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綠水,碧草,翠竹,深不見底的寒潭散發出袅袅炊煙,狼嚎鹿鳴,幽幽回蕩在谷空,似悠揚的琴,又似蒼勁的箫,抑揚頓挫漸行漸遠。溪邊垂釣的老叟如勁松般巋然不動,生怕一出聲響就吓跑将要上鈎的魚,整個山谷浸沒在綠樹環繞的清冷與千岩萬壑的深邃中。
“谷靜秋泉響,岩深青霭殘。這等人間仙境之地居然被葉山隐占了,實在暴殄天物!”季明昭悠悠轉着扇子,觸目興歎。
“大哥,我們既然到了此地,何不去拜訪一下葉谷主。”季無争提議道。
“葉山隐那個糟老頭有什麽可看的,到了這,咱們就應該縱情山水,不要理會那些江湖俗事。”季明昭輕輕拍她的頭,笑容可掬,季無争看着大哥滿面春風的模樣,也歡快地跟着後面。
突然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疾步聲,令季明昭的步伐戛然而止,步态沉重步足卻輕盈,若非身旁荒草叢生引得沙沙作響,根本不着痕迹。季明昭以迅雷之勢鑽進了碧草叢生的林中,季無争不明所以,也跟着鑽了進去。
“樓主,那個葉山隐真的會幫我們麽?”
“他隻要找到寶藏圖,我和他五五分,順便幫他了結萬逑的性命,也捍衛了他‘毒王’的位置,他隻賺不虧…”
“萬一他私吞寶藏怎麽辦?”
施中谷冷哼一聲,道“不可能,他一旦尋得寶藏圖,便會成爲衆矢之的,沒有一個穩定的靠山,他成不了氣候。”
“那我們便回去靜候佳音”
聲音漸行漸遠,季明昭二人才從林子鑽了出來。
“施中谷爲何在此處?”季明昭看着他行進的方向喃喃自語,陷入了沉思“萬逑?寶藏圖?施中谷爲何要幫葉山隐除掉萬逑?寶藏圖又是怎麽一回事?”
“咱們要不要去探探情況?”季無争探着頭提議。
季明昭的思緒被打斷,眉頭輕蹙道“你這麽想去拜訪,自己去好了。”
“啊?我…是你好奇施中谷爲何在此處。”季無争癟着嘴做委屈狀。
季明昭道“他倆本就狼狽爲奸,聚在一起無非商榷一下江湖利益之事,不足爲奇。”剛要挪步又停了下來,轉向季無争,用扇頭輕敲她的頭,說道“江湖險惡禍從口出,再念叨個沒完我就把你送回金陵。”若不是父親不在府中,她又可憐巴巴的相求,他才不會帶她出來,上次就已經讓她大傷腦筋,若這回再出什麽岔子,那可不是禁足這般小懲罰了。
“哦,知道了…”季無争喏喏道。
“罷了,今天就到這,你應當也餓了,咱們找間客棧用膳。”季明昭看她小臉不滿的樣子,軟了語氣。
“大哥你都逛了好些時辰了,滿街的酒肆客棧,你要去哪呀…”季無争已經步履沉重,氣喘籲籲,可大哥仍信步于街頭,始終沒有找着一處落腳之地。
季明昭漫不經心地安慰着她“這進食也是要講求眼緣的…稍安勿躁。”
這時他終于看中了一塊匾額,悠悠念着“桃仙居…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就這家了。”随即右手痛快一指,闊步踩進了門檻。
季無争這才松了口氣,緊随其後,與他一起找了一處明亮的地方坐下,點了幾碟小菜叫了幾壺好酒。
剛入座的季明昭便看見一群人向他看來,立馬感覺到氣氛不對,眼目未動卻耳聽八方。季無争也察覺到不對勁,附在季明昭耳邊輕聲問道“大哥,這些都什麽人,怎麽都看着咱們…”
季明昭沒有搭理她的疑問,仔細地聽着不遠處幾名男子的言語。這幾人話語聲極低,但季明昭内力頗豐,稍加辨聽便能一言一語盡收耳底。
“老大,這男的什麽來路,會不會壞了我們的事。”
另一名男子轉頭端詳着他的打扮,束發冠以珍珠鑲嵌,面冠如玉,蒼色鬥篷也難以遮蔽身上華貴的服飾,登着麂皮長靴正襟危坐着,英氣十足,身旁小丫頭的裝束也盡顯奢華。
“估摸着是哪家的浪蕩公子,就算他要管閑事,咱們人多勢衆,怕什麽!”
“不過這巨鷹幫再不來,那臭娘們該跑了!”
巨鷹幫?臭娘們?季明昭掃視了一周,唯一能教他引起注意的便是東北方向就座的三名女子,均風姿綽約,楊柳細腰,背對着季明昭而坐的女子身着妃色服飾,頭簪玉钗,較身旁二人而言更顯華貴,想必這應該是他們口中要對付的人。
“大哥?大哥!”季無争見大哥神遊四方對自己适才的疑問充耳不聞,便大聲喊道。
季明昭眉頭一皺,不滿而又不能下重語氣“我聽得見。”
“哦…那你不回應我。”季無争小聲抗議。
“看見他們一旁擺放的刀具了麽,刀尖有缺,那是斷刀門。他們要對付咱們東北方向的女人。”
季無争才順着大哥所說的方向看去,不明所以,道“爲何要對付那幾個女子,大哥又是怎麽知道的?”
“哼,你多鑽研鑽研武藝,就知道我是怎麽知道的了。”季明昭好笑道。
季明昭與季無争全然不顧眼前劍拔弩張的情景,談笑風生,令斷刀門的人時不時回首,這時他們久等的巨鷹幫之人終于邁進了門檻,直奔他們而來。
“羅兄久等了,賤人在何處?!”爲首的巨鷹幫副幫主倪沖抱拳說道。
羅雄右手一指,不由分說便大聲喝道“賤人,今日你的死期到了。”說罷便大刀一擒,向爲首女子跳砍過去。
女子似早已料到,利落地側身,酒桌便被大刀一刀兩斷,珍馐美味盡數灑落在地上。她當下惱怒,左手翻轉,隻見手上多出了幾根似稻草的稭稈,向羅雄甩去,羅雄大刀幾個揮砍,格擋掉了。
四周賓客都四處竄逃,季明昭處變不驚地看着這一幕,一杯酒下肚,又夾了幾片小菜,甚是清閑。
倒是季無争坐不住了,抓住季明昭的胳膊焦急道“大哥!你快去救救她!這一幫大老爺怎能欺負幾個弱女子。”
季明昭被她晃得一抖一抖的,他語不成語調不成調“好好好,我一會兒就出手救她,你别晃我了。”
看到不停甩出去的暗器令羅雄應接不暇,倪沖便一應而上,身後的幫衆也與其餘兩名女子拼打了起來。甩出去的稭稈已盡數用盡,二人還絲毫未傷,頓時來了氣力,同時向女子奔去。
隻見女子穩如泰山,雲袖再次撩起,隻見十數把酷似戰鐮的飛刀以迅雷之勢甩出,尾端如蛇尾般妖娆。飛鐮相互承接,在空中蜿出一道錯落有緻的弧線,聲東擊西,二人在空中做了好幾個翻轉,費力将飛鐮盡數撣掉,卻又迎來下一波攻勢。
女子一記側翻騰至後方,兩手輕甩,下一波飛鐮接踵而至,并未作出任何行陣,如天女散花般直接向他們撲面而去,速度之快讓本就使刀略顯遲鈍的羅雄躲閃不及,飛鐮不偏不倚地割破了他的額角。
季無争在一旁叫好“好厲害!”嘴上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大哥,我知道天狼幫的‘穿楊箭’,近水閣的‘水漫青山’,危月宮的‘獨步春’,但這是何種暗器,我爲何從未聽說過。”
季明昭的酒杯尚停留在嘴唇邊,眼裏卻滿是贊賞,輕聲道“這是‘蛇尾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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