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楊氏醫館。
今日是第三日。
邵華傾從傍晚坐在院中已坐了整整一個晚上了。
顔如意剛剛去喊她進來,喊不動,然後便随她去。
并且還讓人不去打擾她。
讓她獨自一人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子時過半時,院裏吹起一陣涼風,将今日剛開的楊花吹得滿地都是。
她望着空中紛飛的柳絮,看了許久。
随後,她緩緩起身,往自己的廂房走去。
乖乖地開門關門,上塌睡覺。
顔如意其實一直沒睡,安安靜靜地聽着邵華傾的動靜,本來還想,若子時一過她還不回去,她必定拽也要拽她去睡覺。
沒想到這小丫頭竟然回去了。
顔如意頓時有幾分欣慰又無奈地歎了口氣。
随後吹滅了油燈,自己也睡下了。
一夜無夢,睡到天亮。
顔如意聽着外面的忙碌聲,伸了個懶腰早早起床。
今日要去赴顧府的宴席,總不好太晚到。
而且這溪口鎮離府城也實在是挺遠的,早點起來早點過去。
她剛起來換上衣裳便去了邵華傾門外敲了敲門。
沒一會兒,門便被打開了,露出了衣着端整的邵華傾,面色不算多紅潤但也不蒼白。
顔如意頓時詫異地咦了一聲。
她還以爲,這丫頭得面色憔悴到什麽樣。
沒想到居然不會。
頓時驕傲地點點頭,不愧是她顔如意的徒弟,就是和别的女子不同。
男人算什麽呀,哪有自己美美的來得重要是不?
“你這丫頭起得挺早的嘛,我還以爲你會起不來呢。”顔如意笑道。
邵華傾聞言挑了挑眉,“今日是去赴顧府的賞花宴,自然得重視。上次離開時有些匆忙還未好好地答謝一番顧容,這次去自然要早些去好答謝答謝他。”
顔如意笑着點點頭,“好好好,那你換好衣服,待會兒讓雲逸來給你上妝,讓我們許久不曾好好梳妝打扮的小郡主,好好地裝扮一番,傾倒衆生!”
昨日雲逸帶着衣裳首飾來了之後便沒有回去,在這住下了,等今日顧府宴會事畢,才與邵華傾她們一起回百花閣。
邵華傾聞言嗔了顔如意一眼,随後立即趕人,“好啦好啦,師父你也快點去換衣服吧!待會兒也做個傾倒衆生的女子,讓人一提起百毒門門主來就是閉月羞花傾國傾城!”
“嘿,你這小丫頭。”顔如意嘴上雖說着但卻也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去了。
等到雲逸前來敲門時,邵華傾身上的衣服也穿得七七八八了,隻剩下一些佩飾沒弄好。
雲逸見着連忙上前幫忙穿戴。
昨日雲逸帶了八套衣裳前來,顔如意挑了一套,邵華傾挑了一套,然後讓楊芣苡挑了一套,其餘的便放在馬車内,若發生些需要換衣裳的便可用到,有備無患。
穿戴好衣裳後,雲逸便拿起梳子梳起了邵華傾一頭黝黑發亮的青絲。
要梳什麽發型在邵華傾挑好衣裳後她便已想好,挽一百合髻最是合适。
再戴上稀世的珠钗步搖,定是絕色無雙。
“少主今日這身衣裳,不必上太濃重的妝容,淡掃峨眉便可。”雲逸手挽着發簪,笑着道。
邵華傾聞言也輕輕勾了勾嘴角,嗯了一聲,笑道“還要勞煩雲逸姐姐啦。”
“少主說的這是什麽話呢。”雲逸嗔笑了一聲。
雲逸十分的心靈手巧,百花閣裏的許多姐妹都會時不時地向她讨教妝容衣着上的問題,據說她以前是從宮裏出來的,所以懂得特别多。
但邵華傾尋思着,王府裏也有不少是從宮裏出來的嬷嬷,怎的她們的手藝就那麽地平凡無奇呢?
在邵華傾的腦袋放空中,雲逸很快便弄好了她的妝發了。
“好了,少主瞧瞧還有哪裏不滿意,屬下給您改改。”雲逸笑道。
邵華傾這才回神細細地端詳起了鏡子中的自己。
其實這鏡子由于是銅鏡,所以看向鏡子裏的自己,還是有幾分模糊不清的。
但大概的輪廓還是能見着的。
眉間不再是貼着千篇一律的花钿,而是由雲逸親手畫上去的一枚粉粉的桃花,娥眉輕掃,朱唇輕點,杏面桃腮。
真真是花容月貌,天人之姿。
眸含秋水,輕輕一瞥,便能傾人半顆心。
“少主果真絕色,屬下從未見過像少主一樣精緻的人兒呢”雲逸望着邵華傾感歎道。
邵華傾倒是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稍稍紅了臉。
雲逸笑着搖搖頭,“那少主便先在此等等,屬下去門主那瞧瞧。”
“我跟你一起去吧。”邵華傾跟着站起身。
“也好。”雲逸點點頭。
顔如意那裏也有一個百花閣的屬下在那給她上妝。
今日她畢竟是代表着百毒門而去的,所以她打扮得比較莊重了些。
倒是把邵華傾看得一時間詫異了許久。
“臭丫頭,發什麽愣呢?”惹得還在上妝的顔如意笑罵了一聲。
邵華傾咧嘴笑了笑,揶揄道“啊~徒兒可是沒見過師父這般裝扮,一時間啊,被師父迷住了雙眼呢。”
顔如意沒接話,隻是瞪了她一眼。
邵華傾見此在後面癡癡地笑了起來。
“阿宛!”邵華傾還在笑着,門外便傳來了楊芣苡的聲音。
她直起了身,走了出去。
剛踏出門檻,便見楊芣苡像隻粉蝴蝶似的撲了過來,邵華傾連忙拉住她。
而楊芣苡則還在嘻嘻地笑着,“阿宛!你看這衣裳,實在是太好看了!”說完放開了邵華傾的手原地轉起了圈。
邵華傾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你慢點,待會兒頭上的發钗掉光了可就出不了門了。”
楊芣苡聞言,立即備受驚吓地停了下來,手還連忙碰了碰,發現都還在,頓時松了口氣,偏頭看向邵華傾道“沒事沒事!”
而這會兒她才注意到了邵華傾的妝扮,頓時瞪了瞪眼,微張了嘴,喃喃道“阿宛你今日這也太漂亮了吧”
阿宛很漂亮她一直都知道,在她昏睡的時候她便端詳過她精緻的五官無數次了,還經常在心裏感慨,怎麽會有人長得這麽精緻。
而這會兒阿宛稍稍打扮一番,畫上淡妝,更是美得無法言喻了。
邵華傾聞言輕輕一笑,對她眨了眨眼,“芣苡今日也很漂亮啊。”
兩人嬉嬉鬧鬧着,沒一會兒顔如意便從屋内走出來了,對着二人打量了一番後道“都打扮好了是不?那就走吧。”挑了挑眉。
随後邵華傾三人在加上雲逸和百花閣的另外兩個人分别坐了兩輛馬車,便緩緩地向顧府的方向駛去了。
————
顧府。
往年四大世家都會舉辦賞花宴,隻是有時候會不巧地碰撞在一起,而這時候,便是看各自人脈比拼的時候了。
而今日,恰巧是顧府與沈府同一日舉辦。
顧府今日早早地便打掃門庭,整裝待客了。
一應山珍海味美味佳肴早早地便在廚房裏備下,廚師們都忙碌了起來,隻待一聲令下,便可端着上菜了。
而往往來得早的,都是較爲親密的親朋好友。
陸府便是其中一家。
“姐姐,今日這身打扮好生年輕呀。”陸夫人上前對着顧夫人笑道。
正在忙着指揮的顧夫人聞言立即轉過身,頗爲驚喜地道“哎呀,妹妹今日來得這麽早,那可得來幫姐姐我分擔分擔了。”說完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就是爲了來幫襯姐姐才來得這麽早的呢。”陸夫人笑道。
陸夫人臉型偏圓,臉頰處還有兩個小酒窩,笑起來便十分地親切和藹。
溫聲細語的,有着江南女子的溫婉。
其實若算起來,陸夫人與顧夫人還是表親姐妹呢。
隻不過這房親隔得有些遠,未出嫁時并未有什麽來往,等到各自嫁了關系甚好的顧陸二府後,相處閑聊之間才驚覺原來是遠房的表姐妹。
這下本就意氣相投的兩人更加地親密了。
這麽多年的情誼,處得比妯娌還要好。
顧夫人與陸夫人說笑着,這時陸夫人身後露出了一個小姑娘笑着跟顧夫人行禮道“顧伯母好。”
顧夫人看過去,“哎呀,是阿雅啊,怎的你今日也跟着你母親這麽早過來?不賴床了?”顧夫人調笑着她。
陸雅聞言也不害羞,反而咧開了嘴笑,她長得有七分像其母親,依舊是圓臉小酒窩,十分地圓潤可愛。
隻見她這樣道“我想着許久未見阿容了,便早些起來,跟着母親早點出門,也好早點看見他。”
顧夫人聞言頓了頓,還未說什麽,陸夫人便嗔笑了一聲,對着顧夫人道“姐姐别理她,這丫頭整日裏就是油嘴滑舌,今日起得這麽早,還不是昨兒個下午貪杯喝醉了,從下午起便開始睡,睡到了今早。你可知她啊,整整睡了六個時辰呢!”
說着無奈地搖搖頭,“若這麽睡還有睡意的話,那可真的是豬咯。”
“哎呀母親!”陸雅見自己的話被她娘無情地揭穿,不由得跺了跺腳。
而顧夫人聞言則掩着嘴笑了起來。
笑了好一會兒,她才停了下來,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花,點了點陸雅的額頭笑道“你這潑皮猴,趁你二哥尚未回府這樣鬧鬧,等你二哥回來了,看你怎麽耍。”
而陸雅聞言,立即耷拉着臉。
“阿容此時應該還在書房呢,你要去找他便去瞧瞧。”顧夫人見她苦着臉的神情,不由得笑道。
“書房?”陸夫人與陸雅聞言,同時驚詫地問出了聲。
顧夫人笑着點點頭。
“阿容去書房了?他愛看書了?”陸雅不敢置信。
而顧夫人卻是意味深長地一笑“嗯具體一點說是愛看詩書了。”
“哦?”陸夫人也是十分驚詫。
“賞花宴上不是有玩行酒雅令麽?阿容今年啊,想奪個頭籌呢。”顧夫人眨眨眼。
“爲什麽呀?他不是往年最煩這些的嗎?”陸雅撓撓頭,十分費解。
顧夫人神秘一笑,“你們待會兒便知道啦。”
陸夫人看着眼前這個神神秘秘的表姐,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而陸雅在顧夫人這裏得不到答案後,便對顧夫人和自己母親行了個禮,便直直往顧容的書房去了。
陸雅與顧容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因爲她的性子也是很男孩子氣的,所以少時她與他們這幾個纨绔鄰居那可是一個哥倆好啊。
但後來呢,由于她漸漸大了,她母親也開始管制她不再随便與男孩子無法無天地玩耍了。再加上後來發生了一事,使得顧容避着她許久
所以他們現在的情誼吧,雖算不得多好,但也是比旁人好點的。
今日顧家的奴仆都到前頭去幫忙了,所以現下顧容這院子裏可是清靜得很。
陸雅徑直走進了院子裏,四處打量着。
唔算起來她也有兩三年沒來過這兒了,不過瞧着跟以前也差不多。
“陸小姐。”身後傳來了一身驚訝到有些驚吓的呼喚。
陸雅轉身看了過去。
“阿靜。”陸雅笑道。
“陸小姐,您您怎麽到這兒來了?”阿靜連忙上前,有些磕磕巴巴地問道。
“哦,伯母說阿容在書房裏看書呢,我聽着新奇便過來瞧瞧。”陸雅咧着嘴,随後擡着下巴往書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問道“他現在在裏面嗎?”
阿靜頓時面色有幾分爲難,“少爺在是在隻是”
“啊在就好了。”陸雅也不等他的話說完,轉身便朝書房的方向走去了。
阿靜驚得瞪大了雙眼,破音喊道“陸小姐!您等等!”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陸雅便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了。
徒留在原地的阿靜
爲什麽過了這麽多年,陸小姐還依舊保持着聽話隻聽一半的習慣呢
而書房内正皺着眉敲着腦瓜兒研讀詩書的顧容,被這突如其來的推門聲吓得可是一機靈。本是黑着臉放下書準備臭罵阿靜一頓的。
可沒想到擡頭竟見到了陸雅。
即将脫口而出的臭罵立刻梗在了咽喉裏。
陸雅見着他驚愣的樣子,嘻嘻地笑了一聲,“怎麽啦?見着我都驚喜到說不出話來啦?”
顧容瞪大雙眼,脫口而出“你你怎麽來了?!你怎麽進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