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玉又說道:“鎮上的人就會嚼舌根,我們家才不願意搭理他們呢,也不稀罕領他的情,他以爲送兩個雞蛋送二兩油我們就得值他的情,我們才不要,統統給他扔出去!黃鼠狼給雞拜年,能有什麽好心!我娘好欺負,我可不好欺負,還真以爲我們随便讓人拿捏呢!鎮上的人隻知道背地裏嚼舌根說風涼話,從來不怕閃了舌頭,他們說的也能信嗎?”
胡小酒聽她啰哩巴嗦講了一大堆,話裏的意思像是吳衛對她們好,可是她們不領情,可是這是爲什麽呢?
項白也聽的一頭霧水,聽她說罷問道:“怎麽隻看見你,你娘呢?”
“不用見我娘!”杜小玉攔着他說道,“見了也沒用!”
“不見怎麽知道有沒有用?你這孩子倒有趣,竟攔着大人說話。”項白徑直向屋子的方向走去。
剛好,紡車的聲音停了,一個面色白皙的女人從房間裏出來,但她不像是聽到動靜才出來的,故而看到項白的一瞬間臉上掠過一絲驚訝。
項白愣了一下抱拳道:“打擾了。”
沈棉和氣地擺擺手眼睛看向站在院中的杜小玉,嘴裏含含混混發出些聲音,用手比劃了一通。
難怪杜小玉說見了也沒用,原來這個沈棉是啞巴,且又聾又啞,她可以通過口型看懂别人說的話,卻聽不到聲音,也說不出來,隻能用手比劃,可她的話大多數人是看不懂的,隻有她的女兒和丈夫能看懂她的話。
得知吳衛死了,沈棉顯得很驚訝,但她什麽也沒說,甚至沒有一個手勢,轉頭便回到屋子裏去了,屋子裏又傳來吱吱嘎嘎的聲音。
項白隔着門望過去,紡車上搭着一匹嶄新的棉布,旁邊的桌子上則搭着一大捆一大捆的棉線,沈棉的神色很沉靜,但不知怎麽就是讓人覺得古怪,她似乎過于沉靜了,用小酒的話說,她不止沉靜,似乎還有些憂愁,但是按照杜小玉的說法,吳衛死了,她們高興還來不及,又有什麽可憂愁的呢。
故而胡小酒得出一個結論:“這母女倆非常可疑。”
“話雖如此,可再怎麽說,吳衛是被勒死的,不管是沈棉還是杜小玉,她們有誰有這個能力能夠徒手勒死一個壯年男人呢?”
“如果是她們合謀呢?”胡小酒說道,“我猜那個吳衛肯定對沈棉有意思,但是沈棉不喜歡他,然後他就對人家死纏爛打,說不定就是把她們母女逼急了,兩個人聯手殺了他,正好他們家有人半年前死在雙龍河裏,所以匆忙之中就把屍體抛進雙龍河僞裝成溺水,這很合理。”
“那兇器呢?”
胡小酒轉轉眼珠,忽然眼前一亮:“棉線!她們家那麽多棉線!”
“那依你那麽說,這是有預謀的,還是倉促中決定的?”
“當然是激情殺人,這一點我們不是早就确定了嗎?”
“那有誰會出門帶着棉線?”
胡小酒眨眨眼:“或許……巧合呢?也有可能是吳衛找到她們家裏,她們在家裏動手……”她說了一半停下來,自我否定道,“不,不太可能。”頓時有些消沉。
“雖然方法說不通,但我也覺得她們有可疑,隻是我們還沒找到關鍵所在。”
茶棚的夥計聽見他們說話湊過來問:“二位說什麽呢?我聽着可是在說杜家那個啞巴寡婦?”
“怎麽,你知道?”
“知道啊!”茶棚夥計見左右也沒什麽客人,索性把茶壺放在桌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坐了下來,“那個啞巴寡婦是又聾又啞,可是人卻長得俊俏,後來她男人死了,一點兒也不收斂,招蜂引蝶的,這不就惹上了王二麻子他們嗎?”
“她招蜂引蝶?”胡小酒有點兒不相信,“她一個啞巴怎麽招蜂引蝶?”
“嗨!就出來晃悠呗,她有個閨女你們知道嗎?”
“杜小玉?”
“對,杜小玉!那小丫頭小小年紀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爹死了又攤上這麽個娘,八成也嫁不出去。”
“怎麽說?”
“那丫頭可是潑的厲害,原先就砸過我們家攤子,前些時候她那個寡婦娘給她往渡口送午飯,不知怎麽妖妖招招的就招惹了王二麻子他們,可巧讓她閨女偏見了,摸起我們家的燎壺就往上潑,澆了王二麻子一臉,當時還有那個吳大懶,你們知道吳大懶嗎?”
“吳衛?”
“對對對,那家夥看着又高又壯一點子屁用沒有,讓那杜小玉騎在身下又捶又打,還差點兒弄死他。”夥計講得眉飛色舞,口沫橫飛。
胡小酒忽然回過神來打斷道:“弄死他?怎麽弄死他?”
夥計忽然愣住了,撓撓頭說:“忘了,像是用個什麽東西勒住他脖子,幸好楊旭來得及時,要不然早晚出人命。反正吧,那家子也沒個正常人,她爹也死的蹊跷,她娘又不正經,生個閨女還那麽潑,啧啧啧。”
“她爹死的蹊跷?怎麽蹊跷?”
“我就那麽一說,也沒什麽蹊跷,就是覺得那麽大個人了還能在河邊給淹死也真是丢人現眼。”
“我說你這人,嘴巴可是夠壞的。”胡小酒忍不住說道,“你又說沈棉不好,四處勾引,你也見到了?”
“那到也沒有,勾引這種事兒她肯定不能當着咱們的面兒不是,俗話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要不是她風騷,那王二麻子還有吳大懶怎麽就找上她呢,怎麽就不招惹别人呢?”正說着一隻蒼蠅剛好落在他臉上。
胡小酒忍不住說道:“你這話有趣,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蒼蠅找上你八成是因爲你嘴臭。”
夥計頓時臉上挂不住說道:“客官,您要這麽說可就沒法聊了,我這是跟您說正經的呢。”
項白也忍不住說道:“就你說的這些也叫正經的?”
“是啊,那你說啥叫正經的?”
“你要這麽問,那我也不客氣了,問你點兒正經的看你知道不知道。”
“問,您問!”夥計一拍桌子說道,“就這雙龍鎮的事兒,就沒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