人能折騰出什麽花樣,最好把自己折騰死。

“是,奴婢這就去禀報殿下一聲。”

常晨苒無所謂的嗯了一聲。

雖然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與四皇子離心,但是,自從生下這個孩子,四皇子所做出的事情都讓常晨苒寒心。

将來會如何誰也不知,此時的四皇子已經展露出對他們母子的薄情寡義。本還想爲了孩子全力幫扶四皇子,可看他如今被一個女人勾引的如此分不清輕重。

總不能讓自己和常家費盡心機的爲他争那份尊榮,他再轉身給予她人。若是如此,那便誰享受榮寵,誰去賣命!

黃璐的院子中

聽下面的小丫鬟說四皇子給皇子妃和付側妃都送了禮物,臉色立刻難看下來,捂着肚子賭氣的跺腳。

“側妃,四皇子殿下過來了。”

黃璐臉色稍緩,壓低聲音,“四皇子帶禮物過來了嗎?”

丫鬟遲疑一下,搖頭,“好像沒有。”

黃璐蹙眉,“你下去吧。”

“是。”

黃茂奇在翰林院任職,就是管一些文書,檔案之類的,在黃璐眼中,那就是一些破書,除了能在皇上跟前說上幾句話,就沒别的作用。

黃璐覺得自己父親清貧的幾乎能穿帶補丁的衣服,所以她長這麽大,除了進四皇子府的時候有一份厚重的嫁妝,還真沒見過什麽貴重物品。

如今四皇子給皇子妃和付雪滢送了東西,偏偏不給自己,肯定是爲前兩日的那件事懲罰自己。

想着,黃璐感覺越發委屈,眼圈一紅,也不出門迎接四皇子,往窗邊的軟榻一坐,幾滴眼淚就啪嗒掉下來了。

四皇子跨進門,看到黃璐拿帕子抹淚,眉頭一動,擡腳走過去,“怎麽哭了?這樣對肚子裏的孩子不好,快擦幹淨。”

黃璐撅着嘴,眼睛水汪汪的,直直看着四皇子,撒嬌,“殿下,您是不是不喜歡妾身了?”

四皇子心底有些不舒服,但還是坐在軟榻邊緣輕聲道,“怎麽會呢,本殿這不是抽時間過來看你了嗎?”

黃璐身子直起,兩隻胳膊圈住四皇子的脖子,語氣溫軟,“可是殿下還在爲上次的事情怪人家,上次我已經跟殿下承認錯誤了,以後絕對不會再做那樣的事情了。就算臣妾的孩子比不上皇子妃的孩子尊貴,臣妾也不會再多想。”

四皇子抱着黃璐柔暖的身子,聽着這袅袅的軟糯聲音,心底一軟,不忍對她大聲。

“本殿也沒說怪你,怎麽就傷心起來了?”

“因爲殿下給皇子妃和付側妃送了禮物,臣妾覺得自己肯定還是有錯。”黃璐如小鹿般看着四皇子,表現的小心翼翼。

四皇子輕手輕腳的扶着黃璐躺下,摸摸她的肚子,“這是本殿對她們的一些補償,是替你給她們道歉的。你們同爲本殿的妃子,應該互相友好相處,以後切莫再因一時的想不開而做出糊塗之事。”

黃璐看出四皇子好像心情不太好,乖巧應下,“臣妾知道了。”

“你記下就好,上次的事情到此爲止,所幸皇子妃和小公子都沒什麽大礙,本殿不計較了,你若是再敢”

黃璐趕忙拉住四皇子的手,誠懇道,“殿下,妾身真的不敢了,妾身已經認識到錯了。”說着話,眼淚就快掉下來的樣子。

“好,本殿信你這次,你好好養胎,等有時間本殿再來看你。”

“哎,殿下~”

“怎麽了?”四皇子要起身的動作頓住。

黃璐嬌嗔的晃了晃他的手臂,坐直身子,在四皇子臉頰上親一下,“您晚上會過來嗎?”

四皇子眼神柔和一下,拍拍黃璐的肩膀,“你身子不行,本殿改日過來陪你。”

“好吧,那妾身送送殿下。”不太高興的模樣,準備下地。

四皇子輕輕一笑,将要起身的黃璐按下,“你躺着,好好照顧本殿的兒子,走了。”說完,負手離開。

最近對黃璐确實有些縱容過頭,四皇子自己也察覺出來。有對黃璐的知情知趣喜歡,也有做給黃茂奇看的意思。

翰林院掌管的文案比較多,最大的用處是他掌管着聖旨。

不久之後,皇上要宣旨立太子,他想知道那個人是誰,必要時刻,黃茂奇的用處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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