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雪昏昏沉沉睡了一覺,夢裏重複着她劃過奶茶痕迹摔倒的一瞬間,沈亭君慌亂地沖過來想扶住她,他喊她,小江。
小江?很陌生的稱呼,真的是在叫她嗎?
她睜開眼睛時,屋裏漆黑一片。
頭有點痛,膝蓋也痛,小腿肚子也痛。她重新閉了閉眼,這不是她的房間。厚實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半點的光。
“醒了?要不要吃點東西?”沈亭君拉開窗簾,打開飄窗下面的小燈,室内頓時亮了起來,又不至于太過刺眼。
話是這麽說,沈亭君已經搬了張小桌子擱在床上,然後轉身端了一碗青菜蛋花粥,一碗骨頭湯來。
江小雪有點反應不過來。這是他的房間?陸詩藝呢?
沈亭君見她不動,以爲她沒力氣,便想扶她起來。沒想到碰到她的胳膊,她從容地自己坐起來,剛好躲過了他的手。
沈亭君一怔,她抵抗他的碰觸?
他心頭一慌,想問她什麽,卻不知從何說起。
江小雪攪動着蛋花粥,她其實不喜歡吃青菜,而且粥煮的比較厚,此時也沒什麽食欲。不過想來是他的手筆,以前一直想試試他的手藝,沒想到卻在這個時候吃到了。
沈亭君也想到了,“廚藝不精,本想練練再露一手,失策了。有什麽想吃的?現在已經淩晨了,我明天給你去買。”
“沒關系,有的吃就好了。”
沈亭君默默在床邊坐下來,他甯可她調侃他幾句,勝過疏離的道謝和不麻煩。
似乎在思考着什麽,幾縷發絲快戳進碗裏了,她也沒反應。
伸手将她散落下來的頭發别在而後,她耳根迅速地紅了。
“我不喜歡梁秋慈。”她突然道。
“嗯?”沈亭君有些詫異。
“她喜歡你。”江小雪一本正經,“也許是女生的直覺,她給我心思深沉的感覺。”
“你吃醋了?”沈亭君盯着她,雖然這話讓他暗暗高興,但也許是男人的直覺,她要說的不止是這個。
江小雪想到醫院的那一幕,臉有點紅,她平時不會這樣說話的。
“那是開玩笑的嘛。”
“有些事,可是不能開玩笑的。”沈亭君含笑看着她。
她低頭戳着青菜,隻覺心思紛亂。
“可我就是開玩笑的嘛。”這話帶着賭氣,像是個任性的孩子。
沈亭君先是心頭一緊,然後有些哭笑不得。把她手裏的勺子拿過放進碗裏,幹脆連小桌子一起拿開。
“不喜歡吃青菜的話,等會下點餃子好不好?”
江小雪點點頭。他竟然這麽敏銳地發現她不愛吃這個了?
臉上一涼,他捧着她的臉對準他,“你在擔心什麽?我不允許你私自決定,你昨天答應我了,凡事得和我商量着來。”
他的手很涼,手腕處還有她的指甲印,莫名心裏一疼。
“如果說以身相許也是開玩笑的呢?”
“你明明是喜歡我的。”
“誰說的!我說的以身相許,就是字面意思!”對于他的笃定,她懊惱得想發小脾氣。
沈亭君卻笑了,他心裏還是慌,但他知道被他說中了。
“你說謊。不過你要是願意,我随時可以獻身。”
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撩撥,她耳朵發燙,她在胡說些什麽啊!
“我昨天……頭腦一熱,但是我現在很清醒。”
“說說看。”他等待着她的下文,眼神清澈溫和,帶着鼓勵和耐心。
眼眶有點熱,她想着他無比慌亂緊張的模樣,總覺得不真實。若是問出口,他會不會就此離去?
她擡起頭,認真地看着他,“你不可以騙我。”
“好。”
她想問,你是不是很喜歡一個女孩,出現在你畫裏很多次的女孩?
但問出口卻變成了,“我……何德何能得你這麽喜歡?”
他眼裏的笑意更深,“你在質疑我的真心嗎?你摔倒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害怕到發抖。”
她知道。
就是太喜歡了,她有點難以置信。
“可是我們才認識兩個星期,你喜歡我什麽?”
這個問題孫越澤也問過他,他怎麽回答來着?
她喜歡做飯養花,說明她熱愛生活。
她喜歡寫字畫畫,說明她沉靜溫柔。
她沒有按部就班,說明她遵從内心。
她堅持追尋理想,說明她堅韌勇敢。
孫越澤很失望,這些是優點,可都太普通了。像他說的這樣,有大把的女孩可以任他挑選,外貌,家境,才華,性格,有比她更優秀的,爲什麽偏偏對她情有獨鍾?
他自己也不知道。
其實這些,都是因爲喜歡了她才發現的,他在很早很早的時候,就淪陷了啊。
“如果我說一見鍾情,你肯定不信吧?”
江小雪點頭,相親的時候,他們甚至都沒有以“真面目”見人。
“我們相處得舒服,讓我能想到長久。和投緣的人一起生活,難道不好嗎?”
她不爲所動,他在偷換概念,那就是不願意說了。
“是很好,但隻要你願意,以你的學識和溫柔,可以和每一個我這樣的人,成爲知己或者……戀人?”
沈亭君沉下臉來,他有點生氣,但他看着她有些委屈,有些不解,微微泛紅的眼睛,又化作無可奈何了。
“可是我不願意。”
“你聽好了,我對别人那叫禮貌,對你才叫溫柔。你是獨一無二的,我也隻認你一個。你不能因爲我很喜歡你,特别緊張你,反而把我推開。”
“你知不知道,當你說以身相許的時候,我有多雀躍?你看過那麽多書,該知道兩個人互相喜歡,是多麽難得的一件事。”
“既然你也喜歡我,無論你在顧慮什麽,起碼給我們一個機會,你說對不對?”
滾燙的淚從眼眶滑落,他字字堅決,字字溫柔,卻字字叩在了她心上,有哪一處轟然破碎,從此冰河開始流淌,枯木開始相信春天。
她不是想聽他告白的,但他說的那樣認真而鄭重。正如他說,喜歡的多一點,有什麽錯?她就信他,隻喜歡她一個。
他擡手抹去她的淚,卻發現她的眼淚越流越多,哽咽着說不出話來。他将她攏進懷裏,輕輕地拍她的背。
“我不是在強迫你答應,我以後也不會幹擾你的決定。你哭的那麽難過,以後你要是後悔了,該怎麽辦?我又該多心疼?”
“可你要是不後悔,抛下我不要我了,我又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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