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郡主是自小習武的,向來耳聰目明。平日裏她們沒踏進房門她便已知道了,可這會兒她們都到跟前,還喚她了,她卻一無所知,依舊發着愣。

郡主定是遇到了什麽難事

她不由得又喚了一聲,“郡主,紫檀和玄青到了。”

邵華傾似乎這才醒過神來,轉身看向她們。

她走到桌子邊,端起了一杯茶抿了抿,随後才緩緩地道“紫檀,玄青,你們兩人這些日子,迅速、仔細地給我查出六皇子近年來的事。包括他是否離過京、去了哪裏、發生了些什麽事和曾化過什麽名都給我一一查清楚!”

然後又從身上掏出了一塊少主令扔給他們,冷着聲道“百毒門的人你們随便去調遣,隻要把事給我辦成就行。”

“你們也下去吧。”等到紫檀和玄青兩人退下,邵華傾對荼白三人說道。

荼白等人對視一眼,随後屈身應下,“是,郡主。”

慢慢地退下去,順手關了門。

屋内便隻剩下邵華傾一人。

沉默良久,她走到了床榻邊拿出了一個正正方方的檀木塊。

若是旁人拿了,隻以爲是一塊尚未雕琢的檀木罷了。

可是邵華傾将其拿出之後,擡手瞧了瞧,又翻一翻,随後便彈出一個鎖。

她拔下頭上的簪子插進鎖裏轉了轉,然後檀木匣子便被打開了。

她拿掉上面的頂蓋,露出裏頭的東西。

檀木匣子裏頭放置了一顆顆渾體通透的珠子,那珠子如成年男子的大拇指般大小,在陽光下一照,熠熠生輝。

邵華傾擡手,撫過那一顆顆的珠子,喃喃“兩年,二十七顆舍利子”

“呵”她冷笑了一聲。

突然,将那檀木匣子往地上摔去。

“哐當——”

檀木匣子被摔到了門邊,裏頭的舍利子一顆顆從匣子裏甩了出來,叮叮當當地四處碰壁。

那舍利子何其堅硬!被這般摔到地上,卻依舊一顆不損。

隻是散落在了屋内的各個角落。

邵華傾瞧着地上四處跳竄的舍利子,四處碰壁又立馬往其他地方奔去、但又再次碰壁,循環反複

她不由得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何必呢何必呢

全都是一場騙局!

所有的話,有哪一句是真的呢?

————

雲承熙回到府裏之後,越發覺着那銳利的視線有些奇怪,不由得将回安喊來。

“你去查一查,今日坐在甯老王妃馬車裏的,還有些什麽人。”雲承熙吩咐着。

回安有些驚訝地擡起頭。

“快去!”雲承熙瞥了他一眼。

“是!”回安立即低下頭,領命。

也不知爲何,他總覺得那道視線讓他有些心惶惶的,所以他才讓回安去查。

想到甯王府,他便不由得想起父皇對甯王府的态度。

似厭又似恨。

可據他所知,先皇時期與甯王府的關系很是親密,怎麽到了這一代反倒是

他不由得歎了口氣。

若是皇室與甯王府的關系不僵化,那麽西北地區,豈還有外族人猖狂的機會?

但眼下想這些也無用,至少現在皇室與甯王府的關系,不會緩解到哪裏去。

很快,回安便将今日甯老王妃馬車内有些什麽人都查清楚了。

“今日甯世子與郡主陪老王妃出門,逛完街之後還去了雲安寺逛廟會,回來的時候甯老王妃的馬車上坐了五個人,除去甯老王妃和她身邊的仆婦林嬷嬷外,便還有甯郡主和她的兩個婢女荼白、黛藍。”

雲承熙沉吟,随後問道“甯郡主的閨名喚做什麽?”

回安頓時沉默。

主子這是春心萌動了?!

都問起人家小姑娘的閨名了!

“嗯?問你呢。”雲承熙踢了他一腳。

回安連忙答道“喚、喚做邵華傾。”

嗷!

他直接喚出甯郡主的名字,主子會不會一個不悅打死他?!

“邵華傾?”雲承熙漸漸凝眉。

随後又抿了抿嘴,對回安擺擺手,“行了下去吧。”

“是。”回安答道,随後便出了書房。

書房内的雲承熙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望着桌上的茶盞微微出神。

“呼”他呼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笑道“你在想什麽呢?”

閨閣裏的千金小姐,都是弱不禁風一步三搖,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都是手持繡花針腳踩繡花鞋

更何況是一個郡主呢?

這是這個時代的弊端,女性能分到的隻有後院那一畝三分地,而男性

他不由得搖了搖頭。

也隻有江湖兒女才能放肆些。

但在江湖混的人通常都是朝不保夕,十分危險。

想到這他又笑了。

難道在這些世家族門裏就很安全嗎?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數不勝數!

令人厭煩至極!

還不如在江湖裏快活呢。

若是有一日、若是可以,他定要肆意縱馬遊暢于天地之間,與她一同。

嘴角輕輕浮起了一抹笑意,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叩叩叩——”

書房門突然被敲響。

“誰?”雲承熙立即斂了神色,問道。

“主子,林先生求見”回安在門口恭聲道。

“快請林先生進來。”雲承熙立即道。

随後,回安便開了門,請林川柏進去。

“林先生找我可有何事?”雲承熙揚起一抹溫煦的笑容,問道。

林川柏點了點頭,隻是神色有些莫測。

“師門有事急召在下回去,恐怕要過些時日再回殿下府上了。”林川柏緩緩說道“不過殿下不用擔心,這段時日殿下所需的藥在下都配好了,隻需每日雲大人細心煎藥便可。”

雲承熙點頭,笑道“好。既是師門有事,林先生理應回去。我這裏林先生不用擔心。”

随後林川柏便同雲承熙告辭,出了六皇子府。

“主子,您今日的藥也差不多該喝了。”回安提醒道。

雲承熙的神色頓時有些苦,“知道了知道了。”

回安立即去藥房将煎好的藥端了過來,督促着雲承熙咕噜咕噜地喝完了,才放心地端着藥碗離開。

雲承熙歎了口氣,“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

林川柏在甯王府書房等到邵華傾出現是時間裏,還在想着是不是甯老王妃出現了什麽問題。

但爲什麽師妹不是直接讓他去甯老王妃那兒診脈,反而是讓他在這書房裏等。

不過很快,邵華傾便出現了。

“林師兄,我找你是有些事想問問你。”邵華傾開門見山,直接說道。

林川柏雖有些詫異,不過還是輕笑着問道“什麽事你問吧。”

“六皇子究竟是得了什麽病?”邵華傾看着他。

這下林川柏便是很驚詫了,怎麽突然,師妹關心起了六皇子的病?

不過他也沒有多問,略微地提了提,“他的内髒有些受損,再加上以前許多禦醫和大夫都開錯了方子,所以才導緻他的身子遲遲不能恢複。不過眼下我也隻能探出他的病因六分,其他的有些許奇異。”

“不過好在那些沒有覺醒的迹象,暫時先将他内髒的傷醫好才是正理。”

“内傷”邵華傾喃喃。

“是是怎樣才受的内傷?”她不由得問道。

林川柏頓了頓,“這有很多可能,比如說被重物砸到、比如說從高處摔下、再比如說被什麽擠壓到”

林川柏每說一句,邵華傾的神色便白一分。

到後面,林川柏都有些擔憂地問道“師妹,你怎麽了?”

邵華傾回神,扯着笑搖了搖頭,“沒,沒事。隻是早些時候陪祖母出去了一趟,可能是累着了。”

這話說得林川柏很是懷疑,不過他看了看邵華傾的神色,除了有些白之外也沒有其他問題,所以便沒再追問。

隻是點頭道,“那你記得好好休息。”

邵華傾笑了笑,應下。

随後又想起了什麽,連忙從袖子拿出了一封信遞給了林川柏,“師兄,這是閣主送過來的信,說是讓你馬上出發。”

她剛剛問的那些,其實也算是順便問問,手裏的這封信,才是将林川柏叫回來的主要原因。

林川柏接過手仔細瞧了瞧。

信中他師父給了他一個任務,讓他即刻啓程,與百毒門的弟子接頭一同前往。

“好,我知道了。”林川柏将信封收起。

“那我便不多留師兄了。”邵華傾笑道。

林川柏輕笑着點頭,随後便告辭離開了甯王府。

林川柏離開後,邵華傾啊又在書房裏呆了許久,直到甯老王妃派人來叫她去用晚膳,她才出了門。

“宛兒,我聽她們說你回來後就在書房裏呆了許久,你可得勞逸結合别把自己累壞了啊。”甯老王妃叮囑道。

其實邵華傾擁有自己的勢力一事她也算了解幾分,邵家對子女的教誨向來都是一視同仁的,絕不會有厚此薄彼的可能。

隻是看他們喜不喜歡、選擇什麽。

也有不少邵家子女選擇了普普通通的一生,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手握重權的日子,恰巧,他們隻喜歡平平靜靜的生活。

“知道啦祖母,宛兒會注意的。”邵華傾笑道。

甯老王妃這才點頭,不再說什麽。

又這般過了兩日。

這一日邵璟淵神色有些奇異地來找邵華傾,說是有事跟她說。

“怎麽了哥哥?”邵華傾瞧着他神色有些奇怪,問道。

邵璟淵瞧着妹妹,瞧到邵華傾有些發毛了才道“阿宛,你還記得,前些天你在雲安寺将那給引出來的事嗎?”

邵華傾不由得奇怪,“記得啊,這才過去了多少天啊,我當然記得了。怎麽了嗎?”

邵璟淵依舊神色怪異地瞧着她,話語澀澀,“你知道嗎,那被你引出來的玄武,被衆人傳成了是六皇子的福澤才使得那百年一出的玄武這個時候突然冒出來的。”

邵華傾???

“你說什麽?”邵華傾懷疑自己聽錯了。

邵璟淵咳了咳,瞟了眼妹妹。

他知道這幾日邵華傾對六皇子的事兒比較上心,而且那個态度确實是有些惡劣。

所以在說出這事兒前便已預料到了邵華傾會是這幅神情了。

“咳,二月二那天,是由六皇子替皇上插了三炷香又跪拜了一番,而那日恰巧那預示着福運的玄武突然現世,所以才有了這樣的一個說法。”邵璟淵一邊說着一邊瞧着妹妹的神情。

邵華傾簡直氣得肝疼。

所以說,她那日随手布下的陣法引出的玄武,就這樣便宜了那個混蛋?!

邵華傾伸手捏起了旁邊的一個茶盞。

“阿宛,冷靜冷靜!”邵璟淵連忙安撫。

“你先冷靜!,來來來,我們先放下這茶盞。”

“呼”邵華傾呼出了一口氣。

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所以現在,便都是那六皇子的功勞了?是上蒼預示着他是天之驕子了?”邵華傾問。

邵璟淵瞟了瞟她,随後點頭。

“哐當——”

茶盞最終還是結束了它的生命。

————

而在自己府内的雲承熙此時也是有點匪夷所思,還有點好笑。

怎麽這玄武出世,也是被他引出來的了?

他怎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功能?

他還能召喚神獸不成?

要不他改天再去祭拜祭拜,看看能不能将青龍白虎朱雀這另外的三隻也召喚出來。

越想越覺着好笑。

“主子,您這是歡喜傻了?”那個因林川柏而被調出去的人此時又回到了雲承熙身邊。

雲承熙瞥了他一眼。

歡喜你個頭!

這事兒顯然就是有人有意而爲之,他還真以爲這玩意兒就是被他召喚出來的啊?

不過這事兒十有又是他父皇弄的吧。

這兩年來也不知怎的,突然就往他身上堆一堆什麽“擁有大氣運”“天選之子”“福澤深厚”等标簽。

害得他現在隻要打着名頭出去,就有不少百姓都拖家帶口地前來朝拜他。

那神情就跟真見了上蒼一樣虔誠,弄得他都以爲他是飛升了的人。

哦不是,飛升了的神。

雲承熙扯了扯嘴角。

不過他也沒那個興趣按照他給的方向前進,所以有時候便裝作不知道。

“行了,這事兒我們就當做不知道,我呢,乖乖呆在府裏養傷,兩耳不聞窗外事!”雲承熙擺手。

“哦對了,改日送些時令水果到禦書房去,别總說我不去瞧他。”雲承熙叮囑道。

回安憋笑,“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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