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呂崇甯的傷勢已經無礙,正欲和幾個要好朋友去洛水蹴鞠。
洛水的清晨暮霭沉沉,垂柳已經吐出嫩芽,幾隻早春鳥兒蹲在垂柳上歡叫不停,随着清晨陽光一縷縷的照耀在神都大地,洛水周邊的畫卷也被一點點揭開。
悠揚的鍾聲緩緩在皇城響起,洛陽各坊民駐足坊門等着坊丁開門出坊,早起的芝麻胡餅鋪子博士已經辛勞的開始一日之始,家家戶戶上空冒氣袅袅青煙。
李令月早早的便換了一生男裝出了坊門,身後跟着九個婢子,皆身着男裝,一行人很快來到洛水邊。
這個時候蹴鞠的規則到還沒有一個定式,從一人到十人皆可以玩,太平一行十人分兩隊在洛水邊對抗。
高大的球門和風流眼已經高高架起,太平手下這九個婢子都是他府上圈養的精英,各個球技非凡。
起初在洛水邊圍觀的人終究少數,但随着一次次華麗的進球,周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但是細看之下,其中有一些人和普通民衆截然不同,這些都是太平的部曲。
随着時間的推進,呂崇甯方懶洋洋的來到洛水邊,見這邊圍觀之人甚多,不曉得發生何事,待看到是一支女子蹴鞠隊,不免來了興緻。
呂崇甯蹴鞠的技藝也是十分高超的,他組建了一支民間隊伍,号稱全洛陽民間最強,當然這隻隊伍縱酒還是不能和禁宮隊伍相比拟,不過足以在民間威風一把。
此刻又見到一群雌兒在蹴鞠,心裏貓爪一般,便開始下戰書。
太平邪邪一笑,但這笑容卻讓呂崇甯癡呆半響,當初甯素主動要求和他呂崇甯成婚,就是因爲她見到了球場上的呂崇甯。
雖然這家夥壞事幹盡,但不得不說他球場上奔跑進球的樣子着實吸引人,隻是甯素不知道,那一場蹴鞠是他呂崇甯事先設定好的!
這一次他又要故技重施,想在球場上一展風姿。
太平的美是帶着妖娆豔麗的美,這種女子給人看到後便能想入非非,她和甯素不同,甯素是一種高潔淡然的美,那種冷入骨髓高高在上的感覺讓呂崇甯很不喜歡。
陳溪今日一早便來到了牙行,因爲前兩日白馬寺事件,郭大對陳溪頗有怨詞,怕是聽了林殊的一些床頭話,爲此郭大好幾日沒有搭理陳溪。
對于這些陳溪倒是不介意,那次确實是自己的失策,他實在沒有想到呂崇甯能在大雄寶殿做那樣的事。
大約到了中午時分,陳溪正準備關了牙行去南市吃些面片兒,卻見甯府的甯老管事匆匆的走了過來,看樣子臉上帶着歡喜,對陳溪道:“三郎啊,可吃飯了麽?”
陳溪不曉得甯老管事買什麽關子,回道:“正準備去南市吃點,甯叔若是沒吃,便一道去?”
“不用不用,你收拾收拾,我們小姐請你過府吃飯。”
“太陽打西邊出了啊?啥事讓我去?你不說清楚我可不敢去!”
“瞧你的出息,肯定是好事。”甯老管事說完便又神神秘秘的離開了。
陳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牙行大門剛鎖上,又見郭大和林殊也一同過來了。
陳溪有些好奇,難不成夫妻兩一起來聲讨他了麽?
陳溪已經做好挨罵的準備了,林殊在郭大的身後,兩人見了陳溪滿臉尴尬,一時間三人無話可說。
林殊拼命的扭着郭大的後腰,郭大哼哧了半響才扭捏的對陳溪說了句“三郎,俺錯怪你了,俺有錯,你打俺吧!”
“什麽?”陳溪莫名其妙。
見郭大半響哼不出一個屁,林殊則帶着笑容對陳溪道:“三郎這是要去南市吃面片兒麽?今兒家裏殺了一隻雞,這挨千刀的要來請你吃酒。”
然後狠狠的擰着郭大:“你倒是說句話啊?”
“嗯,哦,三郎……要不一起去喝點……”
陳溪笑道:“今日倒是不巧,剛甯管事來過,讓我去甯府吃,先答應了别人,總不能爽約,改日吧。”
陳溪說罷,和兩人揮了揮手便朝尚善坊而去。
“你這殺千刀的,讓你認個錯這麽難?瞧你那慫樣!”林殊氣不打一處來,“怎麽就嫁給你這夯貨了。”
“小溪都走了,我們回家吃飯吧。”
“吃飯吃飯,回去吃屎吧你!”
…………
上元之後,天氣愈加冷,陳溪裹着領子朝甯府而去,走進甯府不久,陳溪便感到一絲異樣,整個府上仿若開春的柳芽,青春朝氣,這和前些日子還是一副死寂沉沉的甯府差距也太大了!
府上的婢子部曲們神色輕快,甯知味去世的陰影已經遠去,下人們才會這般?
陳溪懷着好奇,戰戰兢兢的來到了甯素的繡樓上,相視而坐的兩個案幾成對角擺放,距離橫豎不超過一步,兩張低矮朱紅幾案上擺放着一些綠菜和一些烤的泛黃的羊肉,一旁的小蝶内放着胡椒等佐料。
兩個幾案上皆放了玉杯所盛的葡萄佳釀,陳溪見屋内空無一人,身後甯老管事帶着陳溪抵達後又離去。
搞什麽鬼?鴻門宴?陳溪到也不客氣,現在着實有些餓了,大大方方的盤坐在幾案後的貂絨褥子上,抓起一旁分食的小刀,插着羊肉醮了點胡椒便吃了起來。
“吃像這麽難看?蠻夷之人才這般吃法!狼吞虎咽的樣子,餓死鬼投胎麽?”
甯素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她今日身穿鵝黃通體長衫,唐時十分常見的女性家居服,秀發披散到胸脯,頭上随意挽了個發髻,全身散發幽幽香氣,烏黑秀發濕漉漉的,素面未施粉黛,看上去及其誘惑。
陳溪隻是看了一眼,咽了一口口水便不敢再看,隻顧低頭吃食。
不知過了多久,甯素才低聲道:“謝謝你!”
“不客氣……啊?謝什麽?”陳溪順口就來,到現在還雲裏霧裏。
“裝什麽裝?就算你借着太平公主除掉呂崇甯又怎麽樣?請你吃一頓飯還不夠?吃完了趕緊滾!”甯素見陳溪一臉人畜無害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瞧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裝什麽蒜!還讓本小姐以身相許不成?
陳溪此刻就像丈二的和尚,這姑娘莫不是失心瘋了吧?
“你……藥按時吃了嗎?”
甯素銀牙緊咬:“你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