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
主院裏。
“醒了醒了!快去請顔門主過來。”顧老爺看着悠悠轉醒的顧夫人,聲色驚喜地吩咐着下人。
“是!”顧夫人房裏的人見到顧夫人醒來也是萬分高興,連忙應下後轉身便去請顔如意了。
顔如意和邵華傾還在門外的廊下院子裏遛彎,她們剛剛還說起了遠在京城的甯王爺和甯世子。
邵華傾還在感慨着“自我懂事以來,便從未見過祖母與外祖一家,也未曾在他們老人家跟前盡過孝。不知此次爹爹去京這一趟能不能争取來一家平時無事便能進京探親的機會。”
一擡頭便瞧見顧夫人的婢女匆忙走來,面上還帶着一點笑意,“門主少主安好,我家夫人醒了,老爺請您前去瞧瞧。”後面這話時對着顔如意說的。
顔如意點點頭,顧夫人不久便能醒來之事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很平靜地對婢女道“嗯,走吧。”
婢女連忙引路。
“顔門主,内人剛醒來,還請您再瞧瞧。”顧老爺見顔如意走進來,連忙起身迎出去。
顔如意點點頭,随後跨進内屋,再一次仔仔細細地幫顧夫人檢查了一番。
随後她收手,淡笑着對顧老爺道“顧老爺不必擔心,顧夫人現在已無大礙了,隻需多多調養補補身子,便可痊愈。”
“多,多謝門主了。”顧老爺還未說話,躺在床上十分虛弱的顧夫人突然開口向顔如意道謝。
顔如意頓時望向她,笑道“顧夫人不必客氣,前幾日顧家還救過我的徒兒呢,這也算是我門的回報。晚些時候我讓百藥閣的小輩前來再給你仔細瞧瞧,他醫術精湛,有他治療後續,顧夫人也能好得快些。”
顧老爺聞言不由得面露喜色,拱手道“那顧某就先謝過顔門主了!”
顔如意擺擺手。
“那,門主與少主不如在顧家多待幾日吧?讓阿容帶二位瞧瞧這江南的風景,也好讓顧家招待二位幾日。”顧老爺試探着開口。
他爲何要如此一問?
一是爲了顧夫人中了蠱毒一事,此時顧家尚在風尖浪口,若再出現這些個東西實在是防不了,而且顧夫人還未痊愈,這蠱毒又不是一般中毒,平時顧府養的這些藥師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二來也是爲了顧容的婚事。他冷眼瞧着,他那小兒子對這姑娘上心的很,與往日裏那些胡作非爲逢場作戲的完全不同,完完全全是真心相待。他想起昨日酒窖那老闆還同他哭訴說他家三少爺坑蒙拐騙挖走了他那一壇絕世好酒,他便不由得直樂呵。
而且啊見這姑娘相貌秉性都十分出衆,他也樂意撮合。
三來呢,經此一事,顧家也是欠了百毒門許多人情了,所以合作一事怕是要重新規劃規劃一番,趁百毒門門主還在這也好盡快商量。
顔如意也有着自己的盤算,聽顧老爺這一說,略微想了想也點點頭,笑道“好,那便叨擾貴府幾日了。”
“哪裏哪裏!”顧老爺呵呵笑着,說完便喚來管家,一旁吩咐着道“去收拾出碧晖院給門主與少主居住一應用品皆要用最好的。”
“是,老爺。”管家領命,即刻下去叫人收拾去了。
平時雖也有打掃,但終歸沒有人居住,便打掃地沒有那麽仔細,眼下要住進去百毒門門主與少主,自然要好生地打掃安置一番了。
這碧晖院占地面積頗大,裝潢地也十分精緻,地處顧府的東邊。出了院門再走幾步便是東邊門的位置了,雖處于後院,可與外界聯系十分容易,進進出出也十分方便。
顧老爺安排此處給顔如意與邵華傾居住也是想着百毒門門主想必事務繁忙,必定也要忙自己的事,住在那也方便人家出入。
“哦!剛剛一急都忘了給門主介紹了。”顧老爺似是頓醒般輕拍了下自己的頭,随後手指向一旁的一對中年夫婦,跟顔如意笑道“這兩個顧某的堂弟與堂弟媳。”
“這是顧某的大兒子,還有剛剛有孕在身出門了的是顧某的大兒媳。”然後又指向另一旁的一個年輕男子。
三人連忙前來見過禮,顔如意擺了擺手,邵華傾則在她身後對她們點了點頭緻意。
顧家前幾代嫡系人脈單薄,三代單傳,到了顧老爺這也是一樣,所以自小他的父母親便會爲他培養許多堂親兄弟作爲左膀右臂。
而面前這位顧老爺堂弟便是顧老爺爹娘培養的人選之一。他們這一支與嫡系的血脈關系較遠,家裏也比較破敗,家産算是單薄,那年他母親病重花光了積蓄後仍不得治,最後不得已求到嫡系的門前,顧老夫人見他實在可憐,便立即讓府裏的藥師帶着各種好藥前去給他母親醫治,最後治好了後,他深感無以爲報,便跪立在顧老夫人面前,立誓道願給顧府做牛做馬報搭救母之恩。顧老夫人連忙要他起來,可他仍是不起,執着着要爲顧家做點什麽,最後顧老夫人無奈,便做主讓他跟在顧老爺身邊。
所以這個堂弟對顧老爺是最忠心的。
“兩個月前他夫妻倆跟着他們的叔叔嬸嬸下了趟海,去那邊做生意,沒想到一個月後大兒媳被診斷出有孕,在海外不适得很,再加上生意也做得差不多了,便收拾着連忙趕回來。卻沒想今日能到達,還是在發生了這事兒。”顧老爺搖了搖頭。
“去了海外?”顔如意聞言不由得提問了一句。
前兩個月東南邊正值倭寇禍亂,顧家不僅去了海外經商還能夠全身而退?
顧老爺聞言,倒是難得一見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含糊不清地道“顧家,顧家也是百年世家,雖前一二個月南邊正值禍亂,但好歹顧家也是有些門路的,運送着幾批貨物不算難事。”
這話頓時引得顔如意深思不已。
但她面上不顯,裝作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笑道“也是,顧家是百年世家,是我狹隘了”
“哎,雖是百年世家,但若遇着國家戰亂一事,到底也是如水中蜉蝣,轉瞬即逝啊。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顧老爺擺擺手,然後歎了口氣道“若非在得知倭寇作亂一事前商隊便已出發,若非此行貨物十分重要金貴,我們也不會去冒這個險,非要去蹚這個渾水。但無奈得知倭寇在南邊作亂時,顧家的商隊已然出海,我便隻能連忙聯絡海邊的人,以保他們平安無事。”
顔如意聞言,倒是理解地點點頭,“眼下他們平安歸來,顧老爺便不必擔憂了。”然後話鋒一轉,道“隻是貴府少夫人的胎,也許是受了些驚吓和一路趕來,現下有些不穩,還是要好生将養爲妙。”顔如意好心地提了一句。
這話一出,在場的幾個人都慌張了起來,尤其是顧大少爺,連忙上前一步問道“顔門主,此話怎講?是内人現下腹中孩兒十分危險麽?”
“孕婦胎兒這方面的我也不甚了解,不過顧少夫人這一胎雖有些不穩但也沒有多大的事,你們請府内的醫師一看便可。若是還放心不下,待會我門中小輩來了,再讓他前去瞧一瞧便是了。”顔如意不緊不慢地解釋着。
顧家小兒曾救過下丫頭,再者這家人也算合她眼緣,所以她的态度也和善不少,話也多了。
“好好,多謝顔門主提點。”顧大少爺連忙緻謝。
“那還請貴府幫我送封信去濟世堂給我門中那小輩一番。”顔如意道。
顧大少爺立即将她引到書桌前。
顔如意執筆,唰唰寫下幾行字,随後放下筆,将信紙折疊了起來,遞給了顧大少爺,道“這信送到濟世堂那,便說是給林先生的,那藥童或是那裏的大夫一聽便能知曉。”
“好。”顧大少爺應下,将信紙裝進一信封裏後,塞進懷裏便往門外去了。
“林先生?”一旁顧老爺的堂弟聞言,不由得輕聲問道“可是那江湖人稱小華佗的林川柏林先生?”
“小華佗?”顔如意聞言,倒是笑了一聲,随後點頭道“是他,林川柏。”
林川柏不止是被人成爲小華佗,更是被衆人尊稱爲“先生”。小小年紀,便能得比他年歲大許多,權勢比他多許多的人稱之爲“先生”,可想而知,他的醫術是有多妙手回春。
顧老爺的堂弟聽到這話,倒是驚喜不已,“沒想到竟是林先生,前兩年我外出經商之際不想生了一場怪病,當時尋遍當地的大夫都毫無起色,最後幸得林先生出手,我這才藥到病除的。”說到這他有些惋惜地搖搖頭道“隻可惜我徹底清醒過來後,林先生卻早已離去了,後來尋遍各地,也一直找不到林先生的蹤迹,我這恩便遲遲未報。不曾想竟在濟世閣?”
“倒是有緣。”顔如意聽完笑道。
但她心裏卻明白得跟鏡子似的,川柏那小子,絕不是因爲顧老爺堂弟病得厲害而出手的,而是因爲他病得足夠古怪,才引得他前往救治。
救完之後,便是他解了此怪題,便沒有什麽能留得住他了,所以轉身就走。
當然,這話顔如意自然不會跟顧老爺堂弟說。
林川柏性子太直太純了,雖說他是醫者在救人,但在救人的同時卻也得罪了不少人。雖百毒門也護得住他,但難保會有松懈之時,而多謝有交情的在,這個時候便也是能出手一助的時候。
所以顧老爺堂弟要誤會便誤會着吧,左右,林川柏也是救了他的性命的。
“哈哈哈哈,沒想到竟還有這段緣分在此,不過三弟啊,你當時怎麽沒說呢?”顧老爺面露關心卻又責備地看着他。
顧老爺堂弟聞言笑着撓了撓頭,道“弟弟,弟弟也是想着此時也算過去了,而且我身子也已經痊愈,什麽事兒都沒有,又何必說出來惹得大家虛驚一場呢?所以便瞞着沒說了,還請家主恕罪。”
“哎,說這些做什麽。”顧老爺擺擺手,“不過待會兒林先生前來,我們倒是要好好備上一份厚禮感謝人家了。”
“是是是,弟弟也是這般想着。”顧老爺堂弟連連點頭。
顔如意在一旁聞言倒是輕輕一笑,道“顧老爺你們可别備太多那些金銀珠寶了,那小子對萬物從來不上心得很,隻對他的醫藥各法上心。”
“這”顧老爺堂弟頓時被難住。
“那便讓人去庫房裏取古醫書。”顧老爺正臉沉着着聲音道。
顔如意聞言挑了挑眉。
古書籍算是世家的珍貴底蘊之一,尤其是古醫書這種戰亂之時能救城甚至一國之安危的東西。
顧老爺此次确實是舍痛割愛,下了大手筆了。
而顧老爺堂弟此時的表情卻是十分糾結。
這恩情算是他自己欠下的,但眼下卻要顧老爺拿古醫書來還。
他一邊覺着林川柏當得起此禮,一邊又爲顧老爺爲他而拿出古醫書不忍。
顧老爺顯然也看出了他的糾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三弟,雖拿出此禮大部分是因爲林先生救過你的性命,但其中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我還想讓林先生瞧瞧你嫂子和你侄媳婦呢。所以啊,你别想太多了啊。”
這話聽得一旁的邵華傾點了點頭,這顧老爺不僅是個重情重義之人還是個細心睿智之人。
“老爺,碧晖院收掇好了。”管家在門口說道。
“哦?”顧老爺還在驚訝着下人收拾得如此之快,一看門外的天色,竟是這麽晚了。
“好,那邊帶着門主和少主前去洗漱安置。”顧老爺點點頭道。
随後轉頭看向顔如意邵華傾二人,道“門主與少主先去碧晖院洗漱休息一番吧,今日也是十分勞累二位了。”
顔如意點點頭,“好,那我師徒二人便先離開了。”想了想又道“待會兒若是川柏來了告知我一聲便可。”
“好,門主放心。”顧老爺點點頭應下。
顔如意得到這句話,便帶着邵華傾轉身出了門。
管家連忙上前前來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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