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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林中遇襲天雷助



月惜遲剛到摘星樓門口,一名身着黑衫的男子走了出來,恭敬地俯首輕聲道“鬼臨大人已在二樓恭候。”月惜遲沒有回應,走在男子前頭徑直上了二樓。

一進房門就瞧見了鬼臨頭戴镂空銀冠,身着墨色窄袖錦服,衣擺用銀線勾勒着若隐若現的飛鷹。不同于修罹與羅刹,他眉清目秀,有一種皎月的柔和。

月惜遲示意單膝跪地的鬼臨起身,而後環視了一周,窗明幾淨,徑流秦淮,微風正好,直接倚窗而坐,開門見山“查出什麽了。”

“屬下查出胡野和榮廈确有來往,榮廈在爲他辦事,至于是何種原因,暫未查明。”鬼臨禀報道。

月惜遲惬意地抿着茶,不做回應。鬼臨繼續道“另外,當夜在星羅莊探聽的消息,胡野打算把茗蕭獻給少宮主,以求全身而退。”

月惜遲放下茶杯,冷笑一聲,“全身而退?哼…”同時替茗蕭感到一陣悲哀。隻見鬼臨嘴角上揚,聲線也如他的人一般柔和“但是…屬下已先将胡士榛擒住了。茗蕭不出一刻鍾便會出現,胡野的美夢恐怕要落空了。”

月惜遲笑而不語。隻見鬼臨拍了拍手,房中忽現出兩名黑衫男子押解着一名男子,而被押解的人,正是“落花公子”胡士榛。

胡士榛瞧着眼前的女子,一時被其美貌驚歎住,又猛然回神,喝道“你們究竟是何人?!”他橫眉怒目,眼睛似要滴出血來。

鬼臨輕哼一聲,直白道“危月宮的人。”隻幾字便教胡士榛錯愕良久,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又瞧着鬼臨,笃定他定是“修羅鬼魅”中三名男子中的一員,又瞧着月惜遲的年歲及鬼臨對她頗有禮遇的模樣,開口試探道“你…你是,月惜遲?”

隻見鬼臨大袖一揮,胡士榛臉上瞬間多了一道掌印,“我家少主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吃痛的胡士榛瞋目切齒地看着月惜遲,手中拳頭攥緊,可無論怎麽發力,真氣如堵塞一般,怎都使不出來。

月惜遲一目了然,說道“中了漫山風,胡公子還是省着點力氣好。”

胡野一怔,茗蕭善制毒,他自然聽過漫山風的作用,是一種極其慢性的毒藥,無色無味,吸入者四肢無力,運功無門,初始對身體無傷害,但殘留在體内便會使經脈逐漸堵塞,真氣串流,毒發過程需要三月至半年,先是叫人嘗遍世間諸種難以言傳的苦痛,最後七竅流血而亡。毒藥和解藥的研制都相當隐秘與繁瑣,即便茗蕭從小長于危月宮,也未曾被傳授漫山風的制藥訣竅。

胡士榛偃旗息鼓,不再掙紮。隻悻悻地問“你抓我做什麽?拿我威脅茗蕭?”

月惜遲置若罔聞,拈起一塊盤香餅送入口中,待仔細咀嚼之後,發覺味道甚好,便對鬼臨說道“嘗嘗?”鬼臨輕笑,入座月惜遲左側,也拈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二人視胡士榛于無物。胡士榛見狀正想發作,聽見門被推開,急忙看去,雲袖的黃邊率先引入眼簾。

“茗蕭!”他驚訝且驚慌地喊道。

茗蕭立在門口,瞧了胡士榛一眼,又看見了月惜遲,并無過多驚訝,她徑直走近對月惜遲說道“怎樣才肯放了他。”

月惜遲喜歡她有話直說,“當然是把秘籍還回來。”

“若我說我沒有拿秘籍,你信麽?”茗蕭眼起波瀾,認真地看着月惜遲。

月惜遲換了個姿勢慵懶地倚在椅子扶手上,開口道“信。”

聽聞此話的茗蕭眼神柔和了起來,月惜遲突然又開口“但是,隻有見到秘籍,我才會放了你的胡公子。”

茗蕭的眼神霎時冷了下去,握緊拳頭,激動道“可是秘籍真不是我所盜,我隻打傷了門口的門人,沒有闖入祭月地宮,更沒有盜取秘籍。”

月惜遲仍不爲所動,隻輕聲道“同樣的借口我不想再知道第二遍。既然如此,秘籍的事情姑且擱在一旁,你現在隻需回答我一個問題。”月惜遲蓦地臉色一沉,嚴肅道“你有沒有将如何進出落音谷的事情傳出去?”

茗蕭怔了一下,脫口而出“沒有。”生怕月惜遲不信複又加了一句“我除了傷了兩名門人之外,沒有做任何對危月宮不利的事情。”

月惜遲面無表情地看着她,似要把她看穿。随後深舒了一口氣,道“嗯,那你就把秘籍找回來罷。”

“可是我不知道秘籍在哪。”茗蕭重申道,語氣很是無奈。

月惜遲意興闌珊,瞬間變了臉色,“那我不管,秘籍因你而失,自然是你尋回來。”

茗蕭緊握的拳頭依舊沒有松開,低頭不語。月惜遲見此狀,緩緩起身,來到胡士榛面前,用折扇輕挑他下巴,看了許久,緩緩道“當真是副好皮囊。”而胡士榛惡狠狠地看着她,卻對茗蕭說道“不要任她擺布,自己逃命,不要管我。”

“逃?你以爲她能逃到哪裏去?”月惜遲認爲他在說笑,危月宮的勢力遍布江湖,任誰都插翅難逃。

“月惜遲,你用這種方式威逼她,當真是可恥至極。”胡士榛輕蔑道。

“啪”,一記耳光甩在了胡士榛的臉上,月惜遲面露殺意。而此時,鬼臨疾如閃電般掐住了他的咽喉,胡士榛臉瞬間蹿紅,嘴角也滲出了一絲血。

“不要!不要傷害他,我答應你。”茗蕭疾步上前卻被另外兩名黑衣男子攔住。月惜遲定定看着她,而後向鬼臨使了個眼色,鬼臨會意,松手。胡士榛掐着咽喉一陣猛烈的咳嗽,咽喉内似有血腥。

月惜遲說道“我沒有耐心等你,在胡士榛化爲膿水之前,我要看到秘籍。”隻見這時鬼臨強行掰開胡士榛的嘴,投下一粒藥丸,迫使他咽了下去。

茗蕭大驚失色,“這是…散骨丸?”散骨丸顧名思義,服用者夜幕将至時骨頭就會受百蟲侵噬,如萬箭穿心之痛,每過一日,骨頭就變薄一分,直至毒蟲将骨頭侵噬幹淨,便會附與皮肉上,與其一同化爲膿水,作用因人而異,不過即便體格再健壯的人,也熬不足月。

“胡士榛體内現在有漫山風和散骨丸兩種毒藥,你不要指望誰可以弄解藥給你。”月惜遲說話的同時眼神輕撇了一眼鬼臨,似乎也在提醒着他。

胡士榛心如刀絞,奄奄說道“茗蕭,你顧好你自己,不必管我。”又看着月惜遲,“危月宮要清算恩怨,就沖我來。”

月惜遲已經倦了他們這幅伉俪情深的樣子,雲袖一揮,兩名男子繼續押解着胡士榛消失在了房間裏。

茗蕭把指甲硬生生掐進了血肉裏,卻又哀求道“少宮主,我不求你放過他,但是看在我們一同長大的情分上,求你每日賜他一粒止息丸。”說罷,便跪了下來。止息丸無毒無害,可使人昏死過去,失去任何知覺。

雖說她們自幼爲伴,但茗蕭無視門規,且更是犯下欺師滅祖之事,即便論到情誼,也不能撼動她,月惜遲冷聲道“你并無資格和我談條件。”茗蕭便使勁磕頭,不知不覺已滲出了血。月惜遲一惱,輕喝道“夠了,你再如此,我馬上弄死他。”

茗蕭這才怔住,踉跄着起身,面如死灰,“待我找到秘籍之日,還請少宮主不要食言。”随即退了出去。

月惜遲思忖半響,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對鬼臨說道“三日之後,每日戌時都給胡士榛進一粒止息丸。”鬼臨驚愕地看着她,“少宮主?”

月惜遲冰冷地看向他,眼神不容反駁。鬼臨這才颔首道“是。”忽然他眼神一閃,又想起一事,道“屬下此番還有一個意外的發現。”

月惜遲低頭把玩着茶杯,手指摩擦着杯沿,面色深沉,“說。”

鬼臨道“季府婚宴上有個叫白穆之的人…”月惜遲擡眸看向了他,沒有作聲,鬼臨繼續說道“他是千絕會的人。”這時月惜遲把玩着茶杯的手停了下來,疑惑道“千絕會?知道目的麽?”

鬼臨搖頭道“據說那厮在季家已有小半年了,沒有任何動靜。”

月惜遲點頭道“那就暫且不管。”千絕會比危月宮還要隐秘,非善非惡,一心置于事外,與武林幾乎無交集。

茗蕭前腳一走,雲堂五便從陰暗的邊角中走了出來。瞧着茗蕭進出的那個房間,疑惑的他上前查看。

月惜遲剛放下茶杯,忽然察覺到了風聲,即便腳步輕盈都難逃她的警覺,鬼臨也側臉辨析着,屋子裏頓時噤若寒蟬。雲堂五伏在門上仔細地竊聽着,隻見月惜遲左手一擡,手指蓦地一展,房門大開,雲堂五還未醒覺便被急拉進去,摔落在地,鬼臨則踩住他的背,令他動彈不得。

在天門教呼風喚雨的雲堂五何時受過這番屈辱,于是不由分說地怒斥道“什麽人敢對我放肆!”然後擡頭,對上了月惜遲的目光,月惜遲也萬沒料到,不過驚詫的瞬間也毫無放過他的意圖。

雲堂五看着她,頓時堆上了笑容,道“是你?”然後又想起自己正伏于旁人的足下,有些難堪地乞求道“我…你先把我放開罷。”月惜遲不爲所動,漠然道“你鬼鬼祟祟的在做什麽?”

雲堂五五官擰着,掙紮道“我隻是,瞧見茗蕭從這個房間出來,我就想上來看看,沒有其他用意。”

月惜遲這才示意鬼臨松足,雲堂五踉跄着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而後打量了一下鬼臨,再正視她,問道“你…到底是何人?”

“這是我家少主。”一旁的鬼臨說道。“少主?危月宮…你…你是月惜遲?”雲堂五瞠目結舌,在她道出自己姓月時,便該想到的。月惜遲沒有搭理他,之前她不說是不想徒惹是非,現下這番場景,即便鬼臨不言,他也能猜到。

“你可以走了。”月惜遲打發他走。

雲堂五舔了舔嘴唇,想與她再多言幾句,便鬥膽一問“茗蕭前來,所爲何事?”月惜遲冷眼瞧着他,道“看來雲五使真是好管閑事。”雲堂五被她的語氣震懾住,卻也沒有畏懼,說道“我可救過你,這是你對救命恩人該有的語氣?”

“你?!”一旁的鬼臨先惱,右手成爪便要向他而去。“鬼臨!”月惜遲制止住他,見鬼臨不甘地放下手,她才轉向雲堂五,輕笑道“若我沒記錯,年克那記毒針是我自己閃避開的。”

雲堂五怔怔地看着她,說出了一句全然無關的話“你笑起來真美。”月惜遲閃過一絲錯愕,蓦地收住了笑容,臉龐卻不自覺得發熱起來,于是喝了口茶掩飾尴尬,一旁的鬼臨已是怒火中燒,卻按捺住心頭的怒氣,盡量發出客氣的語氣“雲五使若無要事,便請離去,不然在下要請人了。”

雲堂五雖然沉迷于月惜遲的美貌,但顯然此番場景他不宜久留,便也識趣道“行,咱們後會有期。”

待他離開,鬼臨才把憋的那口氣吐了出來,月惜遲瞧着他的舉動覺得有趣得緊,安慰道“好了,何必爲這樣的人動氣。”

“他輕浮也就罷了,可居然是對你…”鬼臨憤懑道。月惜遲道“一個浪蕩公子而已,有什麽好放在心上的。”又問道“羅刹呢?”月惜遲這才想起至金陵之後便沒了他的蹤影。

“他有事先行離開了,似乎…‘斷十三’出了事。”

月惜遲疑惑地擡了眼,又緩緩點頭,說道“你趁機留意一下雲來他們的動向,沒有其他的事就退下罷。”

鬼臨颔首,消失在了房間中。被月心所有親授武功的人當中,隻有鬼臨把輕功和隐術使的爐火純青,這也是爲何讓他統領影閣的原因。

雲堂五來到雲來身旁,将适才發生的事情闡述了一番。雲來瞠目道“果然與我想的一樣…那,茗蕭與她會面是爲何?她既然來此,爲何不出席婚宴?”

雲堂五聳聳肩,道“我的魂早已被她虜了去,已渾然忘了我進去是做什麽的了。”雲來聽着他肉麻的言語泛了陣惡心,罵道“廢物。”

雲堂五用手肘戳他胸膛,不滿道“诶,你有本事自己打探去。還有,你該啓程了。”雲來看向他,疑惑道“我?你呢?”雲堂五明朗一笑,道“有美人的地方,就有雲堂五。況且,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你自行解決便好。”話落的同時還拍拍他的胸膛。

雲堂五嫌惡地看着他,憤懑道“哼,早隻如此,我就該果斷拒絕死纏爛打要跟來的你!”說完就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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