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了,怎麽這麽”一空大師沒說完。
但是林皓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
這麽平靜。
的确,以往的他得知這樣的消息,早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來,然後催促着一空大師快點開始了。
哪像現在的他,明明離得不遠,卻偏要拖到最後的時間期限才來。來了還打诨插科,淨說些有的沒的。
林皓沉默,而坐在對面的一空大師也不開口,隻是靜靜看着他。
過了一會兒,一空大師起身,然後對着林皓說“跟我來。”
林皓頓了頓,最後還是起身跟了上去。
一空大師走至塌邊,運起一掌拍向了床榻。随着一空大師的一掌,床榻被移離了很大一段距離,露出了底下的通道。
他随手拿起了桌子上的油燈,然後緩緩走了下去。
林皓也跟在後頭走了下去。
走了将近兩刻鍾,繞過了無數個岔口,一空大師終于帶着林皓走出來了。“到了。”
他先走了上去,然後向上一拍,拍走了遮擋在暗道洞前的枯草樹杈。
林皓出去的時候,發現他們還在山林裏。不過走了這麽久的路,他懷疑他們都翻到另外一個山頭了。
受傷的腿因爲走了路而傷口裂開,此時有些痛。但林皓卻顧不上了。
他跟着一空大師往前走了幾步後發現了一個隐蔽在一顆參天大樹後,似是能包羅萬象的陣法。
他腳刹時就停了下來。
他看向一空大師。
而一空卻沒有看他,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陣法,眼底有着一些林皓看不懂的情緒。然後他問道“殿下,你跟着貧僧學過幾年陣法,該看得懂這陣法吧?”
林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聲音有些啞“這陣法包羅萬象,乃陣法中的‘最’之一。”
最稀奇、最難學、也最難成。
跨越時間空間的陣,能不是最稀奇?最難學?最難成的麽?
“是啊,”一空大師的話語裏有着幾分感慨,“這天象這陣法,是多少前人費盡心血也難窺探其一二的呢?”
然後轉頭看向林皓,像是帶着蠱惑的語氣看着林皓的眼睛說道“去吧。回家吧。”
有那麽一瞬間,林皓往前跨出了一步。
然後想起床榻上昏睡中依舊不忘護着他的邵華傾,他頓時驚醒。
空氣中隻剩下一空大師轉動佛珠的聲音,還有涼風吹過樹葉的沙沙作響。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等夜裏的涼風吹幹了額頭幾滴冷汗。
然後轉身對着一空大師,抿了抿唇,帶着歉意的聲音說道“大師,我我不回去了。”
他确實該緻歉。
當年請求一空幫他找到回去的路的人是他,現在半途而廢讓人白費一番心血的人也是他。
對面的一空大師聽完這句話,轉着佛珠的手頓時停了下來。
“爲何?”一空大師問。
然後不等林皓回答,他又道“你可知錯過此次,你便再無回去的可能?任你集齊再多舍利子也是于事無補。”
“我”林皓張了張嘴,最後面色有些晦暗地說道“我知。”
“那是爲何?突然要留下來?你以前,不是最急着回去的麽?”一空大師又問。
林皓抿了抿唇,道“大師,我我找到了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希望。而且這希望還十分的美好。”
想到這,他嘴角微揚,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我喜歡上了一個姑娘,她讓我覺得這世界原來可以讓人這麽期待。而且我都親過她了,當然得把她娶回家啦!”說到這兒他有些無賴。
一空大師沒說話,隻是看着他,神色有些莫辨。
林皓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一空大師開口,他便躊躇着道“大師,你能理解我吧?”
說完他便後悔了,問一個皈依佛門的大師能不能理解他春心萌動的心理,他怕是腦子被驢踢了吧!
他咳了咳重新開口,“那個大師啊。我知道我這樣确實是對不住你的一番心血。可我的确是不想回去了。這樣!等我回去以後,一定往你們雲安寺多多捐善!給寺廟修繕!給佛祖鍍金身!可行?”他讨好地看着一空大師。
這人雖是紅塵不染的大師,可他知道,他惦記着他給他寺裏的佛祖鍍金身的事惦記了多久了!
雲安寺雖是皇寺,可自從當今繼位以來,便不甚盛行佛法,甚至還略擡了擡道教的地位,以緻于雲安寺這些年雖表面上依舊風光無限,可内裏卻有些難以維持了,更别說給佛祖鍍金身這樣要真金白銀的事情。
但林皓自從被他騙過一次之後,便再也沒掉進他的“給佛祖鍍金身”的陷阱過。現如今他提出來,也是想補償一空大師一二。
一空大師聽完這話,眼底情緒有些翻湧,神色複雜。
他語氣中透露着懷疑“你就爲了一個姑娘,便要留在這兒?留在這個令你感到昏暗的世界裏?那你父母呢?”
林皓垂眸,“她她不一樣。她救過我的命,沒有她,我現在就不是站在這兒了。”
“所以你是爲了報答救命之恩才留下來的?”
“不,不是。”林皓頓了頓,然後目光望向陣法,眼神中帶着堅定,
“就像佛說的,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而她,就是我的緣法。”然後他笑了笑“我的父母知道的話,想必也會支持我的。”
一空大師默然。
“所以殿下,是決心要留下來當六皇子了是麽?”他問。
聞言,林皓的臉色頓時有些僵,但他依舊沒再說什麽,默認。
一空大師見此緩緩地閉上了眼,什麽也沒再說。
過了許久,他重新睜開了眼,眼底與神色又恢複了平靜。
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不會再搖擺一般。
他聲色平穩地開口“既如此,那貧僧便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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