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舟泛江,江風引雨,拍打着山塔形影。一名紫衣少女單薄地危坐于船頭,一曲《廣陵散》殺機四起,磬鳴空山。隻見江面驟然翻湧,忽然數條水柱沖天而起,數名黑衣人自江底飛升,手持彎刀,迎面直擊。
少女并未擡首,樂聲伴随着水流愈來愈急,似要把江面撕破般。她手指強勁一撥,帶着琴身散出了一陣弧形的氣勁,隻一下,黑衣男子們都被彈起并噴出一口鮮血,位于右側的沉入了江底,而左側的四五名男子則摔落到了岸上。
紫衣少女踏江而過,落岸。高挑的眉鋒之下卻有着一雙如水的眼眸,櫻色的嘴角挑起一絲弧度。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兩名女子手持寶劍,縱使眼前有幾名早已沒有生氣的男子,她們也未做停頓地跪倒在女子面前。
二人異口同聲“屬下來遲,驚擾了您。”
少女居高臨下,冷眼相望,這便是危月宮“修羅鬼魅”中的幺妹,魅吟。
“我要知道這些人是誰?”魅吟僅此一句便沒了蹤影。
是夜,漿聲燈影,駁岸垂柳。千帆浮于運河之上,星星點點,歌舞升平。
蘇州柳家公子司凡與季明昭對坐于木榻之上,他一面斟酒一面說道“你就再飲一杯,稍後動起手來,可就不講情面了。”
季明昭大笑,調侃道“柳兄明知在下酒量不佳卻還勸飲,莫非是想乘人之危,這‘南柳北江’聽起來可不怎麽雅緻啊。”
柳司凡道“若乘人之危柳某都能折戟于此,那我便安心做我的‘千年老二’永不與季兄争鋒。”
“柳兄言重了。這切磋武藝本就是取長補短,若隻爲功名利祿,豈非失了本心。”
柳司凡聽聞之後默默點頭,醒覺道“季兄所言極是,是在下淺薄了。”話音剛落,忽然外頭一陣喧嘩的聲音傳來,此起彼伏還有女人的喊叫聲,二人默契相望,遂登門而出,站在船檐瞧着不遠處的一艘商船圍滿了手持彎刀的漢子。
“那似乎是…過江幫。”柳司凡率先說道。
季明昭點頭,踏波而過來到另一艘船,柳司凡見狀也尾随其後。
“什麽人?!”察覺到有不明人士擅闖的過江幫副幫主徐茂轉身拔刀。刀未出鞘,便被季明昭摁了回去,徐茂便右手出掌還擊,季明昭擒住他的胳膊,又按回他的胸前。
徐茂這才正眼瞧見了眼前兩位的公子,驚愕了一番,便急忙軟了攻勢,擡起手抱拳道“原來是季公子與柳公子。”說完又眼神蒙上一層警惕,道“二位爲何在此?”
柳司凡聽出了他言語中的猜疑,他本就看不慣此等粗野的幫派,現下就更是不想給他好臉色,說道“怎麽?隻許你過江幫在此花天酒地,就不許我二人尋歡作樂?”
徐茂露怯,眼前二位公子,一位名滿天下,另一位是蘇州顯赫的名門子弟,均是他不敢怠慢的。不過瞧着二人前來定是此事引發了他們的注意,便道出了原委“我大哥驟然被襲殺,但不見行兇者,既然二位就在附近,不知可有聽見聲響?”
季明昭驚呼道“徐豈死了?”
柳司凡卻不以爲意,這等微末之流的性命對他來說微不足道,但瞧見季明昭的舉動,便也不好将自己的情緒展露的太明顯,于是說道“我與季兄一直在艙中對飲,不曾聽聞有何異動。”
季明昭接話道“徐幫主的屍首現在何處?”
徐茂将幫衆撥弄開,隻見一名男屍仰在地面,雙目睜圓,胸口斜插着一把匕首,若仔細看,還能瞧見徐豈的脖頸有一圈似是鐵鏈的勒痕。
季明昭眼神放空,心想“過江幫的勢力微乎甚微,何人會跑來暗殺徐豈,若真有人前來,能聽見打鬥才是,這鐵鏈的勒痕難道是…”
此時過江幫的一名幫衆疾步跪倒在地面,仍喘着粗氣道“啓禀副幫主,我等在不遠處發現了天門教的商船,是否過去詳查一番…”幫衆的聲音帶着些許驚慌和猶豫,畢竟天門教是他們惹不起的。
此時的徐茂已沒了理智,拔腿下船。柳司凡攔着了意欲前往的季明昭,道“季兄,我看咱們還是别蹚渾水吧。”
季明昭細思一番,說道“去瞧瞧熱鬧,也未嘗不可。”柳司凡無奈,隻好随他前去。
雲堂五高坐于艙内,倚在把手上,斜踩于座椅,美人在懷,微醺的臉上有一絲紅暈。底下是一群阿谀奉承的教衆和此地前來尋求庇佑的官家子弟,舞姬的搔首弄姿引得一群男子心頭一陣瘙癢。
“嘭”,艙門大開,絲竹之聲戛然而止。一群拿着彎刀的漢子闖了進來,爲首的徐茂面露兇光的看着座上的雲堂五,周遭的人爲之一震,随即拔出兵器對峙着侵犯而來的人。
看起來地位稍高一籌的男子喝道“什麽人敢擅闖五爺的場子!”雲堂五也被突來的聲響吓了一激靈,待定睛一看,爲首的男子穿戴尚且整潔,而旁邊的兩位男子,卻是再熟悉不過。
徐茂喊道“雲堂五,果然是你,我幫幫主适才死于非命,胸口中刀,且頸上有鐵鏈的勒痕,可是你所爲?!”
雲堂五蒙上一層疑惑,喝道“你們幫主死了與我何幹?你是什麽東西,憑你也來質問我?!”徐茂被雲堂五傲人的氣勢回的啞口無言,仿佛他才是被質問的人。
一旁的柳司凡卻嗤笑,而此舉被雲堂五捕捉到“喲,這不是季公子與柳公子,怎麽,你們這樣的名門子弟也與此等幫派同流合污?”
聽到這話的柳司凡頓感不快,回嘴道“此言差矣。我與季兄不過是聽聞了異動,才瞧見了過江幫有事發生。隻因季兄心存善念才執意幫過江幫前來讨個公道。”
季明昭餘光瞟着他,不難聽出他話裏話外無不含沙射影着他好管閑事,倒也不想做多計較,于是并未開口。
雲堂五瞧着二人,站起了身,往前邁了幾步,手背于身後,道“若說我行兇,那你們二人,之前又在何處,所行何事?”
柳司凡道“今日是我與季兄想約比武切磋的日子,我等自然是在另一艘船上待酒足飯飽之後便一決高下。”
雲堂五沉默,他也向來聽聞柳司凡因不滿同爲年少成名,卻隻有季明昭名滿天下,與江喬并尊南北。所以在五年前便發起比武之約,似要決出高下,可回回都铩羽而歸。想到這,雲堂五就不禁暗自嗤笑道“手下敗将還如此趾高氣揚。”
一旁的徐茂見雲堂五目中無人,蓦地懼怕起天門教的勢力,可又不想就此罷休,于是壯着膽子不依不饒道“雲五使,我幫幫主頸上鐵鏈的勒痕,你總得給個說法吧?”
雲堂五不屑與他争辯,隻說道“說法?什麽說法?勒痕在哪?屍體擡來我瞧瞧?即便如此,對付你們幫主那等無名之輩,我還需用得着兵器?況且,若我真用鏈子勒死了他,又爲何多此一舉再在胸口插刀?!”
柳司凡急忙插嘴道“雲五使所言甚是!徐幫主的本事,怎會讓你親自出馬,依我看呀,今日的事就到此爲止,徐豈死了,徐副幫主不正好接替幫主之位麽?”此言一出,稍有心思的人都能察覺到他另有所指,若徐茂爲争奪幫主之位行此舉,卻是大大的說得通。
徐茂也意識了這一點,神色竟有一絲慌亂,又轉而忿然作色道“柳公子的意思是我圖謀大哥的幫主之位?哼,我與大哥雖爲堂兄弟,卻實爲同一個乳母所養,我怎會下此狠手屠殺手足?!”
柳司凡卻發笑道“若徐副幫主沒有這個心思,又怎會認爲我說的是這個意思?”
仿佛被說中心思的徐茂憤然,眼睛卻不敢直視他,隻弱弱說道“我沒有!”
柳司凡不再理會他,而是轉向季明昭,道“季兄,不如我們再回去痛飲幾杯,至于比武,今日耽擱了,便明日再戰?”
季明昭本就是來湊個鬧熱,現下也認爲雲堂五的言行舉止均不像行兇之人,若說在此地尋花問柳的名門幫派,可不止天門教,且瞧着這個副幫主呆頭呆腦的模樣,驟然興緻缺缺,再者自己也不想卷入與天門教的是非中,于是說道“柳兄此言正中下懷,那咱們就不醉不歸。”說罷二人便離了出去。
徐茂心裏也打着退堂鼓,雲堂五吃人的目光向他襲來,如芒刺在背。而此時雲堂五開口,實在給了他一記解脫“若徐副幫主再無其他證據,那便滾吧,五爺今日興緻高,饒了你的狗命。”
徐茂這才攜幫衆退了出去,雲堂五看着他退去的方向,不覺捏緊了拳頭,暗想道“是何人想挑撥天門教與過江幫…”此時的美人又貼了上來,于是不再深究,繼續醉迷于美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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