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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天機問,攜雨鬥



長安街頭,雲堂五漫無目的地遊蕩着,從與月惜遲一别之後做任何事都興緻缺缺。

突然風起,擾亂了他的發絲,身後一陣勁風襲來,他警覺地站定不動,耳聽八方,一道亮光霎時直指向他,雲堂五駭然變色,騰空而起閃躲開來。

那人并未收手,化成一道白影伴着狂風侵襲而來,雲堂五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右手撫胸,隻一瞬功夫手中便多出了一條銀鏈,似滾龍般直破那襲白影,白影見此勢,扶搖直上,蕩起一卷枯葉,萦繞在雲堂五周圍,天空一道響雷,狂風更加肆虐,雲堂五手上銀鏈使得遊刃有餘,将枯葉一一擊破,殘葉卷入風中呼嘯而去。

可這回,他使出一招“雙龍搶珠”先發制人,銀鏈蓦地似變出了兩條,真僞莫辨。而白影洞若觀火,一把折扇與銀鏈碰撞出了星火,順勢将其纏于扇骨之上,以退爲進,一記氣勁使出,銀鏈嗡嗡作響,隻瞧見一記微弱的寒光急速而去,直指雲堂五的右手臂,雲堂五驚覺,也使出一記氣勁,二者相撞,将折扇與銀鏈炸開來。

二人不約而同地收手,雲堂五絞繞着銀鏈,語氣不屑“‘南季’果然名不虛傳,不過,這季公子似乎喜歡做見不得人的偷襲之事。”

季明昭長身鶴立,沒有理會他的譏諷開門見山道“我妹妹在哪?”

雲堂五知道他爲此事而來,卻裝作渾然不知的模樣,道“你妹妹?你妹妹在哪我怎麽會知道。”

季明昭輕哼一聲,道“别裝模作樣,雲堂二把我妹妹帶走了,你怎會不知?”

雲堂五眉頭輕挑道“哦?他抓了你妹妹?”

季明昭見他明知故問,很是不耐道“少廢話,把人交出來。”

雲堂五嘴角挂上一抹笑意,“我确實不知你妹妹在何處,我們兄弟幾人各司其職,一向以教主的命令行事,且這件事情,我二哥并未提及。”

季明昭覺察着他言語中的破綻,道“你的意思是,若雲堂二帶走了争兒,是奉你們教主的命令?”

雲堂五一愣,急忙以不耐遮掩住自己的心虛,說“我說了我不知道,況且,本教與貴府毫無恩怨,又爲何抓你妹妹?”

“那雲堂二在何處?”

雲堂五眼珠一轉,道“我二哥今早便啓程離開長安了,我與二哥同爲七使之一,倘若他抓了你妹妹,我定然會聞到風聲。是不是你自己看顧不利,而随意栽在我們頭上。”

季明昭道“哼,若非有人看見她最後的行蹤與雲堂二在一塊,我又怎會知曉他在長安。”

雲堂五深吸口氣,不想與他轉來繞去,說道“好吧,那或許我二哥是見過你的妹妹,不過我既然沒有聽到風聲,那你妹妹,就不在天門教。”

季明昭若有所思“他既然不肯說,我再追問下去也沒有結果,此事隻能靜觀其變,再做打算。”于是說道“既然小妹的失蹤與貴教無關,那在下就告辭了。”說罷便回身欲走去。

雲堂五制止住他欲要離開的步伐“慢。”

季明昭回身疑惑地看着他。

“鄙教平白無故被污了清白,季公子就想一走了之?”雲堂五挑釁道。

季明昭劍眉輕挑,道“那不知雲五使意欲何爲?”

“适才你突然出手,我沒有防備,咱倆再打一局。”雲堂五指着他,早在季府他與自己在溫述清面前暗自劍拔弩張之時就想教訓這厮。

季明昭也很是痛快,應道“好,既然雲五使興緻盎然,那季某就奉陪。”

适才的打鬥就已經引人注目,現下兩人一觸即發的決鬥更是引來了不少百姓和江湖人士圍觀。更有眼尖的認出了二人,欣然道“沒想到今日可以得見‘南季’一展絕學,真是千載難逢啊,就不知這雲堂五能否招架得住。”

隻見雲堂五右手銀鏈一抻,甩了個響,眼中鋒芒漸顯,而季明昭卻巍然不動,扇子伏在胸前。烏雲密布,狂風愈演愈烈,擺晃着二人的衣擺,驟雨不知何時就要傾盆而下,盡管如此,二人都毫無退縮之意。

雲堂五先聲奪人,右手一抻,銀鏈似潛龍般直逼季明昭腦門。季明昭見此,兩足生風,直退數十尺,而銀鏈未有收勢之勢,直掃其雙足,季明昭騰至銀鏈上,借勢奔來,手中折扇順勢甩出,雲堂五被季明昭與他甩來的扇子形成兩面夾攻,扇子轉速之快讓他顧不得奔來的季明昭,當下銀鏈猛抽,又一記左側躲過了飛旋而來的扇子,季明昭腳下懸空,一個騰翻接住了扇子,人也來到了雲堂五面前,開始直面迎擊。

雲堂五以鏈子做近身攻擊自然是不占上風,他手勢一收,銀鏈聽話般纏于胳膊上,用臂做武器,裆下季明昭一招一式。季明昭折扇展開,直鏟雲堂五頸項,雲堂五腦袋後仰躲過,季明昭将扇子做翻轉抛于空中,收住扇面,直敲其印堂穴,雲堂五作勢勾住其雙腿,季明昭被其拖住了攻勢,這時雲堂五做回身勢,雙掌撐于地面,雙腿發力,将自己彈于空中,翻轉了好幾圈,季明昭也被迫着做了好幾個旋身,落于地面。

在場的人無一不斂聲屏氣看着眼前這番打鬥,這一招一式耗時不過彈指一揮間,可他們卻過了數十招,且招招兇險。

雲堂五站定,借着狂風,在右手聚起一團真氣,隻見所掠之風皆彙于他掌中。季明昭見狀,也左手成鷹爪狀,向側後方稍一使力,隻見樹梢爲數不多的樹葉應聲而動,紛紛落下彙入他的掌中,兩人同時發力,兩股真氣相撞而來,雲堂五迎擊,騰至真氣之中,右手臂做了幾個旋轉,銀鏈長出一截與長劍無異的長短,攻了過去。

就在兩股真氣将要相撞的頃刻,雲堂五扶搖直上,真氣在空中炸了個響,他早已來到了季明昭頭頂,長鏈直下,季明昭頭也不擡,卻見折扇輕鋪開來,擋住攻勢。勾陳鏈在雲堂五的手中似是一把利劍,毫無彎折之意,而玄武扇的扇面卻也毫不屈服。

這時季明昭内力一使,沖擊雲堂五,雲堂五感到氣勁鑽入手臂直擊心髒,便在空中做了幾個翻轉,來到了地面,再次正面與季明昭交戰。

二人你來我往,已拆了上百招。眼見烏雲壓境,季明昭終于決定使出絕音譜中的第三式“玄鶴下青冥”,雙腿站得筆直,右腿輕挪,地面上的碎葉碎石,紛紛被真氣帶上了空氣中,展開的折扇在掌中飛速畫了幾道圓,身體做了個側回旋,扇了過去,頓時就見一道磅礴的罡風漫卷而去。

雲堂五向往常一樣,同樣彙出一道真氣迎擊,沒想到對方的氣勁鑽入他發出的攻勢裏,直奔他來,雲堂五一驚,騰空而起,可更沒料到的是,那股真氣看似單薄,卻覆蓋了半面天空,氣勁實打實地擊在了他胸口,雲堂五直直摔落在地面上。

他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右手撐在地面。本再想還擊,胸口卻燒得生疼,雲堂五緩緩起身,大袖一揮,不甘道“罷了,在下學藝不精,不過來日方長,改日再領教季公子的高招。”

季明昭輕笑,拱手道“承讓,那就等雲五使調理好了身體,季某再與閣下分個高低。”季明昭特意把“調理”二字加重了語氣,“玄鶴下青冥”雖然看似氣勁缥缈,卻後力十足,雲堂五沒有當場口吐鮮血是因爲他内力深厚,不過即便如此,回去也得調理個十日左右。

大雨終于傾盆而至,千萬粒水珠全部傾瀉下來,落得巨響,樹上的枝葉被打得搖搖欲墜,檐角一絲絲水線與地面連成一體,波光粼粼,眼前景象漸漸被一層朦霧遮蔽。季明昭屹于驚鴻門大堂内,看着外面的電閃雷鳴,靜默着。

“還在想無争的事情?”溫述清的聲音擾了他的心神。

季明昭回神,呆呆地望着她,突然一笑,道“她武藝不精,身上又沒有銀兩,現在雷雨交加,若她在天門教,我突然覺得也不是什麽壞事。”

“那,你覺得雲堂五所言當真麽?”

“從他的語氣和神情來看,我敢斷言争兒就在他們手上。隻是他不承認,我也實在沒有辦法。”

溫述清點點頭,問道“那你,打算何時回金陵?”

“明日。”

“這麽急?”溫述清一震,不禁展露了自己的情緒。

“是啊,我在外已待了将近一月,父親已經來了好幾封書信。争兒也沒有消息,我總不能一直耽擱下去,若她真在天門教,以目前的情況來說她很安全。”季明昭說完之後突然眼神一閃,忙問道“對了,天門教的總教在長安麽?”

溫述清聞言也蹙眉,做思考狀,緩緩道“應該不能,天門教教衆甚多,在門派衆多的長安城裏,難有駐地之所,而且,也未見天門教教衆在街頭流竄。”停頓了一下複又說道“不過,倘若他們在這有分部,倒是可能的。”

季明昭輕點頭,正要開口卻被溫述清打斷“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幫你留意。”

季明昭會心一笑,道“那一切都有勞你了。”

千睿閣裏依舊歌舞升平,所有人都充耳不聞這震耳欲聾的驚雷聲,季無争略顯疲憊地倚在座椅上,手拖着腮昏昏欲睡。千澤在一旁看着她稚氣未脫的小臉,嘴角上揚,不禁刮了刮她的鼻尖,沒想到卻把她驚醒了。

睡眼稀松的季無争使勁眨巴眼睛,愠怒道“你爲何乘人之危?!”

千澤笑出了聲,道“我哪裏乘人之危了?”

“趁我睡着刮我鼻子。”

千澤身體右側倚在扶手上,側頭看向她,笑意上了眼角,語氣也略帶柔和,道“那是因爲,你太可愛,我情不自禁了。”

季無争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氣息,呼吸頓時有些紊亂,頓時向後靠,臉卻不自覺得紅了起來,不敢直面他,弱弱道“你别靠我這麽近,男女授受不親。”

“哈哈哈…”千澤爽朗地笑了起來,頗爲得意。

“話說,你究竟有沒有幫我找我大哥。”季無争這兩日根本無心于玩樂,她已不見了三日,隻怕哥哥要急瘋了。

千澤蓦地收住了笑容,喚來了雲堂二,意味深長地看着他,道“季公子有消息了麽?”

雲堂二會意道“呃…暫時還沒有,今日雷雨交集,也不好出去尋找,不過這兩日都沒瞧見季公子的蹤影,想必,他确實離開長安了。”

季無争聽聞這話,抽泣了起來,不一會兒功夫就淚如雨下。千澤和雲堂二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霎時都慌了神。

“好了好了,你哥哥沒有不要你。這樣,不日後我派人把你送回金陵。”千澤一面說着一面從袖中掏出一抹方巾替她擦拭眼淚。

季無争甩開了他的手,大喊道“你們都是騙子,故意将我抓到這裏來,哪裏都去不得,分明就是想囚禁我!”說罷就跳下椅子要往外跑。

千澤一把擒住她的手,順勢将她湧入懷中,輕拍她的背,溫聲細語道“好了,我答應你,我會送你回金陵,你可以先寫封家書回去報平安,讓你父親和兄長知道你尚好,他們就不會擔心你了。”

季無争擡頭,淚眼婆娑,嗚咽道“此言當真?”

千澤淺笑,語氣更爲輕柔,道“大丈夫言出必行,你這幾日就在我這陪陪我好麽?”

季無争想再次确認自己所聽之言,問道“我陪你幾日你就送我回家對不對?”

“是,我讓堂二親自護送你。”

季無争看向雲堂二,似乎想起什麽,問道“你叫堂二?你和雲堂五是何關系?”

二人聞言都一怔,千澤眼神驟然犀利起來,刺向雲堂二,雲堂二驚詫之餘急忙恢複了之前的神色,道“在下姓唐名二,與你口中的雲堂五并無任何關系。”

“哦…”季無争徐徐點頭,從千澤的懷抱裏脫了出來。

懷中的溫暖突然脫離了開來,千澤倒有些無措,不過至少她沒有排斥他,又哄了季無争好半晌,然後領着雲堂二出了門。

二人閑庭信步于走廊上。

“堂五和季明昭交過手了?”

“嗯,不過老五受了内傷,目前狀态不是太好。”

千澤瞥了一眼雲堂二,輕哼一聲“意料之中,平日叫他勤習武,卻隻會沉迷酒色。”雲堂二在一旁蹒跚而行,沒敢吱聲。

“讓他好生修養,你過幾日準備啓程去金陵。”

“教主真打算把她送回去?”雲堂二不解。

“她既無心在這,那就把她送走。”千澤又回到了以前毫無情緒的語氣。

“若她回府,那季家豈不是知道人是我們抓的?而且會暴露您的身份。”

千澤瞥了他一眼,道“那又如何?你以爲季明昭會不知道人在我們這?他正是知道她妹妹在這沒有危險,不然早就尋來了。”

雲堂二勸道“可教主若真喜歡她,大可把她留在身邊,再不濟,咱們就直接跟季家挑明了您對她的情意,隻要不傷害她,季明昭也不會拿我們怎樣,現如今這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可是少有啊。”

千澤止步,回身盯着他。雲堂二被盯地發怵,不敢擡眸。

“你認爲我會爲了一名女子,直接和季家交鋒麽?季家和那麽多世家門派牽扯着,牽一發動全身,若舉衆将其殲滅,坐收漁翁之利的便是危月宮。退一萬步說,若其他門派真能視若無睹,但鋒芒太盛,就會被危月宮拿來開刀,我大功未成,還不宜和月心交手。況且,咱們還有更棘手的黑水教,現下這種情況,咱們隻能養精蓄銳,伺機待發。”

雲堂二垂頭道“是,是我輕慮淺謀了。”

千澤說完又回身繼續走着,突然道“那個月惜遲,對堂五有意麽?”

雲堂二輕笑一聲“他與月惜遲僅僅兩面之緣,若有意,老五也不會每日晝思夜想了。雲來說月惜遲性子冷淡,一看就不是好相與之人。”突然似又頓悟道“莫非教主想讓老五…”

千澤搖頭打斷他“堂五的性子倔強,順其自然吧。”

“是。不過,既然季無争遲早會知道咱們的身份,适才又爲何不許我明說?”

“因爲,她會害怕。”千澤扔下幾個字便疾步而去,留在身後的雲堂五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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