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溪一時間有些難以理解,星月公主是吐蕃贊普的妹妹,而吐蕃的贊普和論欽陵不和也是衆人皆知的,這個時候星月公主出現在贊婆的軍中,這頗耐人尋味。
星月公主的胡旋舞着實跳的很好,就連看慣了本族舞蹈的烏質勒都拍手叫好。
舞蹈結束後,星月帶着燦爛的笑容來到贊婆身旁,和衆人盈盈施禮,然後目視了贊婆身旁的衆人,最終選擇在陳溪身旁坐下。
确實,陳溪在這幾個人中,面向算是最爲耐看的。
星月此舉,立刻引起吐蕃衆人歡呼,同時這些吐蕃将軍也隐約有些吃味,想不到堂堂吐蕃公主,居然對一個瘦弱的突厥小子傾心!
确實,陳溪的身材,在這些健碩的吐蕃人面前着實單薄了些。
陳溪真的有些被整懵了,他不會相信一個堂堂的吐蕃公主,隻是見了他一面,就能爲之動心,這他媽的也太扯了。
舞蹈結束後,宴會便正式開始,吐蕃人以篝火爲中心,四周皆圍上栅欄,然後放出數十頭精壯的牦牛,由于皮鞭狠狠抽在牦牛身上,這些牦牛如發瘋一般,在中央廣場亂撞。
緊接着,四周的吐蕃将軍帶着興奮,從背上抽出弓箭,騎着馬匹蜂擁至廣場,展開了獵殺。
吐蕃人的習俗,宴異國之客,必驅牦牛,令客射牲以供馔。
由于牦牛皮厚實,所以射中一箭後,這些牦牛便更加發瘋,追着戰馬就頂過去。
見到牦牛瘋狂後,這些吐蕃人更加瘋狂,無數弓箭頻頻射出,銀白色的箭頭在篝火的反射下,顯得那麽猙獰。
不久後,便有吐蕃人給烏質勒等人送來弓箭,烏質勒和骨默兄弟喝了一口馬奶酒,抹了抹殘餘在胡須上的水漬,然後騎着戰馬也加入獵殺隊伍。
以吐蕃人的習性,若你真射不到牦牛,晚上這頓可真不一定有東西吃。
一炷香不到的時間,數十頭牦牛身上便千瘡百孔,倒在血泊之中,場面血腥殘忍。
然後便有吐蕃兵士将牦牛斬殺去皮,分别在篝火上開始烤起來。
這個時候衆人便将目光對準了陳溪,贊婆好奇的道:“歌邏祿種,你爲何不去獵食物?”
不遠處幾個吐蕃将軍哈哈大笑,臉上帶着鄙夷之色,“他這個身闆,别被健碩的牦牛給頂死了。”
無論吐蕃還是突厥,崇拜勇士都是天性,不然吐蕃也不會“重壯賤老”。
“我不太喜歡吃這個。”陳溪用突厥語答道,由于“牦牛”兩字,他暫時還不知道突厥語怎麽發音,于是用“這個”替代了。
此話一出,更是引起吐蕃将軍哄堂大笑,笑聲中帶着深深的鄙視,“突厥人就是這般中看不中用。”
當烏質勒聽到這話後,臉色頓時變了,怒道:“休要侮辱我突厥勇士!”
吐蕃将軍一臉不屑的指着陳溪道:“勇士?這個首領算是勇士嗎?”
陳溪身旁的星月公主聽後,幹脆背起弓箭,對衆人道:“他的食物,我來獵殺!”
然後騎着戰馬,急速朝廣場沖去。
廣場上還有三頭牦牛,星月公主馬技一流,馳騁在戰馬上如履平地,中央廣場上這三頭牦牛本就受傷,雙目通紅,見到有人騎着馬匹過來,便發瘋一般合圍了過來。
星月公主眼疾手快,從背上抽出三支弓箭,分别連發而射,引起吐蕃人一陣高喝。
三支弓箭射到牦牛的肚皮上,非但沒有讓牦牛氣絕,反倒是更加激怒了它們,低沉悶悶叫了一聲,便急速朝星月公主沖來。
所過之處,揚起一片片雪花。
“不好,三頭牦牛都發瘋啦!”不知誰叫了一句,然後就見中央廣場,一頭牦牛直接用犄角将星月騎着的馬匹肚皮給劃開了。
其餘兩頭緊接而上,那匹馬頓時腸子内髒都被抵了出來,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三頭牦牛眼見馬匹倒地,像是宣洩心中怒氣一般低沉嘶吼,然後加速朝星月公主抵來。
吐蕃将軍還沒來得及騎馬進去解圍,陳溪便手持魚腸劍來到星月公主身旁,他單手抱住星月公主,如靈猿一般高高從牦牛身前越開。
星月公主驚魂未定,望着眼前這個棱角分明,帶着堅毅神色的男子,不知想些什麽,一時間定在那裏不動。
來西域有一段時間了,陳溪很少有機會修剪胡須,此刻顯得有些胡子拉碴,但也憑添了幾分硬朗氣勢。
他目露兇光,望着發瘋般沖擊而來的牦牛,将魚腸劍反握,如握住千牛刀一般,迅速沖向三頭牦牛。
“這個突厥人瘋了嗎?他在找死?”
吐蕃将軍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他就手持這把短刀要和三頭健碩的牦牛肉搏?這不是以卵擊石是什麽?
烏質勒也是一臉緊張,用突厥語高喝“回來!”
陳溪是盧子檸身邊的人,他也拿不準這個漢人和盧子檸究竟有什麽關系,萬一是那盧掌宗的男人,他以後将陷入尴尬的境地。
畢竟陳溪是爲了救自己才來到吐蕃軍中的,當時候盧子檸會不會怪罪自己保護不周?
其實他不知道,陳溪來這裏根本不是爲了他。
陳溪持刀,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響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
每一刀都沒有多餘,看似眼花缭亂,卻全部都中在牦牛的關節之處,所謂庖丁解牛,是廚師丁深刻了解了牛身體的構造後,才能得心應手解牛,可現在陳溪解牛,憑借的不是對牦牛的認知,而是他對于手中這把短劍的理解!
頃刻之間,三頭牛如散了架的骨頭一般,癱軟的躺在了地上,它們沒有流太多的鮮血,牛眼中帶着祈求的目光望着陳溪。
陳溪持刀走到牦牛面前,一刀刺入牤牛心髒,速度極快,牦牛沒有一絲痛苦,它們眼中的光逐漸發散,像是對陳溪說謝謝,最後安詳死去。
世間萬物皆有靈性,人類不過隻是萬物之中的一粒塵埃,但是卻是所有生靈中最殘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