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靖成沒想到她會這麽問,愣了愣。
然後想起剛剛自己拒絕的說辭,隻好低頭沉聲回道“是。”
雲瑾瑜聞言抿了抿唇,轉身語氣有些生硬地喊了句“姹,姹紫!去端碗醒酒湯過來。”
“啊?”姹紫一愣,沒想到自家公主會這麽說,随後連忙點頭,“哦,是!”
“不必了,多謝公主好意。”左靖成有些詫異雲瑾瑜這樣說,但還是拒絕道。
雲瑾瑜沒想到左靖成還會拒絕,心下有些惱怒,但話已出,再收回便沒意思了。
所以她不接他的話,瞪了他一眼後隻對着姹紫道“快去!”
“是,公主!”姹紫連忙應下,然後便帶着個小宮女一起去端醒酒湯了。
而雲瑾瑜吩咐完話之後,也不再跟左靖成說話,便徑直走進了亭子裏坐下了。
“去沏盞茶和端些糕點過來。”雲瑾瑜撫了撫袖子,接着吩咐道。
“是。”底下的人立即去沏茶了。
左靖成站在原地有些煩躁地抿了抿唇。
去端醒酒湯的姹紫很快就回來了,因爲今日宴席上定是會有許多人喝醉,所以醒酒湯是早早便備下的。
讓小宮女端進了亭子裏,放在石桌上。
“左将軍。”姹紫對着站在一旁的左靖成行了一禮,示意他喝醒酒湯了。
左靖成頓了頓之後,便走過去端起來仰頭幾口便喝下了。
他本是準備喝完便告退,回去席上的,結果碗剛放下,雲瑾瑜便擡了擡下巴示意道“坐。”
所以他又木着臉坐了下去。
“左将軍剛剛玩飛花令的時候,爲何不接呢?”雲瑾瑜撐着下巴問道。
她覺得她的問清楚原因,不然總覺得他是故意的。
左靖成聞言,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後淡聲回道“臣說過了,不會。”
“不會?”雲瑾瑜不太信,左靖成看起來就不像是不會的人啊。
“臣從小便沒怎麽學過詩書古籍,自然不會。”左靖成目不斜視。
雲瑾瑜有些懷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後還是決定相信地點點頭,“噢”
但其實她不知道的是,左靖成這話半真半假。
左家确實是一個十分普通的家庭,日子生活隻能說的過得去,富裕不到哪裏去。所以左靖成小的時候隻跟過當秀才的爹讀了幾年書,後父親病重去世,他去參軍進了軍營,便再也沒有讀過書了。
再後來,被甯王提拔,他倒是也開始拾起了書本,不過所研讀的大多都是些兵書,至于這些詩書什麽的最多隻是閑情逸緻的時候翻一翻,并不會刻意去看。
但底子還在,所以他對于詩書還算是了解的,而不接,隻是他不想接罷了。
無趣的很。
而雲瑾瑜卻在他的沉默中心思百轉千回了好幾遍。
她在想着,或許左靖成真的是寒門子弟,那從小不怎麽讀過書,這會兒被她又提起,會不會戳到他的痛處啊
這麽一想,她整個人的姿态立馬放下了許多。
“咳,那那也沒什麽啊,就是個遊戲而已,左将軍不必放在心上。”她目露同情地安慰着他。
左靖成被她這目光看的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不過他還是颔首領了雲瑾瑜的好意,道了句“嗯。”
這時,端着茶點的人剛好回來了。
雲瑾瑜立即把糕點推到他面前,笑着道“左将軍嘗嘗看,這是禦膳房最拿手的糕點之一。尋常人要吃可是還吃不到呢。”說完還有些得意地擡了擡下巴。
左靖成頓了頓,還是拿起了一塊,“多謝。”
“這是信陽毛尖,左将軍快嘗嘗。”雲瑾瑜又笑着推了一杯茶過去。
左靖成還沒接過手,亭外便傳來了一道聲音。
“呀,原來三妹妹在這兒呢,姐姐找妹妹一起賞花,可是找了好久。”雲婕妍從不遠處緩緩走來,“左将軍也在這兒啊,你們兩人這是躲起懶來了呢。”她捂着嘻嘻嘴笑道。
雲瑾瑜本來還挂着笑的臉上,聽到雲婕妍的聲音,笑一下子便收回來了,尤其是聽到後面那一句,直皺着眉。
而左靖成則是依舊面無表情,起身問好“二公主。”
“左将軍不必多禮。”雲婕妍嬌笑着道。
“二姐姐怎麽到這兒來了?不是跟着五哥他們去看射箭了嗎?”雲瑾瑜無法,隻得起身。隻是語氣有幾分不耐。
雲婕妍翹了翹嘴角,徑直走進亭子裏坐下,随後才道“五皇兄和七皇弟他們就玩了一會兒便去比劍了,我一個小女子看這些也看不出什麽來,便回來賞花啦。隻是找了一圈都沒找着三妹妹,原來是和左将軍在這兒呢”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雲瑾瑜本來被她打擾到她跟左靖成好不容易有的相處時光就已經很不爽了,現下聽到她這陰陽怪氣的話,頓時怒火中燒,開口正準備要怼,那邊的左靖成便在她開口前說話了。
“天色不甚早,臣便先告退了。”左靖成拱手行禮,說完便轉身出了亭子。
“哎!左靖成!”雲瑾瑜有些焦急。
左靖成聞言,轉過身來,看向她。
雲瑾瑜頓時語塞。
她也不知道突然叫住他幹嘛,尤其是被他這樣一看,話都不知怎麽排列個一二三才能說出口了。
隻看着他呐呐地道“沒,沒事,你先回去吧。”
左靖成點點頭,随後轉身便離開了。
雲瑾瑜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有些失神。
“三妹妹這是,有幾分小女兒家的心思呢。”雲婕妍捂嘴轎笑着道,依舊坐在那看她的熱鬧。
雲瑾瑜一下子回神,然後看到打擾到他們獨處,讓左靖成這麽快走掉的始作俑者,不由怒火中燒,火氣十足,她氣急而笑地諷道“二姐姐整日真是閑得慌,沒事幹就逛逛禦花園賞賞花,哪像妹妹,這幾日實在忙得很,現在還要去席上瞧瞧去,姐姐在這兒慢慢賞花喝茶,妹妹我就先走一步了。”
說完十分敷衍地行了個禮,甩着袖子便走了。
留着面色突然變得又青又僵的雲婕妍在原地生着氣。
可以說雲瑾瑜這一戳,是直直戳進了她的心窩。
而離開的雲瑾瑜昂首挺胸,像極了一隻高傲的孔雀,反将一軍使得她心情變得好些。
隻不過一想到這次宴會散了,不知得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有機會再見到左靖成,她的心情便開始郁悶了。
那雲婕妍實在是讨厭!
什麽事都要來摻和一腳!
真的是氣死本公主了!
她一邊想着一邊狠狠踢了踢腳下的石子。
左靖成回到席上時,發現左邊男子席位處正吵鬧着,周圍還有幾分雜亂,酒盞與勺筷有些還掉到了地上。
環看了一圈,發現邵璟淵正站在偏上首的位置處,手執扇子看着戲,他便擡步走了過去。
“發生了什麽事?”左靖成靠近邵璟淵問道。
邵璟淵偏頭一看是他,便輕笑着說道“剛剛他們幾個在這兒玩骰子呢,可惜運氣着實有些背,才玩了沒多久,便被巡邏的侍衛長發現了,這侍衛長之前又與那人有幾分過節,這下抓住了把柄,立刻就報了上去。現在正在抓人呢。”
左靖成有些無語,“這些人在這宴席上玩骰子?”
邵璟淵輕笑着點點頭。
“你!你憑什麽抓我!”領頭羊現在臉紅得像隻領頭猴。
“就憑明令禁止,在宮裏不可賭博。”侍衛長面色凜然。
“誰!誰規定的?”領頭猴大喊大叫着。
他剛剛喝了不少酒,現下的神志也不算得多清楚。
那侍衛長聞言冷笑了一聲,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回答了他的問題“皇上。”
那領頭猴一下子語塞。
侍衛長見此擺擺手準備讓人把他們帶走,誰知那領頭猴開始嚷嚷起來,“你騙人!我要見皇上!讓我見皇上!你不能公報私仇!”
侍衛長聞言,頓時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後,冷笑着道“帶走!”
随即嘩啦啦的一群人便被侍衛帶走了。
一邊走還一邊嚷嚷着要見皇上。
邵璟淵簡直被逗笑了,搖着頭。
感慨着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這些人,都是在京裏長大的?”左靖成有些不相信的問邵璟淵。
“唔大部分都是。”邵璟淵笑着點了點頭。
“能活到現在也是不容易。”左靖成有些無語。
“可不是,約莫是祖上積德吧。”邵璟淵笑着搖搖頭,說完又偏頭對着左靖成道“走吧,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左靖成聽這話,面色頓時有所松緩的點點頭。
“可有見着三公主?最好還是向她辭行一番。”邵璟淵道。
左靖成頓了頓,想起剛剛在亭子裏兩個女人的吵鬧,頭突突的就疼了起來。
剛想跟邵璟淵說雲瑾瑜在雲湖邊,身後便傳來了雲瑾瑜的聲音,
“這是怎麽了?”雲瑾瑜皺着眉頭,有些不悅。
她辦的宴席,還有人這樣鬧的?
而且怎麽沒有人來跟她說?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這裏的事兒一發,便有宮女跑去報信了,隻不過沒找着她罷了。
旁邊侍候着的宮女見到三公主一來,連忙上前跟她禀報了這事兒。
“什麽?!他們幾個”雲瑾瑜瞪大了眼睛,失聲問道。
這簡直是
雲瑾瑜說不出話來了。
這些人不知道,父皇最讨厭宮裏有人賭博麽?
平時有父皇在場的宴席,衆人連湯勺令之類的都不大敢玩,他們現在,居然在這玩骰子?!
這簡直就是在老虎身上拔毛,太歲頭上動土!
而且還好死不死地被死對頭發現抓住。
雲瑾瑜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額頭,沉聲問道“抓去慎刑司了?”
“是。”宮女點點頭。
雲瑾瑜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關進去兩天反省反省也好。
“行了,都别圍着了,趕緊去清理幹淨。”雲瑾瑜沉聲道。
“是。”宮女們連忙應道。
邵璟淵抓住空隙,帶着左靖成上前辭别,他笑着溫聲道“三公主,天色不早了,我等也該離席回府了。”
雲瑾瑜擡頭見是他們二人,目光一下子便鎖定了靠後一點的左靖成。
然後又飄了回來看向邵璟淵,“甯世子你們要回去了啊,本宮送你們。”
邵璟淵聞言有些驚詫,不過看到身後的人,他頓時了然。
掩了掩心中的不喜,他笑了笑,婉拒道“不用了,想必公主還有事要忙,我們便不多打攪了。告辭。”他意有所指。
雲瑾瑜也是想到剛剛那事,隻好有些可惜無奈地道“那好吧,甯世子,左左将軍你們慢走。”
邵璟淵與左靖成再次拱手辭行。
等看不見兩人蹤影了,雲瑾瑜才慢慢收回目光。
“先去跟母妃說一聲,等會宴席散了我再去求見父皇。”雲瑾瑜對着旁邊的姹紫低聲吩咐道。
抓人這事兒那侍衛長肯定是先請示過父皇的,得到父皇的默許後他才動手。不然憑他一個小小侍衛長,抓這麽多世家子弟,怕是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随便抓。
隻是父皇的火氣會發到什麽程度,她着實有些沒底。
所以現在先跟母妃說一聲,也好讓母妃想想,好給她支支招。不至于到了父皇面前還讨一頓罵。
“是,公主。”姹紫連忙應下,往長禧宮走去。
由于鬧了這一出,衆人喝酒玩樂賞花的心也沒了個七七八八了。尤其是這種會觸怒皇帝的事,許多世家公子千金小姐避諱得很,連忙帶着自己的奴仆向三公主雲瑾瑜辭行。
不出兩刻鍾,這宴席上的人便走了個七七八八的了。
剩下沒走的人要麽還在校場玩得起興,要麽便是在園中賞花還未得到消息。
而王昭娴還沒走,則是想留下來安撫雲瑾瑜“瑜兒,此事應該不會鬧得很大,最多就是關上幾日,吓他們一番,皇上”說到這她低了低聲“皇上大概隻是想給他們幾個人一個教訓罷了。你不必過于擔心。”
雲瑾瑜點點頭,然後拉着王昭娴的手道“娴兒姐姐,你也回去了吧,待會兒太晚回去,舅舅會擔心的。這事兒啊,你就别理了,瑜兒會處理好的。”她笑着拍了拍王昭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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